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就是這樣，那些微妙不可言說的情緒充斥在時光裏，形成了記憶，形成了人，形成了一個混合密不可分的整體。

陸呦呦將那斷鐲取出，放在了手心上。那時候，梵華用他冰涼的手，往她的腕上套上了這羊脂玉鐲。

陸呦呦不曉得這只鐲子是不是就是那只，只是一看到這潔白如羊脂的玉鐲，她心中那份微妙不可對人言的情緒便被勾動，她的那份克制與隱忍，因為隔著悠遠漫長的時光而崩裂瓦解。

如今對著面前的斷鐲，陸呦呦終於能夠冷靜的知曉自己內心的想法。她以往對愛啊情啊，只會想要逃跑。

現在啊，她開始思念了。

她以往不知曉為何梵華會喜歡上她，她也不曉得自己有什麽值得被愛的地方，陸呦呦甚至會想，如果還是在浮生界中的那種模樣，還會有人愛上自己嗎？

她不曉得答案，也不敢去試探。在梵華的告白之前，她從未想過要喜歡上一個人，將心思牽掛在那樣一個虛無縹緲的存在身上。因為愛會讓人變得軟弱無力需要依靠。

她一個人在雨夜中行走了那些年，若是那把傘曾經出現過又走了，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曾來過。

因為從此以後，她再一個人走過漫長雨夜的時候，就會忍不住想起那把傘。

陸呦呦撫摸著斷鐲上細碎的裂紋，眼神溫柔。

愛啊，為什麽只是看到一件似曾相識的東西，就會讓人笑出聲來，就會眼中帶淚。

陸呦呦忍住了那種無言鈍痛。這樣的事情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不值得太過悲痛，對於一個修士而言更是不值一提。

她不是那種性格強烈的或者討喜的女主，就連王鳳姬這樣敢愛敢恨的人，喜歡她的人也不會少吧。

陸呦呦從未奢望過被人所喜愛，甚至也不會去為此做更多的努力，對她而言，旁人的喜歡對她沒有益處。要是可以，她可以窩在淩霄峰上看一輩子的言情話本子，與娘親兩個人做些針線活，無所事事，風花雪月。

可是啊，因為要去山門求學，她下了山，到了鄞城，遇到了困在伽羅水洞中的梵華。

所以說這件事情告訴我們，想要有機會談戀愛那就一定要去上學。

“呦呦，這走得約莫四裏路多，我卻未曾探到任何人煙。”木意聞到了死氣，立馬脊背繃直，匕首滑至手中。

陸呦呦翻出那老道隨手畫的的地圖查看了一番，估摸著跟城門的距離，若是那老兒沒撒謊，那差不多就該到了。

可是這離城不過三裏地的地方，怎麽也不該如此荒涼。

陸呦呦探出神識，仔仔細細地探查著方圓一裏之內的動靜，卻是只能聽到蕭瑟風聲。

沒有車馬，沒有人聲。這在繁華的鄞城周邊簡直是無法想象的，除非，布下了隱匿的陣法。

“是陣？”木意皺眉，若是陣法，這範圍也有些大了。而且她們究竟是何時步入陣法的，木意竟毫無察覺。

陸呦呦點頭，她本不確定那老道是否靠譜，如今見了這陣法，便知曉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這裏：“是陣。”

這人在陣上的造詣，超過她遠矣。

虧得陸呦呦覺得自己在陣法一途上頗有小成，如今見了這等陣法，她深刻地了解到了人外有人的道理。

在陣法戰鬥之中，評價布陣手法優劣最為重要的一點便是所布下陣法的隱匿程度。

若是能夠在絲毫沒有引起註意的情況下將隊友引入陣法，那便勝了大半。

而如今這老金匠也好，旁的誰也罷，竟在距離鄞城這樣近的地方布下這等陣法，讓她們二人毫無知覺的走了進來。

虧得是這布陣之人沒有惡意，若是懷了惡意只怕是一場苦戰。

不過放過來說，距離鄞城如此之近的地方一般也不會有什麽罪大惡極的兇殺之陣，否則城主恐怕不會坐視不理。

但這也僅僅是基於常理的推測，真相如何還得遇上那張金匠，坐下來喝口茶，慢慢地聊一聊才能知曉。

她鐲子裏塞著還不錯的好茶，可以跟張金匠喝上一口。甚至還有昨天沈大表姐給的雲山茶，掐上一些煮一煮她也是樂意的。

只是，這陣中似乎太過安靜了罷。便是氣息，也仿佛凝滯了一般，好似陣眼出了些問題，讓這精妙的大陣運轉上有些滯懈。

“死氣。”陸呦呦輕嗅，半晌才說出口。嚇得可憐的阿驢有些腿軟，立馬就想要原路逃跑。

“乖，這陣我都未必能走出去，你若是落了單，死路一條。”陸呦呦輕浮阿驢的腦袋，捏了捏它耷拉下來的耳朵。

木意與陸呦呦對視一眼，凝重地點了點頭。

正是死氣，若不是死了數萬人，此地絕無可能有這般濃重的死氣。這死氣怎麽會這樣的熟悉？好似在那天池底下的仙墓中也有這樣的味道，陸呦呦忍不住皺眉。

陸呦呦摸出兩塊靈石，拋向半空：“西嶺陸呦呦來訪，還請閣下行個方便。”

那兩塊靈石在半空之中晃了片刻，似乎這大陣也在猶豫一般，可過了沒多久，那兩塊靈石抖動著落在陸呦呦腳邊。

“靈石都不收了，看來這陣失控了罷。”陸呦呦說道。

她本以為是張金匠故意刁難想要路費，只是如今這靈石都不收了，想來怕是出了什麽事情。

“木意你聞到血腥味沒有？”陸呦呦問道，子魅從靈獸袋裏鉆出腦袋，濕乎乎的鼻頭不停地聞著什麽。

木意點了點頭，她能感受到了有死亡，還有那一絲絲的血味，但是那味道太淡，她沒辦法靠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味道確定位置。

“子魅好像能聞到，我放它出來。”陸呦呦將子魅從靈獸袋中放出，她記得上輩子，是子魅聞到了那口井的味道。

井通黃泉，她早就知道這句老話，卻不曾想到那口井通向了千裏之外。

如今這樣的時刻，陸呦呦看著子魅圓滾滾毛絨絨的小屁股，感覺就像回到了那時候一樣。

不知道前路，不知道未來的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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