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你昨天說借給我的JAVA書呢？”陸呦呦朝著越走越遠的廉杭吼道。

“晚上回來給你。”廉杭頭也不回地進了車庫，他看了看手表，得抓緊了。

陸呦呦撓了撓頭，總覺得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但是她很快將那種不確定的感覺拋之腦後，反正若真真是重要的事情，那有朝一日一定會想起來的罷。

如此，陸呦呦在每晚入夢想起一切，與醒來後忘卻九幽之間日覆一日地生活，她以為的生活。

直到她十五歲生日那一天，暑假，天氣熱的很，除了那驟然下起的暴雨，將天地間的炙熱之氣一掃而光，陸呦呦倚靠在柔軟的沙發上，與廉杭抵著頭，睡得香甜。

夢中她正在與梵華說著話。

梵華被禁錮在那桃花樹上，雙手與樹枝渾然化為一體，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

陸呦呦她揮手能夠讓這九幽天翻地覆，這會兒卻拿那困住梵華的桃樹沒有辦法，她在這桃樹面前，就是一個凡人。

與那些路上來往的凡人一樣，她預感到梵華的結局，卻毫無辦法。

“呦呦，莫要擔心我。”梵華雙手如同展開的鳥翼一般張開，他跪在泥地上，氣息越發虛弱。

“你可知道我該如何才能救你？”陸呦呦抓住梵華的衣襟，試圖將他從枝椏上救下來。

他們倆還要去西漠找孩子，還有那麽多未能完成的心願。

“呦呦，你不是說，你是來自華夏？”梵華笑得苦澀，五臟六腑皆痛不欲生，然而他卻強忍著劇痛，想將那些話統統告訴陸呦呦。

“為夫，其實已經死了，這不過是黃泉無間之中的留影罷了。”梵華將腥甜咽下，雪白的牙齒之間盡全是血絲，看得陸呦呦心如刀割。

“我生前為了茍活於世，將魂體托付給樹，換取長生。”

為了等到你的轉世，梵華解脫地笑了，他的時候到了。

“無間中的留影呵，我能夠改變這其中的所有過程，除了必然的結果。所以，呦呦，回到華夏去罷。以往未曾據實已告，是我的錯。”

陸呦呦咬住後槽牙，不肯掉下一滴淚。

“離開什麽無間留影，你會去哪裏？”她問道。

這事情來得這樣的突然，她來不及做一點思想準備。他倆用了數百年，平息四室之亂，勾連修士聯盟，將這九幽的格局徹徹底底地換了，雖不能說走向了共和之路，但總比之前凡人易子而食的境況好上太多。

梵華從未說過，這一切不過建立在夢幻泡影之中，建立在所謂的留影之中。

他總是守在陸呦呦身後，靜靜地聽她的打算，他總是與她一道，去做那些現在看起來有些可笑的事情。

“若是尚有輪回，大約是入了輪回罷。若是輪回路斷，那便化歸天地，了然無形，終歸寂滅。”

梵華想到陸呦呦曾經說道的理論，不由得笑著看她：“呦呦，你以往總是說宇宙的終極命運是歸於原點，大概世上的所有的終極命運皆是如此罷。”

“我不.......”陸呦呦話未說完，梵華的身子竟癱軟跪倒，頭向後仰，那禁錮住他的桃樹枝松動，化作木棺將他接住。

這什麽發展，這什麽路數，這到底什麽和什麽。

陸呦呦感受到先前那樣操控天地的靈氣又回到了她的身體之中，冥冥之中，仿佛梵華的死是一個坎，她以往只是能夠揮斥方遒，呼喚風雷，她現在感到自己好似與這九幽融為一體，她的脈搏，即是大地的震動，她的呼吸即是風，她踏過的每一步，流下的汗水化作了雨露。

而她的梵華，就在她的九幽，她的身體之中變得冷寂。

她分明是這九幽的主，為何卻連一個人的生死都無法決定？

陸呦呦念起，她能夠操控九幽的一切，卻好似遺忘了時間。她控制不了時間。

光陰在九幽上靜悄悄地來，靜悄悄地走，不與她打一聲招呼，也無需過問她的臉色。

那載著她深愛的梵華的桃木棺材，或許其上附著著陸呦呦未能探明的時間的力量，只見那偌大的棺木竟一點點地縮小至圓點，眼看著就要脫離此間而去，陸呦呦伸手試圖將那圓點抓住。

當年，她倆的孩子也是這樣，長到了七八歲的模樣。有一年元宵節梵華與她牽著孩子走在熱鬧的集市上，那有著與她一樣明亮眼眸的小男孩，竟在他倆的手中一同化成了小點，憑空消失不見。

點點，梵仁，總是被陸呦呦叫做煩人精的小人兒，就在一個元宵節消失在他倆的手中。

而如今，她的老公，竟也要以這樣的方式離開她，離開九幽。陸呦呦不許，她不允許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什麽輪回路，什麽寂滅，她不許。

她的指尖碰到了那幽黑的小點，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將她從九幽之中抽離，而她就是九幽，那圓點似乎無法承受全部的九幽，竟猛然生出一股蠻力，那股力量是如此的大，陸呦呦感到整條手臂都要被撕裂。

“梵華！”陸呦呦吃痛喊道，卻無人再回她。

陸呦呦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淚水順著臉頰落到陸呦呦的法衣上，激起了一道道漣漪，一股精純的力量從那法衣上擴散開來，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芒，柔和的光包裹著陸呦呦與那圓點。

“呦呦，你可要醒來？”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陸呦呦聽出來那是老哥廉杭的聲音。

“哥，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梵華他突然就死了？”陸呦呦聽了那熟悉的聲音，哭得更厲害了。她也不想成為這樣無用的人，她也想用盡全力將梵華搶回來，只是她這會兒只能哭泣，真讓人絕望。

任憑她修為多高深，能力多強，能夠掌控多少人的性命，這會兒她都無能無力。

那種叫做時光的東西。

“呦呦啊，你的記憶，一直都在。”廉杭的聲音猶如雨後天空一般清朗，再也不似陸呦呦記憶中的嫌棄，甚至竟還有些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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