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修士還是凡人，感悟外在乃是天生的能力，就好比嬰兒睜開混沌的雙眼，看到了天，看到了地，看到了萬物，感受到了一切的開始。

所以感受外在的難度並不是很高。只要是天賦一雙普普通通的眼，那萬事萬物盡在眼前。

她看這徒兒雖然聰慧不足，但是忠心可嘉，為人踏實肯幹，而且這天資也不錯，想必已經學會了有感外物。

陸呦呦坐定，腦海中卻只是浮現著眼前的巖洞，水流，深淵，一刻也不得停歇。

“師父，我好像不太會......”陸呦呦艱難的說道。

這睜開眼看外在很容易，閉上眼大多是內視之術，如何才能觀察到自己的外在呢？

梵華皺眉，怎麽連這等基本功都不會呢？

陸呦呦說是有了些魔氣附體，卻是靠的那魔修前輩的衣缽，靠的是那亦正亦邪的輪回塔。與她自己而言，這輩子她是沒有什麽基本功底的。

更何況，這現如今規模最大的正道修習學校教授的第一課乃是閉眼感受周圍的靈氣，這感悟到了靈氣便算是入門，入了門就開始更加瘋狂的吸收靈氣鍛煉身體。

等到靈氣吸收到了一定的境界，這經脈太窄承受不住，身體便會自然而然的開始擴充經脈，實現凡人向仙人的轉化。

這邊是九幽大陸上現如今的修仙教學模式。

陸呦呦如今閉上雙眼，也只能感受到絲絲清涼的水靈氣在身體周圍環繞，只是這靈氣只是依附在身體表面凝結成了細小的水珠。

她也是想不通，只是這細小的水珠凝結在身上著實感覺要有些怪異。她如今能在這深水之中暢行無阻乃是多虧了這輪回塔，不然饒是她水性再好也不免溺死在這水中。

而她一進入水中便閉住了呼吸，只依托輪回塔中的魔氣在維持，本以為這一時半刻便能返回水上，哪裏想到這一入老井深似海，到如今也沒有半點返回的跡象。好在這師父卻是沒想到自己為何能在水下如此之久的問題，不然抖出輪回塔來也是極其尷尬的。

雖然說這師徒之間不該有什麽大秘密，但是這如今兩人也沒有熟悉到那掏心掏肺的底部，陸呦呦是萬萬不肯把自己的底牌露出來的。

這輪回塔可是那魔修前輩舍棄自身才成就的法器，若是落到了別人手裏，陸呦呦的確有些放不下心，更何況這法器如今跟了她，豈有拱手讓人的道理。

梵華一早便已發現了陸呦呦的不同尋常，也聞到了那法器上獨有的執念味道，為什麽不點破不過是秉持著分寸罷了。

像她這般地位的修士，總是愛端著架子，拿捏著分寸，撐著風度，一點也不想與那魚塘中的雜魚相提並論。

這做師父的，哪有跟徒弟搶法器的道理呢。梵華雖然被大徒弟傷過，卻也是不願將這怨氣遷怒於人，她看這小徒弟就很好。

梵華見陸呦呦的確不懂得這外視的法門，便將這口訣掰開來一句句的講解。“這口訣對你們這些幼崽而言實在是太難，這樣吧，我來把這法門講給你聽。”

幼崽？

陸呦呦咽了咽口水，雖然說她這輩子才十四歲，堪堪當得少女，但是上輩子的記憶加起來也約莫著兩百多歲了，聽到幼崽兩字實在是有些赧顏。

不過，她因為有前世的記憶在，所以這輩子走的還算是順，也沒被陸勝男挖的坑絆過幾次，可是這陸勝男，怎麽會如此早熟？

陸呦呦不由得開始正視這個問題。

“精神集中，莫要打岔。”梵華拍了拍陸呦呦的腮幫，心中想自己還真是個仁慈的師父。

若是有氣性的師父，只怕是現在陸呦呦早已經被甩兩個大耳光了。

“小的錯了。”陸呦呦回過神來立馬低頭認錯，這等時候還能楞神也真是過意不去。

“首先，我既然已經與你講了那女媧造人的故事，你就需要將這驅殼如塵土之奧義銘記心中。”

“為師如今七百歲，領悟這法門用了三十年，如今讓你一時半會兒之間領悟也是十分困難，想當年你師祖強行壓著為師的修為，讓為師一百年間修為沒有半點提升，你知道為師這一百年內在做什麽嗎？”

陸呦呦自然是搖頭，她又不是前看五百年後看五百年的神算子，哪裏知道的這麽多。她對魔君的了解僅限於，這魔君如今該有一千多歲了吧。

這女修虛報年齡乃是常態，咳咳，就算是一千八抹個零頭，八百歲，嗯還是顯老。

梵華見陸呦呦搖頭，便接著往下說：“為師去了凡間，當了一世的凡人。”

“這其中的故事很多，說來說去也就是那樣，畢竟是凡人。而我這一百年，看了無數的生死。”

陸呦呦心想，魔君之前說過自己跟那趙國的老國君交好，想來像她這般的修士哪裏有機會跟凡人交好呢，只怕是那個時候的故事罷。

“一個修士最司空見慣的，應當就是生死了。但是你現在還小，讓你放下，那確實不可能。”

梵華的神色變得幽深莫名，陸呦呦心中涼涼，她感覺師父起了死心。

“你這孩子怎麽這樣敏感。”梵華見陸呦呦臉色變幻，倒是笑出了聲。“真正抱著死心的人都死得靜悄悄，絕不會讓旁人看出來。對那種人而言，就像是跟友人喝了一壺熱酒，醉的人事不省，揮一揮手，然後就死了那樣。”

梵華點評道：“這等風流，為師目前還學不會，畢竟我還得報仇。”

這報仇二字說的是極其的輕巧，就像她剛剛所說的喝完酒揮別友人約好明日再見一般的輕巧。

就好像是命中註定，或者是遲早要到一樣。

陸呦呦也點評道，她這師父，著實喜歡扯閑話。

然而這些閑話說的都很有道理，陸呦呦也是願意多聽一聽，畢竟要是不聽這閑話，此刻她已經沈到了這深淵底部，在一片黑暗中摩挲著師父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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