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又吼了一聲好，轉身向著城郊跑去。寒冷的風從他的耳邊呼啦啦的跑過，雪花劈裏啪啦地打在臉上，一陣刺痛。

也沒什麽所謂的，反正，他這一生註定不會太長。

除了剛出生的時候，他第一次站在鄞城之外的土地上。天沒有崩塌，地沒有淪陷，陳家沒有滅門，他仰著頭，穿著單薄的衣物，任大雪紛飛，落滿他的肩頭，這就是自由的味道。

陳屹年在城郊的田埂上飛快的奔跑，他詭秘的步法如此才真正的顯露出來，只是轉眼之間，便已經跨越三五裏，等他痛痛快快的呼吸了一炷香冷空氣之後，陳屹年才意識到了問題。

對了，他的扇子，他的寶扇。

陳屹年瞬間清醒過來，看了看腳下沾的雪與泥，再轉身回望，陸呦呦早已不見蹤影。

“我特.......”陳屹年又是氣又是冷，一時間顫抖起來，當下就想把衣服脫下，扔那個賤女人一臉。然而，他卻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陳屹年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摸索了一番衣服上被縫起來的硬物，這方方正正，像是紙張？

陳屹年取了小刀將衣服上的線拆開，那方方正正硬邦邦的東西終於露出了一個尖角，這是？

銀票。

十張平江商會的銀票，一張一萬，見票即付。

“這個女人......”到底什麽意思？

陳屹年一氣之下將銀票猛地甩到地上，用銀子侮辱他，沒門兒！他可是，他可是，他。

陳屹年心中五味陳雜，他再也不是鄞城中呼風喚雨的陳公子，他受不了以後要面對的一切可能的嘲笑。

他蹲在地上想了片刻，又將這些銀票一張一張的撿了起來。

他要重新開始。

就這麽半天的功夫，他早上剛剛從十八尺的大床上醒來，去鳳凰樓吃了個早點，中午又去賭場逛了一圈，摸了兩把牌九，贏了十個大錢，吃了兩壺酒。

搖頭晃腦的踱步到了他每天都要巡視一番的蒲甲路。

遇到了那個女人。

他至今連名字都沒問到，就把自己的身後事賣給了她。有毒吧！

陳屹年氣得甩了自己兩個大耳刮子，他為什麽要去那條街，他為什麽要去搭話，為什麽要出城門。

可是他有種感覺，要是今天他沒有走出城門，那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罷。

也許這就是命。

冥冥之中，有些說不清楚的事情，讓他的一生走得歪歪扭扭，跌宕起伏。

陳屹年摸了摸懷中捂得溫熱的十萬雪花銀，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陳屹年面向了東方，那是太陽升起的地方。那裏有不少稀奇的土產，買上一些一路販賣去無量群峰，換了靈石入山門。

還有陣法，從前沒人教他陣法，如今沒人管，他可以買上一本入門的看一看，免得以後被人困住了半點主意都拿不出。

陳屹年在在路邊站了許久，終是從地上抓了把雪擦去了臉上花掉了妝容，沒有卸妝油，這一擦臉上糊得更加厲害，就算是親娘站在這裏都認不出他，更何況他這個沒爹沒娘的。

他赤腳走在鄞城郊外的田埂上，雪下得頗大，片刻的功夫已經在田裏蓋上了一層白色的絨被。

“誰家的伢崽？”不遠處的低矮土屋旁走出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陳屹年聽到有人說話便擡頭看去，只見一個佝僂婦人拄著拐杖，正在向他招手。

“你在叫我嗎？”他問。

老嫗點點頭，又推門進了屋內,風雪撲打在漏風的柴門上，顯得土屋尤為的破敗。

“外面冷，來躲一躲吧。”屋子裏升起了爐子，一吊水正在爐子上熱著。

“好。”

還有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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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遭受心靈創傷，少年又遭受精神創傷的陳屹年正在基層感受農村集體主義大家庭的溫暖，準備重新回歸社會，而造成這一後果的陸呦呦如今正被木意牽著小手，從鄞城的西門重新進了城中，此刻正捧著熱糖水吃著芋圓。

“木意，你說我是不是固執了。”陸呦呦有滋有味的吃著糖水，又舀了一勺紅豆。放下碗，她卻有些空落落的。

“小姐何出此言。”木意要了一份冰糖燉梨，切成小塊的梨煮的恰到好處，有些軟和卻不至於爛。

“你說我為什麽要跟那個陳屹年頂真呢。”她以往從不知道自己居然是個較真的人。

“小姐，這算不得什麽。”

“按照道理，他那人就活該被打，不尊重旁人難道還要旁人供著他？”

木意淡然道：“道理就在那裏，他不遵守，我們若是不跟他計較，那是我們度量大。若是我們計較，那他就是活該挨打！”

“說的沒錯。”陸呦呦很快釋然。

她方才有那麽一個瞬間，覺得自己是否做了過頭。但是她一來是占理的，二來也沒動手殺人，若是有人有人為那陳公子說話，那就隨他說去，挑起戰火的人本就沒有資格決定如何結束戰爭。

修士之間鬥法也是一樣。

她真是人美心善脾氣好的女修，不然那什麽陳屹年早就死了，哪有機會重新做人。

三碗糖水下肚，陸呦呦不禁發出了感嘆。

“小二，給我再打包三份，我要帶走。”陸呦呦摸出銀錠，店小二拿著剪子絞了半天楞是沒絞開。

“客官要麽就給靈石唄。”小二搓了搓手，笑容堆了一臉。

最近城中修士來往地頻繁，城中的靈石也充裕起來。雖然這靈石與銀兩的兌換比掉了下來，可商家還是更喜愛靈石。

這就讓陸呦呦不太看得懂。

靈石過不了多少年就會靈氣失散，尤其是這樣的下品靈石，更是用不了多久就會化作一抔黃土。若是沒有聚靈陣，或者是專門的儲物法器，凡人拿著也沒什麽用處。

“最近怎麽都時興起靈石來？”木意將靈石撚在手心問道。

店小二憨憨一笑：“客官有所不知，這鄞城雲浮拍賣會開幕在即，城中以往存銀子的寺廟如今正號召大家存靈石，年息比銀子高出八成，大家自然是喜歡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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