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胤然的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所知道的沐傾歌向來是自信的，自有一股傲氣在她身上環繞，讓人覺得挪不開眼。即使有時候她也會氣人，也會像個好奇寶寶，偶爾也能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逝的憂傷，可那也都是她性格之中美好的一部分。

但他從未見過沐傾歌像如今這樣傷心欲絕，仿佛她懷裏的人兒若是去了，她也會對這個世界徹底失望，一同離開一樣。沐傾歌離開沐府的時候，沐翎甚至未滿一歲。血緣親情當真有如此大的魔力嗎？

宮胤然壓下心中的思緒，快步向前，“給我，帶著他直接去照綾院。”

沐傾歌恍然回過神來，將手裏的人兒往前一遞，宮胤然一把將沐翎抱起，這才意識到，沐翎過於瘦弱了，他四歲的時候，都比沐翎如今健壯許多。

“大夫呢？”

“會直接去照綾院。”

宮胤然的功夫好，抱著沐翎一下子就閃出了竹青院。有了宮胤然照顧沐翎，沐傾歌也放心了很多。

沐傾歌在屋裏閉著眼，狠狠地深呼吸幾次之後，心情才平息了許多。她環視屋子幾圈，破舊的櫃子，落著輕微灰塵的桌椅，堂堂尚書府的嫡子，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

很好。

沐傾歌走出屋子，正看到朱夫人不知道自己應該是去追宮胤然還是進屋去找沐傾歌。看到沐傾歌出來，朱夫人上前假惺惺道：“翎兒這孩子昨兒不是還好些了？是不是看到自己姐姐太過激動了？”

沐傾歌翩然一笑，“翎兒沒事。”只不過剛醒來就暈了過去而已。

“那就太好了！”朱夫人有所懷疑，“不知道大將軍將翎兒抱去了什麽地方？咱們府裏原是有大夫的，可是偏偏今兒不巧，胡大夫有事告假回家了，我已經讓人請胡大夫往回趕了。”

“讓姨娘費心了，告訴胡大夫他也不用往回趕了。既然翎兒不過是落水風寒，他也這麽長時間沒能治好翎兒，姨娘，我想我們沐府也需要換一個大夫了。”

沐傾歌一口一個姨娘的叫得朱夫人心肝疼，可偏偏沐傾歌又一本正經地和朱夫人商量著事情，讓朱夫人根本無暇顧及這個讓她心肝疼可卻又沒有什麽過錯的稱呼。

胡大夫可是她的人！

朱夫人勉強笑道：“許是翎兒身體太差了，胡大夫確實有好好給翎兒治病的。”

沐傾歌沒接話，擡步繞過了朱夫人，冷眼看著地上跪著的一地丫鬟小廝，她看了一眼花溪。花溪立刻道：“小姐，除了地上後邊跪著的這幾個，前面的統統都是後邊才回來的。”

花溪也氣得不行，明明小少爺就在生病，這些人身為小少爺的丫鬟小廝，居然不知所蹤？太過分了！必須要嚴懲！

沐傾歌面無表情地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一手撐在桌子上，“說說你們的理由。”

幾個被點名的丫鬟小廝面面相覷，正準備開口替自己開脫，又聽得沐傾歌道：“你們可得想清楚了再說話，若是讓我發現了你們在說謊，可就不是小懲大誡這回事兒了。”

“二小姐饒命啊！”

正準備開口的丫鬟小廝們臉色都是一僵，立刻磕頭求饒起來。

沐傾歌覺得厭煩無比，這裏邊，居然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在照顧元若的！真是好極了！

朱夫人臉色僵硬得不行，上前勉強開口，連笑都已經不會了，“二姑娘，咱們還是得先緊著翎兒的病情，這些丫頭小廝回頭再處罰也不遲。”

“喬大將軍已經帶著翎兒去治病了，難道姨娘不信任大將軍？”沐傾歌冷冷地笑著，又掃視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下人，“還是來好好看看這些不敬主子的下人心裏到底都想些什麽吧。姨娘讓你們好好照顧著翎兒，就是信任你們，可你們都在幹些什麽？！”

“二小姐饒命啊！夫人饒命啊！”

沐傾歌坐在院中的圓椅上，撐手揉著太陽穴，心裏氣得發抖，可她卻也理智清醒的明白，這些丫頭不過都是些炮灰而已，主子只要流露出了那麽一點懈怠的意思，丫頭小廝們也只能照做。

朱夫人抿著唇，死死地盯著沐傾歌的背影，她的目光仿佛要化作一把利刃，直插沐傾歌的心臟。這個小賤人，一回來就想拿她的人開刀不曾？！吩咐過來“好好照顧”沐翎的人，可都是她手底下的人！

沐傾歌也很敏銳，她感覺到了朱夫人的視線，可那又怎樣？她的身份註定了朱夫人沒辦法明著和她較勁。

“噢？饒命？”沐傾歌慵懶地開口，擡眼再次掃視著跪在地上的丫頭小廝，有兩個丫頭特別不服氣仰著頭看向沐傾歌身後的朱夫人，那期待的眼神就差沒有明說她們是朱夫人的人了。

那兩個丫頭衣著不凡，一個頭上帶著一只掐絲蘭花朱釵，一個手上帶著一只成色不錯的碧玉鐲，兩個人對視一眼，戴著朱釵的不服氣道：“二姑娘明鑒。我們二人是七少爺的大丫鬟，會離開竹青院也是因為大少爺的吩咐。”

“哦？大少爺吩咐你們什麽了？”

“大少爺吩咐我們二人去領今年的冬裝！”朱釵丫鬟連忙開口，“二姑娘多年不回府許是不知道，七少爺按例每年都有四套冬裝。冬裝厚重，我們二人才一塊兒去領的！”

“這倒是一個不錯的借口。”沐傾歌似笑非笑地點頭，身後的朱夫人剛想上前來為她們說兩句話，又聽得沐傾歌猛然道：“懈怠主子，管院不善！姨娘讓你們兩個人當七少爺的大丫鬟，那是看得起你們，相信你們的能力！”

“可你們倒好，一整個院子管得烏七八糟，就連取冬裝這樣的事情都要你們大丫鬟親自動手，說出去給我們尚書府丟臉！既然你們只會幹取冬裝這樣的事情，以後還是當三等丫鬟去吧！”

兩個丫鬟一臉震驚，這二姑娘怎麽不按套路來？！

朱夫人半天也沒能插上一句話，沐傾歌一開口就把她的人直接貶了下去，這不是明晃晃打她的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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