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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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奢華的私人會所包廂裏, 亮著暗淡的光, 絢爛的彩燈閃爍旋轉。地面鋪著柔軟的地毯,姚輝拿著麥克風吼完一首下來, 剛好看到扔沙發的手機屏幕亮起。他舉著瓶子灌了兩口水, 才不緊不慢地拿起手機。但一看手機屏幕, 他剛喝進嘴裏的水險些就猛地噴出來。

“你接。”姚輝將手機慌忙塞給媳婦:“就說我不在。”

黎盼伊捧著手機, 清楚姚輝前段時間剛惹他哥不快, 更被威脅說別讓他哥看到。她見姚輝一臉“惹不起我還躲不起”的表情,只能拿著手機走出包廂, 整理著措辭, 接著笑著接起電話:“餵, 哥。姚輝他……”

她話還沒說完,就因為那頭陌生的語調猛地戛然而止。

“你是姚輝嗎?”陌生的男人猶豫著說道:“是姚舜讓我找他的。”

黎盼伊楞了楞,意識到情況非同尋常,不敢耽擱,連道:“你等會。”

她說著轉身走進包廂, 將手機遞給不斷搖頭拒絕的姚輝,挨近提醒姚輝道:“不是你哥, 好像有急事。”

姚輝一聽哪還敢耽擱, 迅速拿起手機徑直朝外面走去。

“餵, 我是姚輝。”

“你是誰?”

“夏慕受傷?怎麽回事?你詳細說清楚。”

“我哥還說了什麽?你好好想想,別漏一個字。”

“……”

手術室的燈持續亮了近三個小時。

唐奎將今晚的事的來龍去脈全部梳理透徹,沒敢有絲毫隱瞞。結束通話,唐奎被告知保持手機暢通, 接下來還會有事需要聯絡他。唐奎緊接著進洗手間洗掉了滿手的幹涸的血跡,外套沾著的血液只能將就著擦一下。

手術室亮著的燈滅掉時,唐奎焦灼的情緒稍有緩解,接著整顆心又高高懸起來。

夏慕手術進行得很順利,人應該沒事,只是失血過多陷入昏迷,醒過來如果無礙就沒大問題。當然,大腦是很敏感涉及到很多未知領域的,沒人能確保百分百沒事。可能會腦震蕩可能會失憶可能會有其他問題,唯一能確定的是沒有性命之憂。

姚舜走出手術室,難掩滿臉的疲憊倦怠,不過唐奎感覺更濃烈的,還是姚舜渾身透著的憤怒及寒意。這種壓抑著的濃郁的煞氣很難忽視,讓唐奎原來想問的諸多問題,頃刻全本能地咽回喉嚨裏。

唐奎有感覺,姚舜好像很重視夏慕,這種重視甚至超越朋友的界限。他就是覺得,夏慕受傷,姚舜才是最關切最受打擊的人。唐奎甚至不敢想象,夏慕要是真出了什麽事,姚舜現在又該是怎樣的狀態。

姚舜朝著唐奎走去,從唐奎那接過手機。

唐奎看著把玩著手機一臉若有所思的姚舜,沒忍住好奇道:“你不想問夏慕是怎麽回事?”

姚舜搖頭,毫無情緒起伏地道:“我會等夏慕親自跟我說。”

“你跟夏慕……很熟?”

姚舜看唐奎一眼。

唐奎便道:“我是夏慕高中同學。你不認識我,我卻聽說過你。夏慕那時候可是我們班乃至學校的風雲人物,他很開朗活潑,很好相處,更很容易交朋友。我們班裏,基本都知道夏慕很討厭你。處處針對你,找你麻煩,總之你不痛快了,他就痛快了。”唐奎說著聳聳肩,匪夷所思道:“所以我沒想到夏慕竟然能跟你成為朋友。”

姚舜淡道:“你沒想到的事還很多。”

“是啊。”唐奎道:“夏慕的事要告訴他家裏人嗎?”

“我會說的。不過夏慕醒過來前,還是要暫時隱瞞下。”

姚舜的語氣,顯然是跟夏慕家人都很熟稔。唐奎沒異議,問:“那今晚誰照顧夏慕?”他表情挺為難的:“我還有事必須回去,當然要是實在沒辦法……”

“我會照顧夏慕。”姚舜直接打斷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唐奎沒怎麽猶豫,他明天上午還有場籌備很久的重要的直播活動,今晚必須進行預排,現在都已經晚了很久。夏慕真沒人照顧,他就只能延遲活動,但現在姚舜說能照顧夏慕,便是再好不過的了。

走之前,唐奎說著當年的事,又順勢提起董晚。

“你還記得董晚嗎?就高中那位特別漂亮的校花兼學霸,你跟夏慕還都追過她。”唐奎說起這事很興致勃勃地:“那時候,我們都覺得董晚拒絕說要好好學習的理由是借口。不過這麽多年,事實證明她說的還真沒錯,董晚一直保持著學霸人設,一路過來跟開掛似的,現在人都是法官了。”

唐奎這些年人際交往是很廣的,更密切關註著高中班級裏的事,因此這方面要遠比姚舜跟夏慕了解得多。

“更重要的是,董晚現在還是單身,據說追她的人能連成一個排,可惜人家根本不在意。”唐奎嘖嘖嘆道。

唐奎說著董晚的事,邊觀察著姚舜,想試探姚舜對董晚還有沒有那些心思,沒準能舊情覆燃呢。

可惜姚舜並沒表現出丁點兒的興趣,唐奎說,他就心不在焉地聽,既沒進一步詢問的準備,更沒想重新追求董晚的意思。

唐奎沒說幾句,便主動結束了話題。想起還要預排的事,連跟姚舜提出告辭。他轉身剛要開跑,又猛地想起什麽般迅疾調轉頭,接著跟姚舜互換了手機號碼,讓姚舜一有夏慕的情況就及時告知他。說完才轉身徑直朝著樓梯方向狂奔過去。

姚舜望著唐奎的手機號碼,接著調到通訊錄,朝著夏慕轉入的重癥監護室走去的時候,邊撥通夏慕爸爸的手機號碼。

夏爸爸的手機號碼,是姚舜從夏慕手機裏看到,以防萬一存起來的。他之前從沒撥過,這還是第一次接通。

姚舜自報姓名,夏爸爸像是完全沒覺得意外,甚至還很熟悉姚舜,接著和藹親切地問他些下班沒有吃飯沒有之類的問題。姚舜一一回答了,又跟夏爸爸說夏慕今晚住他那的事。他提起這事的時候,夏爸爸像是楞了下,猶豫著想說什麽,但到底還是沒說,只說麻煩姚舜了,又說要是夏慕有做的不好的事,讓他多擔待些。

這讓姚舜總感覺有些怪,像這些話不是表面的意思。他接著突然想起夏慕之前說過,他是夏爸爸很滿意的“兒媳婦”,所以夏爸爸是誤會他跟夏慕了?姚舜想了想,還是沒多做解釋,只道夏慕很好,起碼他覺得夏慕哪都很好,要說擔待,還是夏慕需要多擔待他一些。

夏爸爸樂呵呵地笑著,姚舜的態度讓他很滿意,兩人又閑聊了些別的事,這才結束通話。

夏慕病情穩定,沒性命之憂,但以防別的突發狀況,還是需要轉入重癥監護室進一步觀察,確保安全無憂。

有姚舜看護著夏慕,原來看護夏慕的護士便轉去別的病房。夏慕還昏迷著,姚舜進去檢查了他的各項監護儀數據,見沒什麽問題,便在床邊坐下,安靜地靜距離看著夏慕。

夏慕頭裹著紗布,闔著雙眼,表情很安靜溫順。但姚舜覺得,夏慕還是醒著的時候更討喜。

他喜歡夏慕漆黑漂亮的瞳眸,總是亮著璀璨星辰般的光,喜歡夏慕的笑容,喜歡夏慕說的每一句話。但這些姚舜喜歡的,都必須要夏慕睜開雙眼才能看到。姚舜定定望著夏慕,突然擡手觸碰夏慕臉頰。夏慕皮膚原來就白,這時更透著沒有血色的蒼白,姚舜皺著眉,臉色難看,緊繃的心弦始終沒能放松下來。

“我很害怕。”姚舜輕撫著夏慕臉頰的手緩緩移到夏慕唇上。

夏慕的唇很淡,很幹,像失了水分幹涸的土地。姚舜站起來,俯身親吻著夏慕唇瓣,望著夏慕的視線很深很深,像要刺透夏慕,然而吻卻很淺很淡,輕輕碰了碰,就迅速地拉開了距離。

夏慕仍安靜睡著,對姚舜所做的事毫無察覺。

夏慕呻吟著醒過來的時候,感覺腦袋像被萬噸重物狠狠碾過。他緊皺著眉擡手揉腦袋,就摸到裹著腦袋的紗布。夏慕痛得不敢再動,連乖乖躺下來,目光打量著周遭的環境,昨晚的記憶更傾巢湧進腦海。

夏慕腦袋痛,邊想邊咒罵著昨晚那渾蛋,竟然敢拿啤酒瓶敲他腦袋。想到這,夏慕連環顧左右,見他手機就放在不遠處,連拿起手機當鏡子照了照臉,確定雖然腦袋裹著紗布,但臉還是安然無恙的時候,這才放心地松了口氣。

要是毀了容,他非得拿啤酒瓶砸爛那渾蛋的臉。

重癥監護室裏很安靜,四面是潔白的墻壁,床邊則放置著許多夏慕叫不出名字的儀器。夏慕琢磨完昨晚的事,便急切想要知道現在的事。他見室內沒人,便揚聲大喊了幾聲。

沒人應。

夏慕剛準備去摁床頭鈴,就見房門被推開,還穿著白大褂的姚舜滿臉疲憊地走進來,手裏還拿著手機,像是剛接完電話。

夏慕剎那楞住,原先想說的話頓時就卡了殼,他剛還想著這事必須瞞著姚舜,不能讓姚舜知道他進過gay吧。當然,這裏最好就不是一院,結果夏慕都還沒得及做準備,姚舜就這麽直接地出現在他面前。

夏慕望著姚舜,見姚舜疲倦不已,眼下一片青色,兀自想著姚舜該不會一晚沒睡,都在這裏照顧他吧?思及此,夏慕既緊張懊惱,又難掩忐忑跟竊喜。

姚舜能照顧他,就說明很重視他,更說明他在姚舜心裏的分量很重。夏慕剛想通對姚舜的感情,當然是盼著姚舜能更在意他,即使這些都不過是夏慕的猜測,他心裏仍然感覺很甜滋滋地。

不過姚舜接下來態度,就讓夏慕很不滿了。

跟夏慕的緊張相比,姚舜表現得一直很平靜。他收起手機,徑直朝著夏慕走近,隔著大概兩步的距離,像是詢問普通病人般地例行問道:“感覺怎麽樣?”

夏慕窺探不透姚舜的心思,據實道:“頭痛,不過還好,能忍的程度。”

“頭都砸破了,還縫了針,痛是正常的。”姚舜沒什麽表示地淡道:“忍著吧。”

夏慕有些心虛,問姚舜:“是誰送我到醫院的?”

“唐奎跟周礪。”

“周礪?就是你妹暗戀那人?”夏慕驚愕道:“他怎麽會在那間酒吧?”

姚舜搖頭,像是沒有跟夏慕探討周礪的興趣,仍是一副例行公事的表情說道:“昨晚你一直昏迷,我就跟你爸打過電話,說你住我家裏,你爸沒懷疑,不過你最好給他回通電話,說明現在的情況。咖啡館那邊,我也幫你請了假,說你受了傷,但沒說受傷的原因。”他說完還望著夏慕,平靜反問道:“除了這些,你還有什麽想問的?”

夏慕總覺得,姚舜的言外之意就是,你還有沒有想問的,要問快問,問完我好走人。從頭到尾都透著對他的不耐煩。

夏慕想問的還有很多,但跟這些比起來,他更在意的還是姚舜現在的態度。

他剛還猜測姚舜照顧了他一晚,定然很在意重視他,沒想到一轉眼,姚舜就擺出一副冷漠疏離極不耐煩的態度。

夏慕擡起頭,沈默看著姚舜。姚舜手揣著兜,表情淡淡地看不出情緒。

半晌,姚舜道:“要沒想問的,我就先走……”他說著便轉過身。

然而還沒邁出兩步,就見夏慕猛地捂著腦袋表情痛苦道:“我頭好痛,好痛,痛死了。”

他邊喊痛,邊捂著腦袋翻滾。

姚舜明知夏慕是裝的,卻還是怕夏慕突然翻下床去,便重新回到床邊,低頭定定地望著夏慕。

夏慕演技爆發,演起來就停不下來,繼續鍥而不舍地裝痛。緊皺著眉,臉色煞白難看,呼吸更是沈重。姚舜等了會,見夏慕還捂著腦袋一臉痛苦,感覺不像裝的,連俯身拽著夏慕手,著急問道:“你哪痛?別亂動,會碰到傷口的。手指給我看。”

“哪裏都痛。”夏慕揚起腦袋,深深地註視著姚舜,接著一指心臟位置:“不過這裏是最痛的。”

姚舜臉頃刻黑下來,沈聲叱責道:“夏慕!”

夏慕笑吟吟地看著姚舜:“我還以為你真不關心我,原來是裝的。”

“……”姚舜仍沈著臉。

夏慕接著又嚴肅申明道:“不過我可沒撒謊。我剛醒過來,你態度就這麽冷淡,我心是真的很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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