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暗地裏較的勁仿佛一下子消失地無影無蹤，眾人心裏頭旁的心思全都停息，只剩下怎麽成為魔修。

若是放在平常的時候，殺人成魔這樣的事情，她們想都不會想，成魔成修士哪有錦衣玉食來得快活。可是城頭上烽火燃起的那一刻，一切都改變了。可以預見的，朝廷要完了。

朝堂上那些大人們八成的產業，都在平江城。若是尚有一絲可以保全的機會，這些大人為了錢財為了產業都會爭一爭，保一保，可是這些大人們選擇了斷尾求生，拋棄了平江城中他們操辦起來的一切。

紅香心中很清楚，眼下的亂世，已經來了。旁的妓子心中雖然只有一些模糊的感受，但是方才面對那些手持利刃的軍漢，她們心中的恐懼是這樣的真切。青杏吐出的血跡還留在石板上尚未褪去，差一點，他們就都死在刀下。

“紅香嬤嬤說的對，咱們都入生死門。”眾人附和說道，心中無比臣服。說話間幾人手忙腳亂的找來紅袖坊中跳舞用的綢帶，將昏迷著的高沖牢牢的捆在柱子上，這綢帶能吊起兩三個姑娘繞梁起舞，捆上一個昏迷漢子定然是沒多大問題，饒是他力大無比，想來也翻不了什麽天。

陸呦呦看了眼紅袖坊中的擺設布置，與數百年後差別不大，只是那些多寶閣立櫃的排布換了些，從紅袖坊的二樓上推開窗，依舊是汩汩流淌的平江，坊中的人換了又換，平江城破了重建，重建又破，如此七百年，而平江卻日日夜夜繞城而過，永不停息，奔流到海不覆回。

陸呦呦收了心思，依坐在紅袖坊的二樓圍欄之上對著眾人說道：“大家有入我教之心，如此甚好。只是眼下還需手刃城中作惡賊人，為大家埋下魔引，不知可願意隨我去？”

修魔意味著對正道的叛離，而魔引正是天地不容的標志。如若能夠手刃至親，那獲得的魔引的效果最佳，但如此一來招致的天劫也就越發激烈，少有人能在天劫之下活過三回，更不用提修成大道。

對於她面前的這些苦命女子，著實無需如此。陸呦呦大約只想著讓她們學一些自保的手段，如今九幽正逢亂世，只怕眾魔修正躍躍欲試，打算行走世間。

凡人的生魂，怨恨，殺戮，對魔修而言都是養料，所以世道越亂，出世的妖魔鬼怪便是越多，所以世道更亂。

只是她為什麽要管這些人的死活？陸呦呦突然想到，好像這些人死了也跟她沒什麽大的關系，不過是十幾個凡人罷了。只是看到了這樣的場景，見到了這些飽經風月，熟透了的臉，她總覺得心中悲憫。

世人皆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可說這話的人自己又算個什麽東西。誰不想在詩書禮樂傳家的世家大族中幸福無憂的成長，生來就帶著各樣的高素質精英光環，只是又有多少人有這樣的幸運。

世間是一座尖頭寬底的寶塔，越在下越受壓。十萬凡人堪堪供養一個中等世家，百萬凡人方能供養一個西嶺陸家。而這些凡人，就是寶塔的最底層。

“願追隨掌教大人！”梅詩雨十分乖覺地跪下叩拜，她是鐵了心要投靠面前的魔修。方才陸呦呦一躍而上，翻身到了紅袖坊的二樓，這等身手看得她眼熱心跳，只希望自己也成為那樣強大的存在。她是罪臣之女，也曾享受過無盡的榮華富貴，如今跌落泥淖之中，只要抓住了一根稻草，她都要向上爬。

“願追隨掌教大人！”梅詩雨一番動作的確起了不小的榜樣作用，餘下眾人立刻跟著跪伏在地，口中山呼不絕。

“我傳你們一段訣，你們先默背一炷香的時間，等熟記於心之後，我將傳授爾等魔功。”

陸呦呦將輪回訣中的一段抄錄於紙上，再附上她平時裏對這段口訣的心得體會交給梅詩雨。

“詩雨你將這段口訣抄錄幾份分發給大家。”陸呦呦隨手一彈，紙張便飛至了梅詩雨身前，看得眾人一陣眼熱欣羨。

梅詩雨跪下謝恩，這才將口訣接過手中，她只是掃了眼便不再看紙張，而是將註意力放到了面前的十一人身上。

她環伺眾人，見眾人的註意力皆在她手中的輕薄紙張上，不由得笑了笑，高聲說道：“時逢亂世，群雄當道，各地勤王。我等草芥之身今天本應遭受大劫，幸有掌教大人仗義出手，救我等與危難之中。”

“我等，欠掌教大人一條命。”

梅詩雨不愧是書香門第，說出的話朗朗上口，鏗鏘有力，一時間眾人不由得都看向了她，寂靜無聲。

見眾人皆安靜下來聽她講話，梅詩雨十分滿意，但是她克制住了面部表情，不讓人看出她臉上的激動得意。

“那些臭人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難道我們就甘於被這樣羞辱？”

“掌教大人今日救我們一命，又賜予我們造化之恩，我們難道就不知羞恥的接受嗎！”

梅詩雨慷慨激昂，將手中的輕薄紙張高高舉起：“為掌教大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這一番曲折又飽含深情的講話，引起了眾人的共鳴，雖然有少數妓子心中並不這樣想，對什麽救命之恩也覺得沒甚麽了不起的，但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還是不免從眾。

紅荔便是其中之一，她聽了周遭一片“為掌教大人赴湯蹈火”之類的表忠心宣言，心中滿是不屑，但是若是不跟著一道說又十分紮眼。萬一那林婉如用自己開刀立威呢？再加上娘親紅香幾番眼神提醒，她還是有氣無力地跟著眾人身後喊著口號。

她跟這些被賣到紅袖坊中的姑娘可不一樣，她可是紅袖坊的少東家。紅荔幽幽想著，眼神忍不住又瞥了眼一副世外高人模樣的林婉如，還有那什麽梅詩雨。

這個林婉如便也算了，人家現在有本事了，說話聲音也大了。那什麽梅詩雨，她看著就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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