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五章黃泉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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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深不見底的裂口中湧出了無數蠕動著的影子,等到了跟前仔細一瞧,竟全是白骨。

當然也不全是白色的,也有些人生前大概中毒而死,這骨頭顯得有些黑黃。還有些骨頭一看就很精致,打磨地光亮如新,好似包了一層玉髓一般,還挺好看的。

只是奇怪的是,這些骨頭全然都有人形,竟一頭驢骨也未曾看見,陸意思桅燈覺得有那麽一絲絲的孤獨。

也僅僅是一點點,畢竟人族也是它的好兄弟,搞歧視是不對的。

從裂口湧出的白骨彼此重疊交錯,搭成了一張堅不可摧的骨梯,從那無盡的深淵向上,每一個人的手都竭盡全力向上伸展,不知道想抓住什麽東西。

這架勢看得阿驢心裏有些慌。

只是這些白骨互相踩踏,互相拉扯,讓那骨梯只能到升到阿驢的蹄前,無論怎麽向上,都碰不到它的驢蹄一下。

“這啥玩意兒啊,嚇死老子了!”阿驢捂住了脆弱的小心臟。

“啾啾。”子魅眨巴著黑亮的眼睛,歪過腦袋,認認真真的看了看。

阿驢聽了翻了個大白眼:“誰不知道這是白骨?”

它問這話的意思在於,為什麽會出現這些可怕的玩意兒,這兒到底是哪裏,還有,為什麽要帶它來這裏......

可是子魅就回了一句話:“白骨啊啾啾。”

誰不知道啊!它阿驢不是個弱智,這點常識難道沒有嗎?!

子魅撲棱著翅膀從阿驢的腦袋上飛了下來,站在那骨梯的頂頭之上,只見那骨梯似乎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擋住了,子魅收起翅膀輕而易舉的走動了起來,如履平地。

原來有東西擋著的?阿驢試探地伸出蹄子,果然站在了不知名的東西上,就像是琉璃一般,卻是比琉璃更加純澈。應當是某種結界,將那些白骨困在了其中。讓那些白骨能夠清晰的看透頭頂的鉛灰色天空,卻永遠也無法觸摸。

“嘖嘖,真是殘忍。”阿驢情不自禁的感嘆了一句。

子魅聽罷,用堅硬的鳥喙在那層堅冰一般的結界上敲了敲,瞬時間,那看起來堅不可摧的結界竟就此裂開了四五條裂紋。

“別!”阿驢急忙攔住,老臉有些紅。論心性,它比不上這小土狗,如今的黑烏雞。

它本見了這些白骨,不知結界,便覺得其可怖,後又見了結界,又覺得其可憐,到現在,它見子魅試圖將結界打破,又如此急切阻攔,想來先前的可憐是這樣的廉價。

那些拼命向上攀爬的眾生,對於它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而言,確實可憐。可是如同阿驢一般,它打心裏是無法對那種苦感同身受的,它只是高高在上,隔著堅固的結界,感嘆上一句眾生皆苦。

這子魅啊,卻是天底下第一實誠黑烏雞。它見慣了那些白骨,卻是第一次知曉它們的苦。如今既然知曉了,便想要將其從中解脫。

這等實事求是的作風,讓老阿驢實在是有些汗顏。

子魅卻是歪著腦袋,純黑透亮的眼眸靜靜地看著阿驢,一言不發,看得阿驢訕訕的。

“它們這般苦也是苦慣了,這結界破與不破,也是沒甚麽區別的。”

阿驢的話說出口,便有些埋怨自己壞得不夠,這等旁人生死的事情何曾讓它如此掛障了?

這些白骨早已死了,既然死了,那苦或者不苦又有何等意義?這世間是留給活著的人的,死的人不過是一層幻象罷了。

而今這一層幻想反倒叫它思慮這樣多,又是羞愧又是赧顏,真是著相了。

“是啊,這些人早已死了罷,只是想不到我在幻象中也未能真正的瀟灑解脫。”

阿驢停下了腳步,沈思道。

子魅揮起翅膀,撓了撓毛茸茸的鳥頭。它可想不通為什麽這平時看起來精明的阿驢突然犯了傻。什麽幻象不幻象的,這就是真的呀?

子魅不解,但是見阿驢沈思得十分嚴肅,也就站在原地等著它,只是實在是等得無聊了,那幽黑的小爪子又忍不住敲了敲裂開的結界。

“哢嚓——”

阿驢聽到這清脆的聲音不由渾身一顫,方才想了什麽東西都拋到了腦後。

“老子又沒想著這結界裂開,怎麽就裂開了?”阿驢緊張地想到。

“啾啾。”子魅調皮地又重重敲打了一下那裂開的結界,飛身上了阿驢的白骨腦袋。

如同雪崩一般,那看起來堅不可摧的結界片片裂開,但卻沒有像阿驢想象的那樣向下墜落,反而向著天空更高處飛去。

“昂??”

在阿驢的驚呼聲中,它與頭頂的子魅也不由自主的向半空飛去。那些碎裂開的結界在比方才更高的地方自動凝結成了新的結界,將那一道地的裂痕覆蓋住。

而那地面,竟跟著阿驢它倆一同拔高,到了更高之處。那些白骨卻好似渾然不知,只是不停地向上攀爬,直至又一次被那無形的結界攔住。

無數的白骨前赴後繼地撞上那透明的墻,而後又重重地摔下深不見底的懸崖,粉身碎骨。

“你早就知曉這一切嗎,子魅。”阿驢方才驚慌不已,此刻安然無恙地站在了拔高的結界之上,看著那些做著無用功的白骨,心中生出了一絲哀傷。

“他們這樣多久了。”阿驢問道。

“啾啾。”子魅的心緒卻好似完全沒有被影響,依舊那樣的歡快陽光。

“從始至終。”聽得阿驢心中鈍痛。那種痛跟針刺刀割不同,好像是被人打了一掌在心口上。一開始不覺得有什麽,後來卻發現是內傷,一點點的疼痛從傷口蔓延,席卷了全身。

在死門之後,時間只在概念上存在,實際上是毫無意義的。好比外界過了一萬年,這些白骨也過了一萬年,可是這一萬年對他們而言沒有任何變化,沒有任何區別。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又將會在什麽時候結束,這一切對於結界之上拼命爬升的白骨而言,毫無意義。

只要頭頂上那片鉛灰色的天空存在,他們便會日覆一日的重覆現在所做,永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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