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具用的一應都是上乘的降香黃檀，木刻雕花請的是江南手最巧的師傅雕刻的江南秋色，多寶閣上擺著的是趙綾從小搜羅來的精致瓷器，床幃用的是難得一見的銀繡紗……

沐傾歌只輕輕地掃一眼，便能夠想起來每一樣東西的來歷，樣樣不凡。趙綾給予了她的女兒所有她能給的最好的東西。

而現在，這些東西，都落到了她這個外人的手中。

“小姐？”花溪擔憂地看著沐傾歌，“小姐，你在沐府裏不開心嗎？為什麽我們不帶著小少爺回遂城呢？”如果回遂城的話，就不會有這麽多讓小姐煩心的事情了呀。

沐傾歌回神，笑道，“傻丫頭，我沒事。你不懂的，我一個人回祖宅還好說，元若想要跟著我一塊過去，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更何況，也不知道元若想不想去遂城……”

這也是沐傾歌決定留在京城的一個原因。沐翎畢竟不是元若，她想要沐翎過得好，可她也要尊重沐翎的決定，如果他想要去南方小城生存，即使再艱難，她也會帶著沐翎離開。可若是沐翎的目標是出人頭地，那她就會盡自己的力量，讓沐翎飛得更高更遠，直到所有的艱難險阻他都可以一個人從容的面對通過。

花溪不解，“元若？是小少爺的字嗎？可是小少爺還未及弱冠呀。”

沐傾歌溫柔地笑著，“是我心裏給翎兒起的字，元，初始初心之意，若，順從之意。我希望他無論怎樣都能夠順從自己的本心行事，不為外事所累。”

“真好，小少爺也一定會喜歡這個名字的。”花溪的心裏才沒有什麽少年的字一定要是長輩或者尊敬的老師起的概念，她只是直覺的覺得沐傾歌是小少爺的親姐姐，給小少爺起字也是應該的。

沐傾歌的心情好了許多，花溪也松了一口氣，轉而又想到了剛剛心裏的疑惑，忍不住問了出來，“小姐，那個青姨娘到底是過來幹什麽的呀？怎麽說話彎彎繞繞的？難不成她過來就是為了給你送一盒自己做的點心嗎？”

“自然不是，她只不過是來試探一下的。沐府裏一下來了這麽大一個人物，她總得知道是敵人還是朋友。”沐傾歌站起身來翻了翻一旁的書架，隨意地拿起幾本翻了翻，發現這裏邊的書幾乎什麽類別的都有，奇聞異事，地理雜述，歷史詳述。

花溪仔細地思量了一下她們的對話，“所以，最後青姨娘覺得小姐你是朋友嗎？那麽，誰又是敵人呢？”

“花溪，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要透過表象，去發掘事情內裏的本質關系。從來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利益相同，就可以成為朋友，利益相對，要麽放棄利益，要麽成為敵人。”

花溪聽得似懂非懂，沐傾歌也沒想著一下子讓花溪明白那麽大的道理，“好了，不知道元若那邊怎麽樣了，咱們去看一眼吧。”

這個時候，沐傾歌才發覺，院子太大了也不是什麽好事情，她光是從自己的小院走到沐翎住的偏殿裏也要七八分鐘。

千泠已經來送過藥了，只是那時候她在和青姨娘談話，千泠不便現身，就將三天的藥量交給了桂嬤嬤。沐傾歌到的時候，桂嬤嬤還在煎藥，吩咐了另一個丫頭在沐翎房間裏候著。

沐翎這時候還沒醒來，沐傾歌囑咐了伺候沐翎的丫頭藍玉幾句，轉身去廚房找桂嬤嬤了。

“嬤嬤，這些小事怎麽你也親自做了？府裏還有幾個小丫頭，吩咐她們好生看著火就行了。”沐傾歌帶著花溪走了進來，看到桂嬤嬤親自搬了一個小紮子，坐在爐子旁盯著火候，時不時地拿著扇子扇扇。

“小丫頭哪裏懂得這些？還是我來比較放心。”桂嬤嬤知道現在沐傾歌要做的事情很多，“怎麽了？小姐有什麽吩咐？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去做的話，我就叫粉沫那丫頭過來看著火。”

“也沒什麽著急的事情。”沐傾歌笑道，“咱們剛回這府裏，總得補充一下自己的人手，也得盡快地把自己的消息渠道給建立起來。我估計中午，沐……我爹是不回回來了，我們還有時間商量一下，他晚上回來吃飯了，應該怎麽應付過去。”

桂嬤嬤的心裏有些酸澀，這些話哪是一個正常的閨中女子會說的話？連自己爹爹回來了，她想到的也只有應付，而不是孺慕。

桂嬤嬤放下扇子站起身來，說道：“小姐放心好了，我剛剛和院子裏的人聊了聊，雖然這些年她們偏安一隅，但是該做的工作一點也沒有落下。若是小姐想要探聽些什麽消息，她們大約還是能頂些用的。”

“恩，那這事兒就先不著急。不過牙行的人還是要盡快找來，我得重新給元若選一批合用的丫鬟小廝，不能再讓他受荼毒了。嬤嬤仍舊是我的主心骨，這些零碎的小事您還是多放放吧，統籌兼顧的事情，還需要您多多把握呢，您可不能怪我累著您了。”沐傾歌抱著桂嬤嬤的手，撒嬌似得說著，惹得桂嬤嬤心裏又是開心又是酸楚。

她的小姐明明還是一個孩子，卻只能對著她一個老嬤嬤撒嬌。這若是說出去了，得多招人心疼？！

“嬤嬤還能多頂用幾年，小姐能有吩咐我的事情，是好事。嬤嬤不覺著累，總要看著小姐好好地嫁人生子了，嬤嬤才能真正放心下來，把事情交給別人來做啊。”桂嬤嬤感慨地拍著沐傾歌的手，再一次提起了沐傾歌的婚約，“哎，是嬤嬤想差了，之後這熬藥的事情還是交給粉沫吧，那丫頭比別的丫頭年長些，也穩重得多。熬藥這事情交給她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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