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七章鄞城雪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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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鶯身前出現了一只幹枯瘦弱的手臂。

她微微一楞,心中疑惑,擡望眼卻是那熟悉的面孔,那握著一把大掃帚在城中各處掃地的老陳頭。

老陳頭究竟叫什麽名字無人知曉,只是她們夫妻倆來到鄞城謀生之時,他便已經在城中。

平日裏老陳頭就手裏握著把大掃帚,胳膊上套個紅色的袖章,掃一掃地,罰一罰款什麽的。比如說什麽亂扔雜物,隨地吐痰,或者是在城中打鬧,他只要在附近,都會趕來大掃帚一揮,罰款!

所以這鄞城中的小商販們,對於老陳頭那是相當的熟。比如說黃鶯這攤子,汙水不能就地倒了,一定要倒進那下水口處才行,要是被老陳頭發現隨地倒汙水,那可是要罰款的。

此刻,老陳頭攔住了黃鶯,他那蒼老幹枯的手臂是這樣的有力,黃鶯忍不住退了兩步路。只有王大個那個憨貨,一動不動,任憑老陳頭的掃把頂著自己的胸口。

老陳頭向黃鶯夫婦倆示意,讓她倆趕緊離開。黃鶯用渴求的眼神看著老陳頭,又指了指王大個,做了個拜托的手勢。

見了老陳頭點頭應下了,黃鶯這才如釋重負,松了口氣。若是老陳頭出面,她心裏稍微安定了些。

鄞城這麽多年風風雨雨,老陳頭見識得不少,也對付過不少這樣的紈絝,想必是有所依仗的。黃鶯剛剛見守城的人沒有及時出現,還以為他們怕了這三人的權勢,卻是沒想到等來了老陳頭。

是了,這樣的事情只有他能解決。

老陳頭是解決鄞城中紈絝鬧事的行家,陳屹年在他的大掃把下服服帖帖,大氣不敢出一個,想來也是有本事的。

黃鶯看了眼自己的爐子碗櫃,嘆了口氣,拉著舍不得財物的丈夫走遠。

“大郎,咱沒了錢還能再掙,命沒了可什麽都沒了!”

那叫做大郎的矮小男子嘆了口氣,瞅著那新造的竹車有些垂頭喪氣。雖然曉得鄞城管理處那般可以申訴,可以要回來損失,但是那竹車可是他親手刨花壓板做出來的,上面有他的心血,哪裏舍得就這樣丟在那裏。

那些人打起來刀劍無眼,方才一鞭子就把他的老木桌劈了個粉碎,怎能不叫他心疼。

都說凡人的命賤,十兩銀子就能買到。可是哪個凡人不惜命呢,若不是鄞城能申訴要賠償,那小吃攤就是他夫妻倆全部的希望和家什,他說什麽也是要爭上一爭的。

不是命賤,是凡人的希望和寄托太脆弱,修士們輕輕一揮手就能將凡人十多年的努力全部打碎。

而他們還用那樣傲據的態度俯視著他們這些凡人,認為凡人是因為不努力才這麽賤,這麽脆弱。

大郎的眼神緊緊的粘著他的小吃車,而黃鶯的眼神卻是落在了那些張揚肆意的姑娘們身上。

能夠擁有力量,不是所有人都能擁有的幸運。那三個姑娘對於自己的幸運是這樣的理所當然,讓黃鶯感到莫名的憤怒。

若是可以,她能不能也成為修士?黃鶯心中冒出了這樣的念頭,這在以前她從來沒想過這樣的問題,可是今天她親眼見了這樣一樁也許在九幽各處都顯得這樣稀松平常的對凡人的羞辱。

黃鶯有那麽些不甘,從心底深處破土而出。

她看向了那穿著長裙的持扇姑娘,心中不由得嘆道:人活於世當如是。

與此同時,老陳頭也正看這那手持天青色寶扇的姑娘。若是以往城中發生此事他定然能夠第一時間趕到,可是這次他被事情耽誤住了。

有旁的事情比解決這場糾紛更加重要,所以他才會晚來。可是當他落地看到那姑娘手中的天藍色寶扇之時,老陳頭只恨自己沒有早來。

昨天他被那些暗殺的人絆住了腳,沒能及時趕到陳屹年的身邊,以至於讓陳屹年走出了城門,下落不明。老陳頭向周遭人打聽了之後,得知是一個面容姣好的姑娘將人騙出了城,兩人又鬥了一陣法,可是後來起了一陣大霧,至於兩人究竟後來去了哪裏,在場竟無一人知曉。

老陳頭沒敢第一時間聯系平陽陳家,只是回到了城中想要打探那姑娘的消息。卻沒想到,卻在這樣的情況下遇到了。

早在那姑娘將寶扇從空間法器取出的時候,老陳頭便已經察覺到了。只是他未動聲色,想跟著她暗中找到陳屹年的下落。

卻沒想到,這後來的事情竟變得這樣一發不可收拾。

這領頭的被稱作龍公主的,定然是魔宗龍嘯天的小情人。而那什麽勝男長姐,如今跟在龍菲菲身邊的也不過就是個陸勝男,而這拿著陳家寶扇的小姑娘,定然就是西嶺的陸呦呦。

修真世家年輕一代中少見的無法修煉的天靈根。聽說此人乃是水靈根中的天靈根,修煉資質極好,但是身體似乎出了點問題,如今十多歲了都未曾開蒙。

老陳頭心中掂量了一會兒,決定等一等再出手。

卻沒想到那陸呦呦揮手將那駭人的毒霧扇了幹幹凈凈,竟又縱身躍起打掉了龍菲菲的長劍。

這哪裏像是一個身無修為的人做得出來的?

至少老陳頭活著這麽長的年頭,便沒有見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女子能夠這般行雲流水地做出這一整套連貫的動作。

如此身手不練上個十年八年,斷然是沒有這樣的效果的。

單單是那接下長劍的身手,老陳頭便有些驚嘆,這般身法,便是在山門內門弟子中也是排得上的。

這樣的人,怎麽會是傳聞裏的廢物?

老陳頭一眼便看出了問題,對面的三人卻好似沒能感受到一般依舊在說一些他都聽不下去的話。

跪下道歉?如今修真的年輕一代已經墮落到如斯境界?

老陳頭心中嘆了口氣,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攔在了王大個的面前。這王大個他是知道的,五年前來了鄞城,倒也老實本分,但是這人的性子過剛易折,老陳頭用掃把頭抵著王大個,感受他身上的氣息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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