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糕團，我不吃。”王大個嚷嚷道。

陸呦呦滋溜了一口面條，咕嚕嚕喝了兩口面湯。

終於放下碗，看著王大個。

黃鶯卻是看不下去了：“怎麽嫌老娘做的不好吃？”一巴掌將那王大個的腦袋按了下去。

“給你你就拿著，渣渣嗚嗚個啥呢？”黃鶯叉著腰罵道。

王大個是她男人的遠方堂弟，自小腳就有些跛，五年前老家發大水，就來了鄞城投奔他夫妻倆。雖說是遠方堂弟，也隔了好幾代親，讓他夫妻倆供養這麽一個大漢子那是不可能的，若是這樣黃鶯也不會是這樣的態度。

這王大個雖是個跛的，卻也算得上踏實能幹，但凡城裏發些什麽掃地掃雪種樹的活計，王大個都搶著去做，從來不說自己跛了就不做事了，這一點黃鶯還是比較滿意的。

王大個的氣力頗大，每日早早的起來去城門口那些卸貨的驛站，王大個人踏實肯幹，背起幾百個麻袋臉也不紅，氣也不喘，掙得錢比旁人還多些。

按理說這往來要卸的貨就這麽多，王大個一個人幹得多了，旁的人賺得便少了，黃鶯也擔心過他遭人欺負，不過好在那些個力棒見他跛了倒也沒有欺負他。

只是這王大個不知道從哪裏帶來的一身酸氣，這凡事他都要講個理義。比如說，這碗糕團，得是他講了一番驚天動地的傳奇故事感動了食客因此而饋贈給他的，而不能是見他跛足而給的施舍。不然他那自尊心可就受不了了。

就像城中掃雪，王大個每每都十分賣力，從來不像旁的人一樣偷奸耍滑，也不仗著自己跛了就隨便糊弄。

就像他在黃鶯這攤兒上吃面，雖說是賒賬，但每個月月頭上也總會結清，這一點讓黃鶯對他不由得有些心軟。

黃鶯心中可惜，只是他的腳跛了，不然王大個這樣的身量去守個城門沒什麽問題，也能賺公家的銀錢。

這會兒黃鶯一看王大個的舉動，就知道他那酸病又犯了。

“姑娘你別管他，我給你換倆新蒸的吧。”黃鶯忙跟陸呦呦招呼道。

陸呦呦看著吹胡子瞪眼的王大個，笑了笑搖頭。

“王大哥若在亂世，當是個英雄人物。”陸呦呦將糕團推了過去，“這糕團不值錢，敬英雄。”

王大個崩著的臉慢慢松了下來，面上有些紅，扭捏地將那細瓷白碗接了過去：“姑娘，實在人。”

王大個從面前的女子眼中沒看到熟悉的同情或者鄙夷，雖說性子冷淡不似旁人，那一雙眼睛讓人看了只覺得通透明亮。

他以往覺得自己對跛腳絲毫不在乎，甚至用幹更多的活計，用加倍的努力，來證明自己跛腳不跛腳並無所謂。

直到此時此刻，王大個被那樣清亮的眼神看過，覺得自己似乎被一眼看透。

陸呦呦點頭應了，夾住糕團，咬了一小口，裏面竟是薄荷餡，與米粉的甜糯一同入口，口感分明。

糕團剛出鍋的時候又甜蜜又粘牙，喜愛吃甜的愛吃熱的。等涼了的時候那團子便有些微微硬了，吃起來彈牙有嚼勁，自是另一番風味。

陸呦呦不急，吃了一塊留了一塊，兩種滋味都想吃到。

王大個端了那精巧的白瓷碗，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也有些赧顏，不好意思再與陸呦呦搭話。

陸呦呦看著王大個有些蜷縮的巨大身影，心中嘆了口氣。看著這漢子，她這聖母心又要泛濫了。

她摸了摸藏在袖中的手鐲，想摸個扇子出來讓這糕團涼得快些。可是這一摸，她倒是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東西。

陸呦呦神識掃過，竟是陳屹年的那把號稱準仙器的四極化風扇。她是啥時候拿了這把扇子？陸呦呦想了又想，大概是沒註意的時候一並薅了過來。

一時間，手上的扇子變得十分燙手。

陳屹年說這是一件準仙器，此話雖存疑，但具有一定的可信度。雖不至於真的是準仙器，但寶器總是排得上的。

若真是如此，那這扇子還是不露面的好。陸呦呦不想因此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再加上輪回塔昨晚煞有介事的斷言，她暗自將四極化風扇收了起來。

“你，讓個座。”一聲嬌喝，陸呦呦覺得這聲音頗為耳熟，不由擡起頭看到。

看到了一個熟人，不止，三個熟人。

領頭的是龍菲菲，在後面跟著的是沈明珠，站在兩人身後高出她倆半個頭的是陸呦呦再熟悉不能的臉。

陸勝男。

陸呦呦低下頭去，試圖用那大海碗擋住自己的臉。

上一次鄞城拍賣會似乎沒下雪？她只是在城東逛了逛，也沒來這市集，沒想到冤家路窄，這都能遇到？？？也是讓人頭大。

龍菲菲正對著王大個呵斥道，她本看到這桌上沒人想落座，沒想到這瘸子突然就端著碗大剌剌地坐下了。

王大個正一手端著那細瓷白碗，另一手正捏著那糕團往嘴裏送，龍菲菲一行三人冷不丁地走了過來，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更別提這突然聽到一句“讓個座。”

王大個嚼巴了兩下糕團，那白芝麻粘在他的胡髭上，顯得分外的邋遢猥瑣。

龍菲菲輕蔑地扔出一小塊金錠，重重地砸在那老舊的木桌上。

“拿著走人。”龍菲菲就差把攆人倆字寫在臉上，她這般千金之軀來這樣的攤頭吃飯已經算給足了攤主面子，不清場已經算得上是貼近群眾，豈有一張桌子也不給她空出來的道理？

王大個看了看那滾落在桌上的金錠，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龍菲菲，剛剛的那一點吃了糕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拿著你的臭錢走人。”王大個壓抑著怒氣說道。

龍菲菲不怒反笑，她瞥了眼穿著一身補丁衣裳的胡髭大漢：“怎麽，傷了你凡人的可憐自尊？”

王大個攥緊拳頭，狠狠地盯著盛氣淩人的龍菲菲：“我不打女人。”

龍菲菲似乎像是聽了笑話一般掩嘴笑了，露出她手上價值不菲金鑲玉手鐲來：“看來你不僅瘸還瞎得很，我乃修士，難道還怕你不成？”

王大個咬牙道：“修士有何了不起的！”

龍菲菲用看一只爬蟲的眼神掃向面前的凡人：“修士便是你這等瘸子惹不起的人！”話畢，竟揮手掀起一陣綠色霧氣，那霧氣化了龍形，竟朝著王大個的面上猛撲而去！

陸呦呦本不欲與這些人起爭執，但她見了那龍菲菲腕上戴著的金鑲玉鐲子，只覺得分外眼熟。

只是神識掃過，那鐲子竟斷了好幾處，被那金絞線連在了一起，倒也看不出來。

只是，這九幽的美玉雖少，像龍菲菲這般身份地位擺在這裏，也不至於用個斷鐲吧？

陸呦呦心中尚未想明白，那一手綠色毒霧卻是讓陸呦呦心中震顫，上輩子浮生界的綠色毒霧，還有那雙蛇一般的眸子，她著實忍不住了。

她決定出手了。

若是不出手，只怕這凡人沾上立馬一招斃命。而且，這毒霧不比刀劍。刀劍傷人尚可控制，這毒霧若是擴散開來，只怕要牽連無辜。陸呦呦情急之下，拍案而起：“住手！”

她祭出四極化風扇，將那濃霧一股腦兒扇向天際，怒斥道：“城中不允許對凡人下手，你這是要引來城主不成？！”

龍菲菲本就已經註意到了躲在一旁當縮頭烏龜的陸呦呦，也知曉這就是勝男姐口中說的那個聖母白蓮花，便有意用這凡人的性命做筏子，引她出手。

卻沒想到，這聖母竟真的為了凡人對她出手，真是奇了。龍菲菲心中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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