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輪回塔對這樣的回答十分滿意，卻沒有表現出來半分。如果陸呦呦連這樣的心性都沒有的話，那他也就不在這裏浪費時間了。幹脆大家一起消失一起滅亡，瀟瀟灑灑痛痛快快。

“這話是你說的。”輪回塔淡淡地說道。

陸呦呦冷笑了聲：“是我說的，誰人要是不服，盡管來戰。”如今她也是早已想開，明爭暗鬥皆不怕。所以方才在幹脆地跟陸勝男在大街上直接撕破了臉面。

“那可好了，陸勝男就在陣外，也不知道她有什麽寶物，竟然尋著寶氣找了過來。”

輪回塔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

對於他這種反應，陸呦呦也是見怪不怪，只當他老毛病又犯了。

“來就來，等她破了這陣再談其他。”陸呦呦從血池中刷的一聲站了起來，將懸與頭頂的輪回塔握在手中。

“你有沒有覺得自己跟之前不一樣了？”輪回塔狀似無意地問道。

陸呦呦瞥了他一樣，肯定不一樣啊，上一個剎那和這一個剎那的她肯定是不一樣的，如果一樣那她豈不是成了不老不死的怪物？

等等，這難道就是那句話“鎮壓己身，實現永恒”？陸呦呦突然想到。只是未等她細細琢磨這句話，那錢五老兒不知發什麽神經，麻溜地結了印，將陸勝男給放了進來。

......

“這特麽真刺激。”陸呦呦心中翻了個大白眼，她對這劇情走向感到很無力。

“你怎麽將此人放了進來？”木意忍不住發問。陸呦呦聽罷掃了眼錢五，她已經連問都不想問了。

畢竟這會兒人已經在朝她走來，再多問上一句也沒什麽卵用。

“這小妮子身上必定有重寶，我覺得挺肥的，忍不住就放了......”而且又是個練氣修士，錢五將人放進來也沒做他想，純粹的就是想看看那秘寶到底是個啥。

“謝謝您嘞，這是我這輩子的姐姐，叫做陸勝男。”陸呦呦從血池中跨出，滴滴紅色綻開在她的腳下，像是散落的血色梅花。

錢五不知所以，點頭道：“那敢情好，一家人就是有緣。那我便不搶了，你替我借她的秘寶來看看罷。”

借你個雞腿兒。

陸呦呦掃了眼依舊沒看清楚形勢的錢五。怎麽覺著上輩子這人還是頗為有眼力見的，那番對王五的秘密隱忍也曾讓陸呦呦頗為感動，怎麽如今這麽“通透”，“純澈”？

木意沒好氣的拔劍而出，護在陸呦呦身前：“這人可不是個善茬，來此定然沒有好事。”

“區區一個練氣修士，哪裏用得著這般大動幹戈。”錢五撓了撓空空如也的光腦門。要是說他心境猶如凡人的確有失偏頗，他這般心境已經跨越了一個大境界，到達了返璞歸真之境地。

說得簡單點，就還是凡人心境。只是是修為到了一定境界之後發現自己相比天地不過一粒凡塵。

凡人在向上攀登的過程中總是不可避免的自我膨脹，修為越是深厚，境界越是精進，就越覺得自己身負天命不可一世，從而覺得世上一切山海盡數皆可平。

而只有到了那一個點之後，才知曉命運的重負，知曉天地的巍峨，知曉人的生死猶如天空深處繁星閃爍。

從那個點開始，人的自我漸漸崩塌，從而重新認識自己，認識天地。

每個修士的那個點都不盡相同，有些修士年少得意，風頭無兩，一路高歌猛進直到隕落也未曾達到那個點。有些修士則明白地太早，失去了鬥志，用生命寂滅無常，修行之路蜿蜒曲折來做自己一生平庸的註腳。

至於那個點何時才能來到，都是個人的緣分，誰也強求不得，自然，越是強求，便越是不能到達那個點，因為只有當你真的不在意的時候，它才會順其自然地不經意出現。

錢五，早已在漫長無望的等待與尋找中體悟到了這一切。只是他自己毫無意識，毫無知覺。

當年陸呦呦從林婉如身上一走了之，留下的便只是不成體系不成系統的修煉之法，就連那些修煉的常識也未曾留下太多，只是在梅詩雨的識海中留下一星半點的印記。

錢五自然沒有得到過系統的修行訓練，不像如今九幽的修士們，一旦確定了靈根就要尋個門派進去，跟著那些修真先輩們學習法術，學習技能，學習心法。錢五什麽都沒有學，只是憑著生死門留下的那一星半點的煙火，自己摸索到了如今。

化去了肉身，成了白骨與魔氣的結合，卻獲得了長生。他自然是有資格在陸勝男面前稱一聲前輩的，也自然是不會害怕一個練氣期的小修士。但是錢五未曾在修士圈中太久，心中連資格這樣的意識都不曾有過。

而今陸勝男走了過來，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修士走了過來。唯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這修士是林婉如這輩子的姐姐。

這輩子的林婉如叫做？

“我是不是忘了問你這輩子叫啥？”

陸呦呦看了眼一旁的白骨：“陸呦呦，我叫陸呦呦。”很早之前，她就想這樣說了，只是當時她在那怪異的夢中，竟無法說出任何跟自己身份有關的話來。

“忘憂的憂？”

“呦呦鹿鳴的呦。”

錢五卻好像想起來什麽：“巧了那鐲子正巧叫做簏明鐲，你男人倒是的確跟你有緣，你莫非還記得那些往事，才取名叫做呦呦？”

“誰的名字還不是爹娘取的？？？”雖說她上輩子就叫做陸呦呦，但是這輩子的名字也不是她自個兒取的，不過是湊了個巧罷了。

陸呦呦看了錢五一眼，卻不知道這其中還發生了多少彎彎道道：“你還知道我男人是誰啊？”

“掌教大人，你再這樣讓我念出那個名字我可就要撂攤子不幹了。”錢五以為陸呦呦害羞，立馬換上了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嬉笑了起來。

“你就是不敢說，膽小。”陸呦呦轉過臉去，表示不屑。她知道這人大概就是梵華，卻想聽他說更多關於梵華的事情。而那些事情她沒有經歷過，也更不會記得。

那又會是誰，用盡短暫的一生陪著他？是陸呦呦走後原本的那位林婉如嗎。

陸呦呦不知道，卻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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