入夜，照綾院已經備好了晚餐，沐傾歌和靈梅兩個人坐在屋子裏靜靜地等著沐姜峰過來。

靈梅已經變成了梅姨娘，也算是沐府裏的半個主子，可她在沐傾歌面前卻沒有半點主子的模樣，即使坐在椅子上也有些局促不安，沐傾歌沒有提點靈梅的打算，捧著自己手裏的書默默地讀著。

沐姜峰難得被沐傾歌請到照綾院裏吃一次飯，爽快地應約，踩著點到了照綾院。看到沐姜峰過來，靈梅很是松了一口氣，在她心裏，沐傾歌帶給她的壓力遠比沐姜峰大得多，以至於沐姜峰才剛到屋前的院子裏，她就笑著起身給沐姜峰行禮。

沐傾歌聽著靈梅的動靜，沒有把自己的視線從書上挪開，也沒有起身的意思，等到沐姜峰進了屋子，沐傾歌這才晃晃悠悠地將自己手裏的書放下，朝著沐姜峰點了點頭，“父親。”

沐姜峰沒好氣地看了一眼沐傾歌，卻也沒有說什麽話，大約是已經習慣了對他如此不尊敬的沐傾歌。

“上座吧。”

沐傾歌和沐姜峰在飯桌前坐了下來，靈梅非常自覺地先站在沐姜峰的身後為他布菜之後，得到了沐姜峰的允許，才在桌子上坐了下來。

不像在榮安堂那樣，這個小飯局沒有那麽多的規矩，沐姜峰剛吃了兩口，便開了口，“昨日在宮裏到底是怎麽回事？”

沐傾歌淡然地將自己嘴裏的飯菜咽下，擡起頭直視沐姜峰，“不知父親說的是什麽事情？”

“你知道是什麽事情！”沐姜峰氣得狠狠地放下筷子，“別想著跟我打機鋒！老老實實說事情！”

靈梅埋著頭佯裝吃飯，其實心裏開心得不行，看到沐傾歌被人訓斥，她的渾身都在訴說著難以言明的愉悅情緒，酥酥麻麻的。

就沐姜峰的這個模樣，完全不可能嚇唬住沐傾歌，她臉上的神情依舊從容淡定，眼神裏甚至帶了一些不屑，問道：“父親覺得昨晚上發生了什麽事情？”

“沐傾歌！你……”

沐姜峰深呼吸了幾口氣，這才平覆了自己想要摔碗的沖動，這種生氣又無可奈何的感覺，就像是一個拳頭砸在了棉花上，讓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面前這一個許多年未見的女兒，完全沒有把他這個父親放在眼裏，這是沐姜峰從未如此深刻地意識到的一件事情。

沐傾歌放下自己手中碗筷，“想必父親也從很多地方聽說了什麽事情，就是不知道父親有沒有親自去調查過？若是沒有調查過事情，父親就來質問自家女兒，是否有失妥當？若是父親已經調查過了這件事情，又為什麽來質問我昨夜發生了什麽，父親想讓我如何說？”

沐傾歌說得沒錯，他沒有調查，只是聽傾蝶說了一遍而已。傾蝶說得實在是太過憤恨，讓他將信將疑。沐傾歌的這一番話讓他語塞，回頭再想想，若是沐傾歌真的像是傾蝶說的那樣勾引了三皇子又引起了宮殿起火，不說德妃娘娘，單說明貴妃就不可能輕易地放過沐傾歌，怎麽可能讓她安安穩穩地出宮？

可作為一個父親，他怎麽能在自己的女兒面前氣短？

“傾歌，我只不過是問問你而已，你反應怎麽就這麽大？行了，看你這副模樣想必是沒出什麽大事，這件事情就不提了。”

沐傾歌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容，看了一眼一旁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的靈梅，開口道，“梅姨娘也聽說了昨夜的事情，趕著過來安慰了一番，生怕這其中有什麽誤會，對我們沐府不利。”

沐姜峰巴不得沐傾歌自己轉移話題，當下就順著沐傾歌的話接了一句，看向梅姨娘，“哦，是麽？”

忽然被點名的梅姨娘詫異地擡起頭來看了一眼沐姜峰，又羞澀地低下頭去，忐忑道：“妾身只不過是想為沐府做一些事情罷了……老爺，不會怪妾身多管閑事吧？”

“你有這個心就是好的。”沐姜峰頓了一下，“今日的裝扮不錯，比起之前來好上不少。既然和傾歌關系不錯，以後可以多和傾歌走動走動，也免得你在院子裏無趣。”

靈梅聽著激動不已，抓著碗的手都有點抖，“多謝老爺誇獎。”

之後，桌子上的三個人就陷入了謎一樣的沈默，乖乖吃飯，再沒多說幾句話。也就是沐姜峰忽然想起很長時間都沒有見到沐翎了，問上了幾句，知道沐翎這段時間都在書院裏住著過段日子就會回來，也只是說了一下到時候一塊兒吃個飯，再無其他。

這一頓飯，吃到後面沐傾歌覺得半點滋味也沒有了。沐姜峰這麽長時間來都沒有主動見過沐傾歌和沐翎，更別說是關心他們在做什麽了。若不是今日沐姜峰過來吃飯，想起沐翎，他是不是要等到沐翎回家撞上他的時候，才會想起來關心沐翎幾句話？

這樣的父親，有和沒有，又有什麽區別？

一想到沐翎這麽小，正是渴望父愛母愛的年紀，沐傾歌的心底就堵得慌。趙綾已經去世多年，母愛只能靠著她這個姐姐勉強彌補一二，可是父愛……

她又如何指望沐姜峰能夠給沐翎正常的父愛？

一頓飯吃完，丫鬟們將桌子收拾了一番，給三位主子奉上了一杯消食的清茶，沐姜峰喝著茶，擡起頭來仔細地打量了一番沐傾歌。

此時沐傾歌穿著一身碧青色繡荷長裙，衣擺袖口都帶著一圈保暖的絨毛。端正的五官逐漸長開了，帶著他熟悉又陌生的高貴氣質，一如她當年的母親……

沐姜峰忍不住在心裏想，傾蝶在京城裏長大，他卻從來沒有在傾蝶的身上見到過這樣嫻靜高雅的氣質，難道正室所生的孩子，天生如此麽？

仔細算算日子……

“傾歌，還有半年你就十四了吧。”

沐傾歌偏頭自己思索了一會兒，漫不經心地回答道：“許多年都沒有過生辰了，大概是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