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香見到此情此景，心中也禁不住有些哀痛，別過臉去不忍再看。青杏卻是冷漠的盯著黃朝英，將她的一舉一動看在眼中。

方才陸呦呦堪堪坐定，梅詩雨便得了陸呦呦的令，去了那鐘樓處試圖救出王崇禮，否則也是容不得黃朝英之前如此放肆，不過自然，紅香也不會忍不住說出了那些傷人的話。

只因這一切事情湊得是這樣的巧，黃朝英才會得知如此消息，才會變成這般瘋魔的模樣。她本來的結局，便是一無所知的死，然而現今她這樣知曉一切，卻也與死了沒什麽兩樣。

青杏看了眼縮在一旁的“貴人”們，只見他們都三三兩兩的背過身去，假意未曾看到黃朝英這般瘋癲的舉動，而那些黃家的人，倒也被青杏一眼嚇得縮回了想要邁出的步子，老老實實地圍在那涼亭四周，既不與庭院中這些所謂的生死門來往，也不願意碰到那些低他們一等的庶民。

妓子是賤民，富商是庶民，只有他們這些朝中有人當差的，才算的上是貴人。選黃朝英出來，本是想讓她跟生死門的修士好生接觸，可如今沒說上兩句話卻變成了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貴人們心中自然是有計較。

這說明，這些個生死門的修士，不好相處。

但是方才那紅衣女子又救了大家一場，這說明就算他們不提要求，似乎也能混一混，拖一拖，畢竟那人似乎也沒有殺人的打算。

一時間場面十分僵硬。

陸呦呦猶如一尊石像，依靠著那巨石坐定。她的神識一點點地想要探入巨石之中，卻被無情地一腳踢出，就像剛剛梅詩雨布下的陣法將黃朝英彈出一樣。

很快，陸呦呦對這塊石頭的有了初步的認識和判斷。這塊石頭與她之前的差距，就好比凡人與修士之間的差距。

修士之上，是什麽？

她的神識探向頭頂的天空，卻是怎麽也觸及不到天空的邊際。而這塊石頭的來源，便是她無法觸及到的天空以外那些她無法想象的地方。

這是塊中蘊含著巨大的某種能量，既不是靈氣，也不是魔氣，是一種陸呦呦從未感受過的新的存在，而她對這樣的存在唯一的了解便是，它很強。

只是可惜了她沒有任何的儲物法器，更不談那些能夠收納天地的須彌芥子。這等體量的存在，她真的是束手無策。

若是那鐘樓是因此而倒塌，只怕就算梅詩雨到了那處也做不了什麽，只是可惜了王崇禮，他是個不錯的人。

也許這就是命罷。

陸呦呦倏地睜開眼，她聽到了腳步聲，與她身後巨石的波動極為相似，那樣仿佛海浪一般的波動，一聲聲地敲打在她的識海上。

陸呦呦探出神識，終於看到了那人。

竟是方才的和尚？

悟真一陣小跑，緊趕慢趕終於追上了方才他見到的女魔。這女魔的身法著實怪異，他就眨了眨眼，那人便像扛麻袋一樣扛起了倒地的女子，刷地一下，跑了個沒影。

老鼠都沒有跑這麽快的好吧？

悟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手抵著膝蓋，彎下腰歇息了片刻。按理說，他修佛數十年，體魄本不該如此之差，或許是因為方才被破了佛心，導致他一身修為散盡，才讓他這般的無力。

沒等他再多休息片刻，突然之間，天崩地裂，頭頂劃過一道道璀璨奪目的火球，悟真從未見過這樣的瑰麗場面，他停下了腳步，擡起頭仰望著天空。

從那幽暗的天宇的最深處，由遠及近，本是一顆顆芝麻大小的紅色小點，竟倏忽間化為了眼前的巨大火球。

“轟——”火球落地的瞬間發出了巨大的聲響，掀起了炙烈的熱浪，這些聲響之中夾雜奇怪的鳴叫，讓悟真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像是節日的煙花爆竹，轟鳴聲在耳旁接連不斷地響起。

跟天啟城節日時候的煙花很像，他站在城墻上，看著峒江邊不時綻開的彩色花束，覺得很美很美。

而這一場火雨，卻比天啟城最美的煙花還要壯闊，還要驚心動魄。

若是陸呦呦在場，定然會忍不住吐槽，用命看的煙花怎麽會不美。也是佛了，這等時候不逃命，反倒覺得美麗。

大約聖僧都是這樣的吧。

悟真楞在原地看了那從天而至的火球好一會兒，直到被那熱浪灼傷了手臂，這才想起了要逃。

灼熱的火雨很快停息，只是平江城已經被它毀地面目全非。悟真提起袈裟，開始瘋狂奔跑。

等到他隨著氣味一路跑到縣衙門口之時，終於定下了心神，他聞到了方才那女魔的味道，從重重疊疊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一身黑氣的她。

悟真這一雙眼看透了許許多多的人與事情，但從方才佛心破碎開始，他的慧眼似乎被什麽更為高級的存在所遮蔽，只能迷迷糊糊囫圇看個一知半解。若是以往，他也許能夠看透那些火球中蘊含的巨大能量，但如今，他已經不行了。

也不是說他修歡喜禪的某方面能力因此而下降，只是悟真對事物的敏銳程度在急速的下降，以至於他踏入了陸呦呦的神識範圍許久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但求一檐庇護，還望施主成全。”悟真放低了姿態，低頭合十。他那金剛杵落在了地上再也無法撿起，一身修為也快要散盡，若是再次孤身在平江城中行走，只怕是性命堪憂。

再加上，他對這女魔，好似有那麽一絲的興趣。在擁擠嘈雜的人群中盤腿坐定的紅衣女魔，面上是這樣的淡然無波，與周遭所有的人都不同。悟真雖然不知道這樣的不同之感來自於何處，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便是這樣的不同。

這樣的姿態，他似乎在何處曾經見過，悟真摸了摸光亮的腦袋，還是沒能想起來。

“嗯。”陸呦呦用神識回應了一聲，算是容許他踏進縣衙大門。

悟空的師弟，陸呦呦心中思量了一番，她終究還是硬不下心腸拒之門外，終於應了一聲，放他走進來。

西竺東進在九幽歷史上頗為有名，所以她是知道的 ，只是這東進過程中有幾人參與，領隊是誰，牽頭人是誰，誰接洽了他們，陸呦呦是不可能知道的那般詳細的。

如今遇上了悟真，雖與梅詩雨有了些摩擦磕碰，但好在沒發生什麽大矛盾，結果還算好，梅詩雨因禍得福，悟真折了佛心，丟了修為，也算是對此的交代，既然這樣，陸呦呦便不打算將事情做絕。

畢竟悟空對於她而言，是個重要的人物。

原書中寥寥幾筆，並沒有對悟空做更多的描述，等到陸勝男前往平江城之時，已經是三十年後，更不會有悟空什麽事。畢竟，那會兒他已經死了很久了。

而陸呦呦，去了那地，見了那人，聊了天說了話，覺得是個不錯且有趣的人，本想著可以成為朋友，偶爾煮茶小聚，切磋魔道，卻不想他卻這樣突然的死了。

陸呦呦雖從未對人提起過，心中深處卻是有過遺憾。

如今她見到了悟空的師弟，便不禁想要見到悟空，即使不能說上話，單是看一眼安好，也能消除她心中的那絲遺憾。

陸呦呦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你受了傷？”悟真一腳跨入了縣衙大門，感覺周遭的氣氛有些凝滯。一群凡人正跪在紅衣女魔的面前，不停地磕著頭，口中念念有詞。而那紅衣女魔雙目緊閉，背靠著一塊巨大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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