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呦呦本無需走到楊志書面前便能將長劍從他手腕處抽回，但對於凡人而言，這樣的場景還不夠血腥，不足以讓他們長記性。

若是太過迅速果斷地將長劍收回，那些圍觀的人根本無法想到這樣有多痛，若是沒有聽到或者看到，他們無法感應到楊志書的痛苦與恐懼。

陸呦呦仿佛鈍刀割肉一般，緩緩地將長劍從門柱上抽出，鉆心的疼痛讓楊志書忍不住放聲大哭。

他早已將方才的一些齷齪心思拋之腦後，他從小就沒吃過苦，更不能算地上是個硬漢，如今鋒利的長劍直直地穿過他肥壯的手腕，將他釘在了門柱上，楊志書疼得直喊親娘。

“怪不得這麽蠢，原來還是個沒斷奶的。”陸呦呦笑了笑，將劍又拔出一寸。

楊志書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早已疼得臉色發白：“姑奶奶，我錯了，求求你放過我。”

他恨不得跪下磕頭，只求面前的人能留他一條命。手腕處的血不斷湧出，他的臉色也越發的蒼白，連聲音都小了七八分，全然沒有剛剛的威武。

陸呦呦失了興致，將長劍完全拔出，又順手打出一道魔氣替他止血。這樣的人如此懲罰便也夠了，若是在作妖，到時候再殺便是。

公平正義在她這裏這樣的清晰暴力，以牙還牙，以血還血。這等亂世，便是以暴制暴又是如何。

對於毫無仁義禮智信之人，便是這樣的做法最是幹脆利落。最好笑的是有些人要求別人要遵禮守禮，自己卻是秉持著暴力強權的信念，這般的雙標狗，她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這裏的人聽好了，我，生死門林婉如，救你們一命。”陸呦呦氣沈丹田，用上了魔氣將她的聲音擴散到縣衙中每個角落。

“你們，給錢。”

她本不打算撕破臉皮，便想著讓紅香從中斡旋，大家和和氣氣地一手交錢一手保命，只是在她看了紅香的境遇之後，陸呦呦改變了想法。

在這些城北人的眼中，紅香、紅荔、包括她們所有紅袖坊來此的女子，都不過是落難獲救的妓子。

所以，任憑紅香怎樣情真意切言之鑿鑿地想跟他們商量此事，他們都不會以被救者的心態來對待她們。

可以說，若不是陸呦呦橫插一腳，這些人很快便會死在平江城四處燃起的戰火中。包括這王崇禮一樣，全都死無全屍。

但是這事，只有陸呦呦自己知道。這些在縣衙中嘰嘰喳喳吵吵鬧鬧的凡人永遠無法知道。

她想救的，難道就是這些人？若是如此，陸呦呦還不如等著叛軍屠城再去打劫叛軍，如此來得方便快捷，毫無毒副作用。

然而她卻沒有那樣。

如今看著面前庸碌吵鬧的眾人，她心中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當年創造出人類的神明若是看到如今的九幽，會不會寧願那時候未曾造人。

陸呦呦無法揣測神明的想法，只是她早已對凡人不抱有幻想，凡人就是這樣真實。

他們只相信眼前看到的，所以陸呦呦就讓他們看到。

長劍上沾著鮮紅的血，陸呦呦彈出一絲火星，將那血跡燒得幹幹凈凈，手中普普通通的長劍似乎因此變得更加鋒利閃亮。

她右手持劍，左手將捂著傷口癱軟在地的楊志書舉離地面。

“誰的家屬？”她環顧四周，想要將這麻煩的東西清理出去。

一個穿著打扮有些寒酸落魄的矮胖女子顫抖著站了出人群，走到離陸呦呦三丈處，她黝黑衰老的臉上透著無言的局促。

“林姑娘，這是我家官人，請您放過他。”說話的人是楊李氏，楊志書貪圖錢財才娶的矮胖媳婦兒。

楊李氏雖從家中帶出了不少的嫁妝，卻是經不住楊志書的揮霍，楊志書又沒有正經營生，夫婦倆很快便坐吃山空，捉襟見肘。若不是岳丈替夫婦倆在城北買了宅院，又將地契牢牢握在手中，只怕是他倆連個住處如今都沒得了。

楊志書缺了銀錢，便是更看自己的醜婆娘不爽，一開始還只是喝了酒才打上一頓出氣，等過了幾年楊李氏肚皮一點動靜都沒有後，楊志書便是天天用竹條抽她。

楊李氏在娘家做姑娘的時候，雖地家中不是大富大貴，但也是請了四五個仆人，出門坐小轎的，跟那些如花似玉的大家閨秀也沒什麽不同，除了她不曾習字念書，除了她相貌上欠缺了些。但便是這矮胖，阻了她的親事，到了十八歲都未有人上門求娶。

可是天底下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道理，更何況，她家中還有一個弟弟，若是賴成了老姑娘，弟弟怕是也有意見。就這樣，媒人給楊李氏牽了楊志書的線，說這楊志書祖上乃是縣城的主簿，乃是清白的耕讀世家，只是父母早亡，家道中落，人又有些矮，便到了三十歲也為娶妻。

李家人一聽，便覺得這門親事門當戶對，乃是再好不過。自己家姑娘本也是相貌不出眾，與那楊志書也堪堪登對。再加上這楊志書祖上乃是縣城主簿，也算是出過讀書人，聽著這名字也是頗有文采，而且父母雙亡，女兒嫁過去不要侍奉公婆，如此親事真是再好不過。

這一來二往，如此三次，李家人便同意了這門婚事，考慮到楊志書將來也是個讀書人，便給了頗為豐厚的嫁妝，算是給姑娘分家。

只是未能想到，這楊志書雖然幼年時候學了些詩書，但生性頑劣，多次被教書先生趕出教室，待到父母相繼去世，叔伯們無人願意撫養楊志書這樣不成器的子弟，便放任他游手好閑，待他弱冠之年後，便給他分了兩畝水田，不再過問。

為了活下去，楊志書也開始學著種地，只是這種地又苦又累，他不是能吃苦的人，等到該春耕的時候他也不翻地，隨手就將種子撒在田裏，靠著天種人收混著日子。

有時候短缺些什麽，就去跪在叔伯們家門口，等著門裏扔出些不要的舊衣服，或者是半袋子米面之類的，好讓他再混一段日子。也有時候，楊志書去碼頭拉貨，旁的人半天能拉八十個工錢，他就只混個十個工錢就跑路走人，多了他也不高興下那個苦力，立馬就進了賭場裏，想要用十個銅板成為吃穿不愁的人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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