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呦呦手剛探上去，劉羊後腳就走進了棚裏。

這天氣冷得厲害，下了一場冷雨，將羊棚頂上的茅草打落吹走了不少，雨滴順著那茅草的尖兒滑下，滾落在地上的泥坑裏。

劉羊夫婦倆也想起磚瓦房，只是磚瓦貴的厲害，為了還清老劉羊生前欠下的債，他倆在這棚子裏將就了大半輩子，直到撿到大丫，劉羊才想著給大丫留一間磚瓦房。

可是沒料到，買磚的錢沒能攢夠，大丫卻病倒了。劉羊的婆娘本也身體不好，這下有什麽病也就忍著，不敢輕易喊疼。

就這會兒，她還在劉大官人的府邸裏掃洗，要等到主子們都入睡了，才能從後門離開。

或許在平江城找個掃洗的活計，一年十兩銀子算不得什麽大問題，要是得了主家的歡心，闊手一揮，從此奔上康莊大道的也大有人在。而在這邊陲小城，大部分的人要麽是佃戶，要麽是羊倌，一年到頭刨去吃喝拉撒，也掙不到一兩銀子。除了為數不多的幾個大戶人家，普通人的生活就是這樣苦哈哈的，看不到頭。

但是就這樣，劉羊夫婦倆已經算得上是劉城中等水平，更有大把大把的佃戶，連吃飽飯都成問題，餓死的也不在少數。

聽說外邊這幾年兵荒馬亂的，劉羊的婆娘本想著去東邊討生活，後來有了大丫之後也就歇了心思，一心想給大丫準備嫁妝。

夫婦倆雖然沒啥文化，也沒啥追求，但是對大丫，那是真心的喜歡。

屋子裏有些暗，劉羊摸了許久才找到好久不用的羊油燈，這些羊油都是從羊毛上薅下來的，平日裏也舍不得點，天黑了就躺床上睡覺，給大丫講講故事。

這會兒家裏有仙人來了，劉羊才打了火石，把這羊油燈點上。

他也不敢說話，不敢出聲，只是看著陸呦呦坐在了床沿上，將手撫上了大丫的額頭。

劉羊轉過眼，不敢看仙人的手。

陸呦呦輕聲對劉羊說：“這孩子，與你們緣分淺了些。”陸呦呦探了大丫的腦門兒，又查探了她的全身，發現這孩子的身體上沒有半點毛病，反倒是比一般孩子強健許多。只是與梵華那滿溢而出的黑色陰影不同，大丫身體裏的那個小小身影，有些殘缺。

像是碎開的玻璃鏡子，只拼湊起了一半一樣，大丫的精神，或者叫做靈魂，殘缺不全。

不知是被什麽東西吃掉了或者是砍斷了一樣，只剩下了破碎的一半。

“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陸呦呦問道。

劉羊聽了仙人問話，心中涼了半截。他曉得這事情多半是棘手的很，否則仙人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大約是半年前，俺婆娘帶著她在主家做工，一時忙了，沒顧得上，讓大丫亂跑了一通。到天黑了才找著孩子，那天沒覺得有啥，等回了家，一覺醒過來，就整個兒的不對了。”

劉羊背對著陸呦呦，絞盡腦汁回想那天的情況。“俺婆娘一會兒就回來，叫她詳細說一說。”

陸呦呦點了點頭，她也覺得奇怪。莫非是什麽邪修魂修之流，將這女童的半魂給勾了去了？

“呦呦？”陸呦呦回頭望去，是梵華。他不知何時從那可遇不可求的頓悟之中醒來，見陸呦呦不在身邊便立刻追了過來。

“啊，老公你快來看看這孩子，癥狀奇怪的很。”陸呦呦趕緊讓開身位，讓站在棚外的梵華有位置站。

“仙仙仙仙人.......”劉羊見了一身玄衣又一臉冷峻的梵華，竟嚇得腿直哆嗦，連忙退到屋外跪倒在地，“小的......”

“噓——”陸呦呦示意他不要再出聲。

陸呦呦轉頭看向梵華，只見他那副冰山臉立馬化為春水，眼神柔和。

“你怎麽來這裏了？”梵華走到陸呦呦身邊問道。

陸呦呦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劉羊，將屋裏屋外隔絕開來，不讓他聽到聲音。

“剛剛我在跟蓮花們玩呢，突然就聽到這人講話，聲音還挺大，就出來看看熱鬧。”

陸呦呦攤手：“沒想到這人這麽可憐，就跟著過來救一救算了。”

梵華笑：“呦呦最是善良。”

陸呦呦赧顏地很，她那一丁點兒的善心，或者說同情，根本算不得上是善良。她其實很兇的，吵起架來半點不讓。

“快別誇了，趕緊看看這孩子怎麽回事，我還沒見過這種情況。”陸呦呦拉過梵華的手按在大丫的額頭上。

梵華的笑意卻是霎時收了，皺起眉頭：“魂修？”

他收回手，摸出一柄小尺，在大丫的頭頂上繞了一圈。

“果然。”梵華將那晶瑩玉尺放到陸呦呦面前，“看，這上面的印記。”

陸呦呦想伸手去接那小尺，卻被梵華輕輕擋開：“呦呦還是別碰的好，只需看這尺中的印記。”

“這等印記，便是魂修的專屬標記。”梵華正色道，“若是不用尋魂尺，普通凡人是看不出缺魂之癥與瘋癲兩者的區別的。”

陸呦呦疑惑：“我剛看了大丫的魂魄，碎的可憐，按道理說早就該命絕，不知道是什麽讓她活到了現在。”

魂修，算得上是魔修的分支。陸呦呦聽過，特別邪惡的一種修士。這等修士專吸取魂魄，又因為九幽落後的生物科學，以為人的靈魂在腦殼中，經常撬開吃凡人的腦殼吸取腦髓，手段令人發指。

“若是魂修，為何大丫這會兒身體竟然是完好的？還挺健康。”陸呦呦著實想不通這一點，莫非是想養胖了再吃？

這小女孩看起來也不是什麽特殊的存在，為何要這樣對她呢？

梵華搖頭：“我懷疑，是有人在養魂。”

所謂養魂，便是將數十人，數百人的魂魄撕碎，將其中的一部分糅合到一起，成為補丁一樣的存在，為受了重傷的魂修續命養魂。

凡人的魂魄能夠增加修為，能夠提升心境，這等事情恐怕大妖邪修們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若是這樣，想來這城中定然有不少跟大丫一樣癥狀的人存在，否則哪個魂修會不遠萬裏到這邊陲小城來取一個小女孩平凡無奇的魂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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