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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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一天, 楚青在辦公室忙到很晚,完成最後一針的縫制後, 他摘下眼鏡, 按了按有些酸脹的眼, 隨後站在落地窗看向外面城市的燈火闌珊,又從燈火闌珊看到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馬上要到新的一年, 在這樣熱鬧的夜晚, 更加襯得自己形單影只。

收拾好一切後下樓,出了大廈還沒走幾步,看到前方石凳上坐了一個人抹綠色衛衣外套了厚厚的羽絨服, 淺灰色的圍巾包住下半張臉, 正在縮著手玩手機,屏幕亮光照亮他的臉, 一雙眼睛大而清澈。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他,不過看他的樣子好像在等人。

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問好:“你怎麽在這裏?”

青年立即擡頭,看到是他,連忙收好手機, 有些局促地站起來。

“你下班也太晚了吧。”

胡塗把圍巾拉下來一些,露出整張瑩白的臉, 在圍巾的襯托下,臉更小了,眼神清亮得像泉水。

楚青上下打量他,語氣淡淡的:“在等我?”

“是的。”

之後又覺得自己承認太快, 胡塗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補充說道:“因為沒有你的聯系方式,又有事要告訴你,所以……”

楚青了然,看看手表,還有一刻鐘到十點,他問:“吃飯了嗎?”

胡塗從下班時間就在這裏候著了,當然沒吃。但他羞於表達,於是謊稱:“吃過了。”

“陪我去吃飯。”

楚青說。

冬天商家很少提供夜宵,這個時間點,周圍還能營業的商家,只有麥當勞。

店裏,楚青買了雙人套餐,在二樓靠窗的地方坐下。

“隨便吃一點吧。”

胡塗脫下外套,卸下圍巾,有些拘謹地說:“好的。”

拿起面前的巨無霸,拆開包裝紙,他咽了咽口水,接著張大嘴,咬下一大口。

楚青吸著熱飲,坐對面看到他這樣,唇邊勾出個不明顯的笑。

“說吧,有什麽事?”

胡塗擡眼看他,嘴裏鼓鼓囊囊的,他快速嚼了幾下,咽下後說:“來跟你告別,元旦後要去米蘭了。”

“米蘭?你們維納有新業務嗎?”

胡塗搖頭,又咬了一口漢堡,不過這次斯文很多。

“我上個月從維納離職,現在在麗人雜志社做,他們有出國學習的項目。”

聽到雜志社的名字,楚青不斷攪動吸管的手頓了一下。

“麗人”前身是XYZ的周刊,只是晉冬想做得更專業一點。這麽看來,他和胡塗也算是同事了。

“恭喜你,如願以償。去米蘭待多久?”

“兩年。”

胡塗端起紅茶啜了一口,結果燙得吐舌頭。

楚青脫口而出:“這麽久?”

胡塗點頭:“要在當地的雜志社實習兩年。”

楚青若有所思:“比較有挑戰,你加油。”

“是的。”胡塗拿紙巾擦了擦嘴,轉頭看向遠處的夜景,“考慮了很久,雖然英語水平很差,對時尚也一竅不通,但如果不逼自己一下,永遠都是這種水平吧。”

看著他恬靜的側臉,楚青心中一動,難得沖動道:“不出國不行嗎?”

胡塗有些驚詫地望向他。

楚青輕咳一聲,移開視線,同樣看向窗外:“當然,這是你的選擇。”

“我只是覺得……”胡塗挑起麥旋風上的奧利奧粉末,平靜地說道:“這樣是最快的進步方式,畢竟我喜歡的人那麽優秀,我一直這麽得過且過下去,連爭取他的機會都沒有。”

這次換楚青詫異了。

“你喜歡誰?祁總嗎?”

“……”胡塗:“你想多了。”

吃好晚飯後,兩人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平時人來人往的商業區街道上,此刻顯得冷冷清清。

胡塗糾結了一會,開口說:“楚設計師,能不能留個郵箱之類的,以後要是遇到不懂的,也好找人問一下,不過你要是嫌麻煩……”

“不麻煩。”

楚青停下,拿出手機,單手拿著劃了一下,調出二維碼對著他:“你掃吧。”

胡塗小臉上綻放出驚喜,他覺得有郵箱就已經賺到了,沒想過能拿到社交賬號。

兩人互加好友後,胡塗心滿意足,他笑瞇瞇地說:“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楚設計師也路上小心。”

“……”楚青推了一下眼鏡,不悅道:“你來就是為了加好友嗎?”

胡塗轉了轉黑亮的眼睛,有些心虛。

是自己意圖太明顯了嗎?

楚青拉起他的手,胡塗身體一僵。

“走吧,前面就是公園,要回去也不差這幾分鐘。”

胡塗楞楞得被他牽著走,看到握著他的大手,心下感嘆,真的好冷,冰涼冰涼的。

這人果真是冷血動物吧。

到了視野開闊的中央公園,楚青帶他踏上早已經幹涸的噴泉水池旁,從這裏,只能看到如墨的夜空。

胡塗四處張望,路燈年久失修,泛著昏黃的燈光,四下裏又寂靜無聲,他心底生起寒意,不自覺向楚青靠去:“楚設計師,你要在這夜觀天象嗎?”

楚青淡然地擡腕看向手表,說:“再等等。”

胡塗乖乖地等,一分鐘過去、三分鐘過去、五分鐘過去,終於,從市中心的方向傳來鐘樓低沈的報時聲,他們等來的只有冬夜刺骨的寒風。

胡塗吸了吸凍紅的鼻子,哆哆嗦嗦拿出手機看了眼,12:01,他們此刻已經身處2018年了。

他轉過臉看向身邊人,小聲說:“新年快樂。”

楚青的表情比周圍的氣溫還冷,看著遠方天空時似乎有咬牙切齒的嫌疑。

這時,遠方傳來一聲悶響,胡塗趕緊看向前方,一顆拖曳著閃亮尾巴的光暈劃亮黑沈的夜幕,到了中天時,停了一秒左右,突然爆開一朵巨大的煙花,罩住了半個夜空,照得四下裏亮如白晝。

胡塗屏住呼吸,這才想起,金綾湖旁今晚有煙火表演。

楚青這才放軟神色,垂下眼瞼看身邊的人,五顏六色的光影照亮胡塗的臉,驚喜之情一覽無餘,看上去是很容易滿足的人。

他說:“新年快樂。很高興認識你。”

後半句很輕,被遠方禮花爆開的聲響掩映過去,不知對方有沒有聽到。

胡塗沈浸在繽紛燦爛的煙火中,看著看著,忍不住咧開嘴笑了。

新年的第一時間,跟喜歡的人看一場煙火表演,於他而言是最好的新年禮物。

——

胡塗離開那天是小長假最後一天,送行的人多到超乎他的想象。

本來只讓胡樂來送他,結果候機時,一個即使在冬天也穿得很少的男人坐到他身旁。

“胡塗,你這樣就不夠意思了,走了也不打聲招呼。”

胡塗轉頭,因為對方戴著黑色口罩,只能看到那雙淺淡的貓兒眼,他驚呼出聲:“林堯!”

林堯對他挑挑眉梢:“不過沒關系,很快就能見面了,下個月在米蘭走秀,到時候再約。”

剛說完,一件大衣將他整個人罩住。

來人依舊脾氣火爆:“媽賣批,瓜婆娘能不能多穿點衣服?!”

林堯挑起眼角朝上望了眼,默默將大衣拉緊。

章揚分神看了眼胡塗,說:“一路順風。新來的助理比你好用多了。”

“……”胡塗垮下臉:“老鐵,一定要這麽紮心嗎?”

這時,從入口處走進來兩個惹眼的男人,身高相當,氣質不凡,走在前面的那個不時朝後面那個抱怨句什麽,看得出性格很難搞,但身後的人只是笑,左邊臉頰上有淺淺的酒窩,膩死人不償命。

胡塗站起身,看看祁崎又看看晉冬,反應不過來地開口:“祁總,晉總……”

這兩個人一起綁定出現,真的讓人想不透。

晉冬對他微微一笑,謙謙君子的模樣:“去米蘭後照顧好自己。”

胡塗連連點頭:“好的好的。”

祁崎一時不知道說什麽。他雙手插兜,挑起下巴,如同見面第一天那樣,拿那種“看你一眼都嫌多”的眼神看他:“縫紉機,以後真成了時尚編輯,記得多誇誇維納的新品。”

胡塗擦擦汗,這個綽號大概要伴隨自己一生了。

還沒說話,林堯在一旁開口了:“哥,別想了,‘麗人’背後的支柱是XYZ,能不能幫忙宣傳先問問你身邊的人吧。”

晉冬笑容僵在臉上,祁崎眼睛一瞇,敏銳得捕捉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信息。他慢慢轉過臉,朝晉冬冷笑,一邊點著他的胸口,一邊把他往墻角逼去:“來,晉總,有件事我要找你談談。”

他說哪家雜志社不長眼,把胡塗要去了。

兩人站在不遠處,說了什麽聽不清。晉冬背靠身後的落地窗,不時舉手投降,臉上帶著討好的笑,但祁崎不是好惹的,咄咄逼人的氣勢看得他們都不禁為晉冬掬一把同情淚。

胡樂扯扯胡塗手袖:“哥,那個祁總挺強悍哈。”

話音剛落,晉冬突然勾了勾嘴角,毫無預警地向前吻住了喋喋不休的人。祁崎背影僵硬了一下,卻沒有拒絕,瞬間由獅子變成了溫順的貓。

胡樂咽了咽口水,放開手:“當我沒說。”

胡塗看著不遠處有傷風化的兩個人,嘴張成“O”型。

章揚“嘖”了一聲,背過身自動屏蔽墻角,對他解釋:“早勾搭上了。”

林堯架起長腿,玩著自己的手指甲,不屑道:“我哥真是悶騷。”

“胡塗!胡樂!”

門口傳來激動的喊叫聲,身邊的旅客不悅地朝大聲喧嘩的人看了眼,青年瞬間閉上嘴,不好意思地朝身邊的男人吐吐舌頭。

穿普拉達的男人拍拍他的腦袋,柔聲道:“沒關系,隨便喊,誰看不慣,我請他去停車場聊聊。”

胡樂看到青年,同樣激動地站起來:“阿離!”

阿離長了點肉,比起從前光鮮亮麗了不少,大概是生活質量提高,臉上滿滿洋溢開來一種叫“幸福”的東西。

阿離握住兩兄弟的手,有些不舍道:“要不是看胡樂的朋友圈,還不知道你要走了。”

胡塗:“又不是不回來。拆遷後你去哪裏了?還以為你回老家了。”

阿離身邊站了一個看似人畜無害的男人,但總覺得笑得讓人心底發怵。

胡樂還有點怕他,小聲問好:“大佬好。”

荊燕然微笑點頭。

阿離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說:“拆遷後一直住在燕然那裏,今天遇到西西才知道跟你們住一個住宅區。”

胡樂睜大眼:“西西?”

“對呀,你兒子雲兮,雲先生在停車,大概快到了。”

正說著,不知從哪竄出一個軟啪啪的小孩,沒骨頭一樣從側面抱住胡樂的腿。

胡樂低下頭,雲兮朝他嘻嘻一笑,軟萌地叫他:“爸爸——”

胡塗好久沒見到雲兮了,看到他又高興又驚喜,攬過小孩一把抱起來:“西西啊,有沒有想大伯?大伯可想你了。”

雲兮抱住他的脖子,撒嬌道:“雲兮舍不得大伯走吶。”

另一邊,胡樂突然沒了聲音,朝胡塗身後躲了躲。胡塗向一旁看去,雲今朝推著嬰兒車站在那。

一瞬間氣氛變得稍許尷尬。

最後還是雲兮的童言童語打破僵局:“爸爸,你什麽時候回來吶?舅舅說他想你了,雲兮也想你了。”

胡樂臉上一紅,躲閃著雲今朝直白的目光,一時不知怎麽回答。

林堯在一旁早就註意到雲兮了,覺得著卷毛小孩長得實在好看。他穿好大衣站起來,朝胡塗伸手:“讓我抱一下。”

雲兮不怕生,看到長得好看的大哥哥就主動求抱,伸著小短手要過去。

林堯接過雲兮後抱懷裏顛了顛,眼睛含著笑意,變成好看的月牙狀。章揚看到這場景心中有些觸動,他從背後攬過人,暗地裏咬了下他的耳尖,不講理地壓低聲音道:“什麽時候生?!”

林堯笑瞇瞇道:“時刻準備著。”

祁崎和晉冬在角落總算膩歪好了,再次走回來,驚訝地發現突然多了好多人。晉冬在人群裏看到荊燕然,兩人對上視線,互相握了個手。

一時都覺得世界真小。

這時,大廳裏播報聲響起,胡塗的航班要登機了。

胡樂把行李箱的拉桿塞進他手裏,不放心道:“哥,沒什麽落下的吧。”

胡塗心想,傻瓜,現在落下也來不及回去拿了啊。

揉了揉他的腦袋:“放心,都檢查過了,你照顧好自己,跟雲兮他大舅……”

瞥了眼胡樂身後沈默的男人,胡塗真心勸他:“好好談一下。”

跟大家一一告別後,胡塗來到檢票口,從空姐那接過護照和機票,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大家站在藍色警戒線外,都在看著他。

傷感說來就來,胡塗遲鈍,現在才想起還有眼淚沒流。

他轉過身,鄭重朝大家鞠躬。

何其有幸,能在平凡的人生中遇見你們,謝謝大家伴隨成長。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傷感……

感謝企鵝妹妹、赤日蒼穹的地雷。因為斷更過一年,不知道這兩位還能不能看到。

感謝隔壁那篇文等尋兒的地雷。因為完結後才投的雷,只能放到這裏還感謝,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感謝讀者企鵝妹妹、wingwill、裏氏、墨七、戈的營養液,非常感謝。

還有隔壁那篇文墨七、蒼煢的營養液。

還有坑掉的那篇言情中你有沒有想靜靜啊的營養液。

最後感謝一直追文留評的各位,備受鼓舞。

以後應該會寫各位CP的番外,如果不寫番外會單獨幫他們開新文。

但作者頭腦發熱時說的話不要全信,我可能就是說說而已。

最後,除了感謝也不知道說什麽,以後有緣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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