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九章槃天梅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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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呦呦回到縣衙之時,紅香正面色憂愁,她雖在風月場上混跡了數十年,但這般站出來做這麽大一群人的思想動員工作,她還是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彼時她不過是看人臉色說話,故而吃得開,站得住,如今這等生死存亡關頭,這些個眼高於頂的富戶貴人,哪裏會把她放在眼裏。

雖是拖家帶口,卻總有些膽肥心寬的想要調笑紅香幾句:“紅老板,如今這是從良了不成?怎麽地連縣衙都進的來?”

說話的矮冬瓜眼睛瞇成了縫兒,直勾勾地往紅香的雙手瞅去,忍不住咽下口水。紅香如今雖然穿得嚴嚴實實,只露一雙手,便是這雙雪白豐腴的手,也能叫人想到那美妙的曲線。

紅荔躲在紅香身後,見那矮胖冬瓜一般的男子用這樣惡心的眼神看著娘親,怒火中燒,張口便罵:“你什麽東西!再看摳了你的狗眼!”

矮胖男子一聽面色便瞬間陰沈了十分:“媽了個巴子的小娘皮,老子幹/你娘的時候,你還沒出生,說不準還是我的種!”

紅香面上本是掛著僵硬的笑容,聽了這話,便是連笑也掛不住了:“楊志書,你這話說得過分了吧。”

她將紅荔護得這般好,自從生了紅荔,紅香便再也沒有接過客。但她一日為妓,便是終生也要因此被人指指點點,擡不起頭來。

如今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紅荔一定不好受吧。紅香看著憤怒地女兒,再也無力擠出甜美的笑容來討好這些往日的恩客,好讓他們出錢,完成掌教大人布置的任務。

紅荔卻像是炸了毛的野貓,對著那矮胖的楊志書露出了尖銳的爪牙。

楊志書卻是輕蔑地掃了眼紅香,把眼神落到了紅荔的身上。婊子生的小雜種,卻非要在頭發上別一朵白花,活像給人戴孝,晦氣。

“王縣令真是大人大量,竟讓這等賤民進了縣衙。”楊志書對天作揖,口中卻是對著紅荔啐了一口濃痰。

周圍的女客們似乎聽不得這些汙言碎語,離了這對母女十丈遠,生怕沾染上這等不結的氣息,而好事的男客們卻是圍攏了上來,饒有興味地看著那困獸一般的白衣少女。

“我撕爛你的嘴。”紅荔卻是忍受不住周圍人眼光,想沖上前去打死那小人得意的楊志書,可沒走出兩步便被紅香緊緊地握住了手腕,動彈不得。

遇事讓三分,是紅香的一貫做法。誰讓她們本就是妓子,賤民,在這裏與這些人起爭執,反倒是自己落得一身臟水,

“荔兒,莫要惱了,不要誤了掌教大人的事。”紅香將紅荔拉回身邊,在她耳旁輕聲說道。

紅香腦子裏還是老觀念,老想法,總想著面前的人都是客人,她得服侍好了,才能從他們口袋中拿到錢。絲毫沒有完成從普通凡人至魔修的轉變,沒有意識到她與面前這些人的關系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說得好聽一些,便是廣大勞動人民感念生死門魔修的功德,自願獻上大筆財富支持生死門的發展。說得不好聽,就是陸呦呦強制要求這些人交保護費。

修士問凡人收點無用的金銀用來保護這些無知凡人的性命,不過分吧?

陸呦呦一手摟著梅詩雨,拍了拍她冰冷的臉蛋,好讓她清醒清醒。如今她們沒有時間停下來慢慢恢覆元氣,必須打起精神。

梅詩雨“哇”的一聲嘔出了方才積壓在心口的淤血,若不是陸呦呦的魔氣護住她的心脈,只怕那一擊得讓她歇上大半年。

“醒了?”

陸呦呦問道,試圖松開手。

梅詩雨卻是一把拉過她的手,神色有些怪異。

“嗯。”梅詩雨仰起頭看了面前的紅衣女子一會兒,松開了手,擦去嘴角和下巴上沾染的血漬。

“你的手,去處理一下。”陸呦呦掃了眼梅詩雨的手掌,那洗白光嫩的手心上四道清晰的指甲印痕清晰可見,殷紅的血液從印痕中滲出,滴落至地面。

開辟識海的確是這般的痛苦,陸呦呦忍不住心中嘆道。

梅詩雨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點了點頭,跟在陸呦呦身後跨進了縣衙的大門。

隔著重重疊疊充滿汗臭味的人群,陸呦呦一眼就看到了被圍困在眾人之中的紅荔。

毫不誇張地說,像是一條狼狽的落水狗。

“紅......”梅詩雨話未說出口,便被陸呦呦的一根食指輕輕地按住了嘴唇。

陸呦呦轉頭看著梅詩雨,搖了搖頭,她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如今若是喊了紅荔,這場好戲便看不到頭了。

梅詩雨神色覆雜地看著陸呦呦張揚妖艷的側顏,將眼神移到了被一眾男子圍住的紅香二人。

雖說她倆之前有些爭鬥,但如今看著紅香被這群骯臟的凡人圍住羞辱,她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憤怒。

她雖不知道為何掌教大人沒有出手相助,但是梅詩雨相信大人這樣做一定有她的考慮。

梅詩雨從袖中抽出純白的絲質手帕,想要將受傷的手掌包起。她拿起手帕,卻是鬼使神差地按在了嘴唇上。梅詩雨回過神來,不動聲色地單手包紮,似乎方才的事情只是一時的錯覺。

陸呦呦對身後的種種細微情緒似乎毫無察覺,她正站在圍觀人群的最後,打量著每一個人的表情。

紅荔被紅香拉住,動彈不得,只是她這一口氣卻是怎麽都咽不下。“娘,掌教大人那種眥睚必報的性子,若是知道了這些人的嘴臉,定然是一頓打殺,到時候到他們家中一搜不就來錢了。”

紅荔心中知曉娘親的性子,若不擡出林婉如的名頭,便是被人踩在臉上,娘親都寧願退讓幾步,息事寧人。

“這......”紅香一時間竟被自己女兒說得有些楞神,道理是這樣的道理,但是掌教大人當時交代,要讓這些人心服口服地交錢......

陸呦呦自然是將紅荔的悄悄話聽到了耳中,她是個修士,這不過十幾步的距離,怎會聽不清。

這個紅荔,竟然說她睚眥必報。

陸呦呦卻是不由笑了,她可是白蓮花聖母,怎麽會睚眥必報,嗯,一定是汙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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