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間，陸呦呦只覺得周身一陣重壓，金光退散，方才仿若夢境的狀態不覆存在，留下了清冷的現實。

脖子上綁著的金色絲帶卻是被點亮了一般，先是熒光點點，緊接著流光溢彩，分外奪目。

“這是師父的氣機！”

魔君梵華周身的氣機與旁人截然不同，那種磅礴浩然的感覺，陸呦呦斷然是不會弄錯的。再加上這金色綁帶突然發出的異像，陸呦呦斷定此處必然有師父的仙身。

身前的道魚此刻卻像是開了竅，越過陸呦呦而去，繞著陸呦呦轉起了圈來。這比巴掌大那麽一點點的黑魚不斷的舞動一雙黑色魚鰭，眨眼間便掀起了巨大的漩渦！

方才那樣的靜止感受瞬間消失，劇烈的靈氣震蕩讓陸呦呦痛的目眥盡裂，不覆嫻靜美好的白蓮花模樣。真特麽的疼死個人！陸呦呦抱緊輪回塔，打入幾道加護自身的符箓。

“快放魚陣！”

沈悶的男聲在識海中響起。陸呦呦此刻顧不上吐槽這是哪路神仙，連忙祭出方才伽羅水洞收下的魚陣。

當時師父說有妙用，只希望當真如此吧！此刻也是來不及心疼這得之不易的奇陣。

不過好像來的也挺容易？？

陸呦呦守住心神，將魚陣拍入腳下。魔君梵華說這魚陣在伽羅水洞守了無盡歲月，想來也是有一些奇異之處的。

天池本就是天下靈氣匯聚寶地之一，那池邊稍微有些靈性的老樹要是過個一千年也能修出個模樣來，更何況這連梵華也看不透的魚陣。

果然，只剎那間，成千上萬的小魚與那漩渦糾纏到了一起，激流碰撞之間只見電光火石，無數小魚成了齏粉。

陸呦呦的聖母心大發，心裏空落落的。

若不是她來了此地，這些小魚估計還在伽羅水洞前快活的很。若不是她聽了那神秘男子的話，恐怕死的人會是她陸呦呦。

其實說來，她承了與這魚陣的因果。今日她借了魚陣逃過一劫，日後只怕是有債要還。

而這粉碎的小魚著實像極了人，茫茫大道，蕓蕓眾生，順著漩渦而上，被天道命數打得粉身碎骨。

死到臨頭，也不知自己怎麽死的。

活了一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活。

人站在天道面前，實在是微不足道。

漩渦漸漸平息，留下了一堆黑白分明的粉末，漂浮在深水之中，發出星星點點的光芒，有些顆粒大一些，便耀眼。有些顆粒小一些，便暗淡。

陸呦呦聯想到了不久之前喝過的檸檬茶，真是酸甜爽口，肺腑透亮。哦並不，不是要說那杯夜幕星河有多好喝，而是其中隱藏的道韻，讓人過目難忘。

眼前的場景像極了那一幕，銀河當空，星光璀璨。

仿佛大道初始，滾滾的洪荒氣息迎面湧來，磅礴的生命氣機在星海中綻放。

再轉眼，水中漂浮著的塵埃不知何時又聚攏起來，須臾間又成了那剛開始的千萬魚陣。

竟是如此震撼！

陸呦呦忍不住伸手去碰觸覆歸原點的魚陣，卻是摸到了一條小魚。黑底白點，跟撞她的那條怪魚長得十分相似，個頭卻只有那條怪魚的十分之一。

魚陣漸漸平覆，剛剛展現的一切煙消雲散，又是那副平凡不起眼的模樣來。陸呦呦卻是忍不住想，怪不得眾人皆狂熱追捧那等樸實無華的物什，這大道至簡的確是有道理的。

她初見這魚陣的時候也只是覺得有些厲害而已，可不曾想到這東西竟然這般厲害。

方才那怪魚掀起的漩渦所含靈氣巨大，且這些靈氣都好似活了一般暴動了起來。就算是陸呦呦這樣的通靈之體若是不避其鋒芒，只怕是也只能化作一堆塵土，飲恨天池。

幸好。

這賊老天明顯還不會讓她身死道消。

陸呦呦放出神識與魚陣溝通，又捏訣將其收了起來。她本以為這是一次性的消耗品，用的時候還有那麽一絲的不舍。如今失而覆得，自然是比剛得到時候又要高興幾分。

人不就是這樣的？

總要經歷失去之後再次獲得才能有那種微妙的滿足感。陸呦呦決計等回到伽羅水洞的時候一定要去問問師父這魚陣的玄妙之處。

總是魚陣魚陣的叫著好似不夠氣派，得起個名字方才對得起這通天的造化。陰陽化極之逆天神陣，吞天撼地之精絕迷陣。又或者？太初陣。陸呦呦想了想，暫且就叫它太初陣吧。

這太初陣與陸呦呦修習的其他陣法迥然不同，其他的陣法只需陣杵陣旗，而後在陣盤上刻陣紋便罷，而這太初陣，起碼得需要水是吧？

這成千上萬的小魚她就看做是陣旗，那陣杵呢？陣眼呢？陸呦呦琢磨不透。

稍等，若是這魚陣離不開水，方才她將魚陣收入手鐲中的時候，怎麽這些魚沒有死絕？

她手鐲裏可沒有水。就算有，收入儲物手鐲裏的東西可都是互相隔絕的，哪有借水的道理。

陸呦呦就此推定，這魚並不是她認識中的那種可以烤著吃，加檸檬汁特別好吃的那種生物。

修真世界嘛，估計是某種奇異的生靈。就像她頭頂上簪著的梨花，類似於這樣的生靈，吸天地靈氣而生，乃是天道的寵兒。

雖說這天下萬物皆是天道所生，但就連凡人家中也沒辦法做到一碗水端平吧？總有個最疼的老幺，最聯系的老大，爹不疼娘不愛的老二老三。

凡人就屬於爹不疼娘不愛的那種，一天到晚叫囂著要逆天逆天逆天。

還能獲得天道偏愛就有鬼了。

陸呦呦揉了揉發燙的肚子，跟著發光的綁帶一同向更深處游去。不遠處有一團黑乎乎的影子，仿佛一座小山一般。

陸呦呦神識探了探，一片死寂。毫無生氣。

傳聞中古之聖賢的周身充滿了生命氣機，舉手能讓星辰墜落，跺腳可叫天地變色，就連一絲頭發掉落都能劈山斷水，可怕之至。就算是死了，那樣恐怖氣機也可存在萬年之久，方才消散於天地之間。

魔君梵華乃是當世響當當的大能，聽聞她那通天劫雷之術已經修至化臻，通體玉質，這般人物的肉身怎麽會一點生的氣機都無？

陸呦呦想不通透，但是脖子上的金色綁帶乃是梵華親手系上，斷然是不會有錯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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