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詩雨回頭掃了眼身後認真修煉的一幹女子，有些猶豫地開口問道：“掌教大人，方才青杏也醒了，如今正跪在房中，等大人指示。”

陸呦呦看著梅詩雨一臉謹小慎微又想替青杏說好話的表情，便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想聽她繼續說下去。

梅詩雨想替青杏求情，陸呦呦絲毫不感到意外。而且可以說梅詩雨在看人這方面，有著特別敏銳的直覺。

最起碼，她看出了陸呦呦對青杏毫無殺意。而這樣一個陸呦呦本就不會殺的人，梅詩雨出面保一下，賣個人情，也很正常。畢竟以後在這生死門中梅詩雨一個人是鬥不過紅香的，紅香資格老，人脈廣，又曾經是紅袖坊的嬤嬤，這十來個姑娘哪有不給她面子的？如果梅詩雨想要掌握在門派中的話語權，她就必須拉攏到關鍵且重要的盟友。

青杏就是其中一個。

但是梅詩雨沒想到，或者是想要了仍要試一試，如果陸呦呦對她賣人情這個舉動感到反感的話，她該如何自處。

比起青杏感恩戴德梅詩雨，大概正常的掌門會更願意看到青杏感恩戴德自己並且為自己效忠。梅詩雨的做法在某種程度上分去了陸呦呦的權威，但好處就是，讓眾人對陸呦呦更加敬畏害怕。

因為她冷酷，殘暴，心狠手辣。剛剛搬進來的那三個活死人，誰敢說不是掌教大人的傑作？

“小的想求掌教大人不計較青杏的過錯，放她一馬。”梅詩雨說著便跪倒在地，當著眾人的面。

這個請求，陸呦呦不可能不答應。若是她拒絕了梅詩雨的要求，那便是在落她的面子，損她的權威，以後梅詩雨在這些女子面前說話便沒有威信，一個正常的上級是不會想要看到這樣的場面的。

所以，無論如何，陸呦呦都會答應她。

這個女子，做事心機皆是上乘，日後必然有一番造化，只是不知本性如何，不知是福是禍。

只是這等權謀之術在凡塵俗世之中或許有些用處，但到了修士的圈子之中，她很快就會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修為境界。

就像現今，陸呦呦俯視著跪倒在地的梅詩雨，梅詩雨心中的彎彎道道，她差不多能猜個七七八八，梅詩雨與紅香之間的鬥爭互掐，她也了然於胸，甚至是有意促成，但是她不會輕易出手改變任何事情。

因為沒有這個必要，更因為她們無法威脅到她。

陸呦呦淡淡地說道：“讓她不要跪了，一起出來修煉吧。”再過片刻，她就要帶著這些女子走上平江城的大街小巷，去真真切切地感受世道的殘忍。雖然青杏這一時半刻也學不會什麽，但是陸呦呦讓她與大家在一起，便是表示原諒了她，並且既往不咎。

梅詩雨是懂這話裏的意思的，聽陸呦呦如此發話，又磕了個頭：“掌教大人仁慈。”

仁慈不仁慈，陸呦呦可不敢給自己下定論。但是她還需要梅詩雨做事，這是肯定的。

“起身吧，以後便都是同門，彼此之間無需跪禮。”陸呦呦微微笑道。

梅詩雨自然是不敢應下，惶恐地回道：“掌教大人乃是我等的師父，既然如此便是我等的再生父母，豈有不跪之禮。”

陸呦呦卻是回道：“等你們成為修士之後，便要遵守修士的禮儀，這些凡人的說法，便隨風而去吧。我等修士，只跪天跪地，對旁的人，只需作揖便可。”

又或者，膝下有千斤，天地皆不行，任誰都不能使我跪下。只是這等逆天的言論，陸呦呦未曾宣之於口。這等思想單打獨鬥的時候可以用，而今成立了門派卻是萬萬不行。一個門派想要穩固，想要長久的存在，其內核的教義便是要叫人順從。

有一個詞語便是由此而來，順其自然。

自然是什麽，是大道，是天地，是萬事萬物的本源。只有順從自然，才能得證大道。九幽上的門派林立，教旨紛雜，但最為核心的便是這樣一條。

陸呦呦正在創立的門派，生死門，便也是如此。雖說她早已知曉這樣的天道遵循了未必就有好的結果，但如今門派初立，她必須給出一個最為穩妥的核心教義。而若是有以後，世道變化了，那便留著以後的人去更改，也不管她的事情了。

“入我生死門，知我生死苦。從今往後，大家便都是我生死門的弟子，方才傳授你們一段訣，現如今再送大家四個字。”

“道法自然。”

陸呦呦一字一頓的將這四字名言吐出，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深刻的含義，仿若鋒利尖銳的釘子，釘在了在場所有人的識海之中，隨著識海一陣刺痛，眾人感受到腦子裏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

“這本《九幽天道經》，爾等需得銘記心中。我生死門雖是魔修門派，但這天下萬事萬物的道理，都不是孤立存在的，有正道便有我們魔道，所以這本古經並不是專屬正道秘法，而是全九幽共通之法，爾等平日裏需得慢慢摸索，細心鉆研，若有不懂之處，先自己想想，再來問我。”

陸呦呦將蒙學所用的《九幽天道經》化作一道道印記，打入了眾人的識海。無論正道魔道，總歸先鑄道基，而陸呦呦覺得最為穩妥的道基，便是這《九幽天道經》。

一眾妓子本是腦中刺痛，心中恐慌不已，以為“林婉如”要對她們下手。畢竟平日裏她們可沒少聽說那魔修挖人腦髓剝人魂魄的故事。如今聽了她的一番傳教之話，心中不由得穩了下來，開始跟著腦海中的經書慢慢體悟。

青杏本脫了衣服跪在房中，想用此來向林婉如請罪，她平日裏針對林婉如做了不少事，過往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滾不息，灼傷她僅存的一點理智。方才廳中一片寂靜，她忍不住趴在門上聽外面的動靜。卻是梅詩雨在為她求情。青杏心中一軟，有些淚意湧上眼眶，她卻是未曾想到梅詩雨會為她求情。

這也不奇怪，一個平日裏總是被人當刀使的人，哪裏會想到旁人為什麽會為她求情？

若是她能明白，那便不會落到如今的境地。老話說性格決定命運，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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