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場面實在是有些混亂。各種氣味，叫喊，辱罵，混著冷風在那方寸之地蔓延，那不大的桃木桌上沾染上了各種汙穢，仿若人間煉獄。

陸呦呦瞥了眼興致勃勃地一眾軍漢，她著實沒想到這些軍漢會這麽的配合。還這麽的，饑渴。那些人不知疲倦，不知羞恥，死亡與體內邪火的雙重刺激使他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悅。

這場盛宴的主角朱盛，正從後面抱住賀翔的腰腹，他將身體整個兒的貼在那人牛乳般白亮絲滑的背上，仿佛睡在一片白雪之中。

而在賀翔的面前，一旁的軍漢也沒有就此讓他的嘴閑著。

賀翔支吾著，疼痛和羞恥讓他的眼淚不停地流出，劃過臉上的青青胡茬。與旁得粗糙軍漢不同，賀翔每日都會剃須刮面，將自己收拾得幹凈整潔。在軍中每日剃須的人並不多，不像那些白面書生，每日將面上收拾得光鮮亮麗，好去吸引無知的深閨少女，所以賀翔在這些人中著實有些紮眼。

在他面前前後突刺的軍漢忍不住揚起頭，一巴掌甩在他覬覦（鯽魚）許久的面皮上。絲毫不在乎面前的人是否是平日的熟人，老鄉，戰友。在這一刻，他們身上的社會屬性悉數褪去，只剩下了最原始野蠻的欲望與身體最直覺的反應。

而一旁被按倒在桃木桌上的張昌卻是幽幽轉醒，口中忍不出發出了勾人心神的聲音。他的身體隨著一陣陣的韻律晃動起來，跳著動人的舞蹈。

陸呦呦靜靜地看著那一群瘋魔似的人群，有一種瘋狂在他們中肆意蔓延。平日裏無法發洩的火與恨在此刻盡情的傾瀉。

不知何時，在陸呦呦身旁昏睡的林菀蘇醒過來，一雙幽黑的眼眸靜靜地看著面前癲狂的一幕。

陸呦呦看向她，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些許笑意問道：“好看嗎？”

林菀目不轉睛地盯著賀翔的方向，認真地點頭：“謝謝。”她方才因為太痛，封閉了五感，等到林婉如到來之時，她只有一絲殘存的意識。後來她漸漸覆蘇，知道有一雙溫暖柔軟的手輕輕地抱住了自己，那雙手將自己抱入了鴨絨被中，這一切林菀都知道。

睜開眼看到林婉如柔和面容的那一剎那，林菀真的好想哭。她本已經絕望，卻沒有想到會被人救下，更沒有想到來的人會是林婉如。她平日裏雖然與林婉如交好，可是與她交好的朋友是那樣的多，林婉如不過是其中一個，其中比較有用的一個，能為她帶來不菲收益的那一個。她從來沒有想過，林婉如是能夠救她於水火之中的那一個。

她從前其實在心中是有些瞧不起林婉如這樣的女子的，依附男子，溫順聽話，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她更欣賞那些潑辣有計謀的女子，比如說紅袖坊的老鴇紅香。

卻是林婉如，那個她有些看不起的妓子，將這些禽獸不如的東西收拾幹凈，笑著問她：“好看嗎？”

好看，實在是好看。比在華夏國看過的那本子，那些某V還要好看，還要真實。

賀翔的臉正對著她，她能夠看到他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看到他被塞滿快要溢出的嘴角。

原來善惡到頭終有報，是真的。只要你足夠的強橫。

林菀不敢看面前笑容和煦的林婉如，哪怕她艷麗的容顏一如往日。她現在心跳得飛快，一半是大仇得報地快意，一半是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身體陷入溫暖柔和的鴨絨被中，身旁有林婉如，她感到從未有過的安全感，似乎世界上的一切苦難，都已經過去。

林婉如一身輕薄的紅衣，像是燃燒的火焰，落在寒冷的冬日之中，燒盡了這荒唐不已的人世間，也點燃了她的心。

“再抱抱我，好嗎？”林菀心中輕輕說道，她靜靜地凝視著面前如同畫中走出的人兒，卻終究沒有將這一句不適宜的話訴諸於口，林菀垂下眼簾，將一切歸於無邊沈寂之中。

陸呦呦指尖彈出幽深的火焰，她勾起嘴角，向林菀問道：“解氣了嗎？”

林菀看著林婉如不同以往的笑容，有些邪肆，有些危險，更多的卻是致命的吸引力。

楞了片刻，林菀才註意到林婉如指尖跳動的那一團幽黑火焰，就像是變戲法一樣突然出現的火焰，讓林菀心中瞬間透亮。她這才真正的意識到這裏是仙俠世界，原來林婉如是個修士。

林婉如是修士的話，她是不是能活很久？在凡人如她的身體漸漸衰老，歸於輪回之後的無盡歲月，林婉如都還活著。林菀以往從未有過成為修士的想法，如今她想了。

她不想化為一抔黃土，不想如同螻蟻一般在這慌亂世道中被踐踏，不想依附強者而像菟絲花一樣慢慢雕零。

她想活著，活得更久，更有尊嚴。她想活著，跟在林婉如身後。

“我能不能，跟著你學修煉的本事？”林菀問道。

陸呦呦一楞，怎麽現在成為魔修這麽吃香嗎？還有主動要成為魔修的？不過她很快釋然，畢竟林婉如所處的時代是九幽亂世，也正是這亂世，才讓魔修與無情峰在歷史的長河上大放異彩。

“可以，沒問題。”陸呦呦伸出食指，輕輕地點住林菀的眉心。與紅袖坊那些魔修速成班的苗子們不同，她對林菀更加憐惜一些，於是多花費了點魔氣查探她的識海與經脈。

陸呦呦將一律魔氣引導入林菀的身體之中，任由魔氣在她的經脈與識海中奔騰，然而她卻意外的發現，這人的魂魄似乎有那麽一些些奇怪。

林菀的魂魄有些.....胖。

相比林菀瘦瘦小小的身軀，她的魂魄幾乎是身體的兩倍。陸呦呦引導著魔氣覆蓋在她魂魄的四周，卻是發現了另一副瘦弱的靈魂，幾乎與林菀本體融合到一起，但是那魂魄一看便不是女子。

陸呦呦細細看去，那魂魄竟是剃了頭的男子，面上也是幹幹凈凈，看起來像是個和尚。

這也太奇怪了。

林菀為何會養著一個和尚的魂魄？陸呦呦看了看林菀，方才她看到自己指尖跳動著金烏魔火，那驚訝的表情十分真情實意。料想林菀只是個普通的凡人，就連她本人估摸著也不知道養魂一事罷。

“你可曾遇到什麽和尚之類的人，或者有什麽和尚跟你說過一些特別的話？”陸呦呦依舊柔和地問道。

林菀想了片刻，搖了搖頭：“我印象不深。”

陸呦呦點頭，她的確是個毫無修為的凡人，這些事情不知道也是應當。

“哦，對了，我方才救了你哥。”陸呦呦順口說道，她猜想方才那男子應當是林菀的兄長，便說出來好讓她寬心。

“他受了點傷，大概死不了。”

林菀聽到了兄長的消息本有些緊張，但是林婉如說她的兄長沒有大礙，林菀便放下心來，她也不知道為何自己現在對面前的人是這樣的信任，還有......依賴。

林菀好似想起什麽，一把握住陸呦呦的手說道：“提到我老哥，有一件事是跟和尚有關系的。我聽說他剛出生的時候有個和尚上門要渡他走，說他塵緣淺，若是在塵世間不會活太久。但是後來我哥都二十大幾了，活得好好兒的，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林菀擡起有些腫的眼，看向她面前半蹲著的林婉如，林婉如的手如今在她的手中，像是一團火焰那般滾燙。

陸呦呦卻是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妥之處，點了點頭，繼續小心翼翼地想將那瘦弱的男子魂魄從林菀的魂魄本體中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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