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短短十二載，像她這樣年紀的人，本該燦爛過一生。

游園詩會，鬥草賭花，亦或者早春踏青，雪景尋梅，像旁的富貴人家的小姐一般，哪怕是死，終究也是快活過了。

可她從未體味過這些，雖然是當朝大人物的私生女，她卻未曾在那高宅廣院中度過哪怕一日。

母親從不肯她去尋那人，生怕給他的政治生涯上帶來汙點。就連看，也不肯她多看那人一眼，只怕被那些不知在何處的政敵瞧見了去，威脅那人。

她也曾恨過，為何自己沒有托生在那些太太們的肚子裏，非要托生在娼妓的肚裏，但母親說，這就是命。

雖然一樣的年紀，雖然一樣活在這片天空之下，像她們這樣的小人物的命，早已定下。

若有來世，她一定要做人上人，要做富貴人家的正經小姐，要入族譜。那一張薄薄的紙片，將她與那些小姐們一筆劃開。她在紙片的外邊，那些小姐們在裏面。

紅荔閉上了眼，默念起不知名的口訣。她見城中不少念佛的少奶奶們，便是這樣，口中總念念有詞。她也曾打聽過，才知曉這佛是西竺來的神仙，只要平日裏不停的念佛傳授下的經文，便能夠跳出輪回，下輩子不再做人，成神仙。

紅荔不想做神仙，她只想做個無憂無慮的富貴人家小姐，春日裏能在老樹下蕩秋千，身後有奶娘悉心照料；冬日裏能約上三五個閨中好友，圍爐煮酒；夏日裏能聽著風鈴吃上番瓜，再昏睡一下午，無所事事；秋日時節，秋高氣爽，她能策馬圍獵，風馳電掣中感受人間芳華。

要是能這樣，該有多好啊。

紅荔默念著口訣，她也沒學過旁的佛經，只知道這幾句口訣，便當做佛經在心中不斷回旋。心中的那一絲不甘與怨憤都化作了願景，這樣死在暴雨如註的石板路上也無妨，若是下輩子不用受這些苦，那便好了。

陸呦呦方才早已遠去，此時卻是聽到了耳旁回響的輪回訣，不由得折了回頭。

這殘缺不全的輪回訣，她一聽便知曉定然是那一眾女子中的一個在心中默念。完整的輪回訣很長，就算是陸呦呦也未必能夠從頭至尾念上一遍，而這經過她縮減的黃泉訣，卻是簡明要厄，只截取了其中最為精華的幾句話，想要將這背下默念，著實不難。

陸呦呦走在石板路上，雨點打在她的身上，同樣的冰冷。她原本想要離去，耳旁卻是響起了紅荔的聲音，那樣的尖細，帶著不平的心意。

越是走遠，那聲音越是響亮，最後竟然如同驚雷一般在耳旁炸響。

她未能想到，紅荔這樣的十多歲的小女孩，竟然會有這樣的念力。紅荔念動黃泉訣的心聲如同一道鎖鏈，將陸呦呦拴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陸呦呦嘆了口氣，轉過身。

她本以為自己方才已經放下了，其實卻是沒有。她將黃泉訣傳授給她們的時候，便已經與她們結下因果。只是她未曾想到這因果竟然是如此的強烈，將她心上的掛障，毫無遮攔地展露在她面前。

她未曾能夠放下紅荔。

這樣一個叛逆的，這樣一個年幼的，還未盛開的女孩子。

陸呦呦轉身，隔著煙雨飛身回到了方才紅荔倒下的路上。她站在路邊高高的院墻上，靜靜地看著她。

她的身姿輕盈如雨燕，悄無聲息地落在紅荔身旁，未能驚起她的一絲反應。

紅荔倒在地上，心跳越發微弱,城中的魔氣越發的濃郁，順著冰冷的地面侵入了她的身體。她本以為自己很快便能夠死去，開始新的生活，可是卻聽到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會是誰?

是娘親嗎？紅荔有了一絲的意識，但是這一絲意識是如此的脆弱模糊，甚至無法讓她睜開沈重的雙眼。

“紅荔。”陸呦呦站在石板路上，將周身三尺的雨水屏退。她看到那跟銀色的鎖鏈，從紅荔的胸口處，連到了她的腳踝，將她從遠處拉回，來到紅荔的身邊。而紅荔的魂魄已經變得有些混沌，若是陸呦呦再來晚些，只怕要化歸虛無，重入輪回。

“紅荔。”陸呦呦用上了魂力，一聲呼喊響徹紅荔的魂魄。她這才找回了一絲意識，勉強睜開了眼。

紅荔從未做這樣念頭，冷漠無情的林婉如會回頭。她與自己無親無故，甚至諸多嫌隙，她或許會想到母親來找她，卻不會想到林婉如會來。

她睜開眼，看到的便是那張依舊冷漠的面容。

方才她在心中默念口訣，也許懷著萬分之一的念想，若是她能聽到。更多的，紅荔不過是想來生重新投胎，托生一戶好人家，莫要再像這輩子一樣苦了。

怎麽會，還活著呢。

這輩子，怎麽還這麽漫長。

紅荔看了眼面前面色淡漠的艷麗女人，方才停住的淚水又忍不住流了下來。這輩子，這樣的漫長。

陸呦呦攔腰抱住了瘦弱的紅荔。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身量未長開，也沒什麽斤兩。

“走了。”陸呦呦一手勾住紅荔，將她像麻袋一樣背在身上。

雖說沒什麽斤兩，但要她抱著飛回去，也是要費不少力。只是紅荔身上的魔氣竟如此的多，陸呦呦皺眉。

她身上的魔氣與陸呦呦渡給其他人的不同，陸呦呦身上的魔氣已經經過她身體的一番祭煉，又將其中暴虐的氣息平息壓制，她的魔氣就好比是她身體的延伸，所以能夠用來止血救命，生肉接骨。

而紅荔身上這番魔氣，卻是如此的陌生冰冷。這乃是平江城原生的魔氣。平江城封城至今不過大半日，便已然生出魔氣？

絕無可能。

若是按照正常的情況，絕無可能。

若是有修道人士介入，那便又是另一番情況。就陸呦呦所知的能夠以殺戮催生魔氣的法子，不下百種。

方法雖多，但若是說道共同點，那便是，死者越多，死狀越是慘烈，那生成魔氣的速度會越來越快，也會更加的濃郁。

到底是何方魔修在此作祟，非要趁此大肆作妖一番。雖然這城中十萬眾著實吸引人，但也不看看如今平江城是誰在坐鎮####sorry，昨天給閨蜜介紹對象耽誤了一晚上，沒來得及碼字，今天看情況補噢，畢竟下午還要出門。886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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