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莉迪亞來說, 死亡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地球已經不存在神明，而莉迪亞在那巔峰的三十秒中，與規則碰撞融合，近乎自己成為了地球之神，隱隱對自然法則有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當世界的發展以規則運行，而不再以與法則共鳴的神明作為基準，那麽神明的存在就是“累贅”了。

簡單來說, 地球已經有了獨立運行的規則，生與死應當有正確的分割線。但是莉迪亞比較特殊。她既不是生，也不是死……她現在應當算是靈魂, 存在，又不存在，所以沒有去往亡靈應該在的地方，而是站在自己已經不存在的“屍體”旁邊。

少女面無表情, 一身染了血的黑色緊身制服因為變成了魂靈的緣故，已經恢覆了纖塵不染的樣子。她看著克拉克半跪在那, 臉上一片茫然，一瞬間，自己的心都跟著抽痛一下。

不，她現在沒身體了，沒什麽心可痛的。

紅發姑娘面無表情地發出了嘲諷的笑聲：【呵呵。】

系統在自己的空間裏瑟瑟發抖。

【莉、莉迪亞……】它委屈巴巴, 【我不是故意的……】

系統真的很委屈。情感模塊與任務模塊的代碼至今沒有平衡, 總是會有那麽一點沖突。如果系統感情用事, 它就不是個合格的系統, 偏偏擁有了情感模塊之後，它總是會被感情“拖累”，不斷出錯。

——也不知道主系統為什麽非常看重它的情感代碼。

莉迪亞能怎麽辦？

她盯著那個男人看，嘴角抽動：【差多少積分？】

系統聲音小小的：【不多，也就三千左右吧。】

莉迪亞被它氣笑了：【也就？你讓我怎麽賺積分？用意念嗎？要不你給我弄個綠燈戒指來。】

系統小聲反駁：【我也不想的啊！都是你哥哥的錯！】

【等等！又關萊克斯什麽事情？】莉迪亞皺著眉，完全不懂小系統跟誰學會了推卸責任。如果不是系統跟她保證過瞬間就能完成兌換，她……她也不至於在直播下死掉吧！

系統大驚失色：【啊！你不知道嗎？毀滅日是萊克斯·盧瑟放出來的啊！當然，那個不知道怎麽混進我男神們隊伍裏的洛基也摻和了。】

紅發姑娘沒有回答。

她楞楞地擡頭，半空中有飛機下降，而後穿著酒紅色西裝的男人從飛機上跳了下來。

萊克斯是個很註重個人形象的家夥，此刻的他卻顯得分外狼狽。他的衣服上都是褶皺，額頭布滿冷汗。他的聲音染上了嘶啞，音調扭曲：“莉迪亞呢？”

超人已經站起來，他沒有回答，而是擡頭看了一眼夜空。

他還欠她一束花。

萊克斯對超人的厭恨在這一刻無法壓抑。該死的，所有的一切，只要和超人扯上關系，都會拐到萊克斯最痛恨的地方去。哈，怪不得，怪不得莉迪亞放棄了她的家……是因為超人啊！

萊克斯的額角青筋暴起，他的自負讓他一直沒有真正地把莉迪亞放在和他一樣的高度上去接觸，竟然在與“莉莉絲”接觸後，都沒有想過那會是他乖巧可愛的妹妹。

“……莉迪亞在哪？”他咬著牙，發出最後一次疑問。

答案或許重要，或許不重要。

而超人只是用那雙晴空藍色的眼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膝蓋微彎，在塵土中起飛，消失在這。

萊克斯沈默了。

飛機尋了處地方停下，嘈雜的聲音已經消失，那群惹人厭的超級英雄們回到了戰場，開始收拾殘局。

毀滅日的存在無法被銷毀，在地球這種生命氣息濃厚的地方，哪怕它安靜下來，不需多久，又會被生命力喚醒。

綠色的眼眸呆滯了幾秒，萊克斯慢慢擡頭，看著一身戰甲紅袍翻滾的雷神，看著裝甲已經破損，但在充過電之後又沖到前面的鋼鐵俠。

“斯塔克，”他說，“你對你身後那個洛基……了解多少？”

黑發綠眼的謊言之神已經收起了自己的戰甲。被斯塔克“包養”的他穿著墨綠色的羊毛大衣，一臉無辜。完全不知道算計來算計去，他最終也會被萊克斯·盧瑟擺一道。

莉迪亞這個時候，正盤腿坐著，輕飄飄地浮在這群英雄的腦袋上面。

憤怒？委屈？似乎有的吧。但是沒那麽重要了。

反正她死了。

莉迪亞看著自家混蛋哥哥已經斂去了方才的怒氣值，此刻又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嗓子裏憋了一堆話，說不出來。

她嘆氣，再嘆氣：【系統，我突然發現……萊克斯的腦袋真的很亮。】

系統：【……】

***

超級英雄們分著好幾撥走了。

培育了超級小子的卡德摩斯計劃宣告廢棄。後續雖然x教授沒有下來，也沒有和萊克斯產生接觸，但毫無疑問，留在超級小子腦袋裏的密碼已經被x教授給抹除，萊克斯非但沒有幹掉他想幹掉的那個氪星人，反而把克隆人和妹妹全部弄丟了。

莉迪亞還在系統的唉聲嘆氣下無聊，在沒有想到合適的辦法之前，她大概都要這樣飄著。

她想了想，最後還是跟上了萊克斯，和混蛋哥哥一起離開這。

這一路上，萊克斯依舊很冷靜的樣子。他甚至什麽都沒說，不過也沒去管他的實驗室，他只是回了別墅，進入了地下。

莉迪亞來過別墅很多次，但從來沒有來過地下。

這裏完全是萊克斯的私人實驗室，他驕傲自負的性格讓他在自己的研究上不屑讓其他人幫忙，一切都是靠著他自己，以及他親手組建的一些機器人。

莉迪亞看著他脫下西裝換上白大褂，從低溫室拿出試管，仿佛要進行下一次實驗。

系統憤憤不平：【莉迪亞，你看看他，你把他當哥哥，他根本……】

清脆的哢嚓聲響起，系統默默地收回了後半句話：【……好吧，他可能對你還有一點感情？】

試管被砸在地上，滿桌的實驗器材也被男人胳膊掃過，成為滿地的碎片。試劑，樣本，培養皿，等等莉迪亞完全看不懂的東西都在地上混到了一起，萊克斯急促地呼吸，有什麽難以表達的東西梗在他的喉頭，只能發出無聲的嘶喊。

他眼中是一片深沈的顏色，一拳一拳砸在特殊材質的玻璃桌上，碎片殘渣讓他的手背綻開血花，萊克斯楞生生將沈重的玻璃實驗臺掀起，砸在地上，混合進那些廢墟裏。

他沒聲音了。

紅發姑娘就蹲在他的身邊，看到他嘴唇開合，似乎在念著她的名字，又似乎沒有。

萊克斯·盧瑟，不會也不能承認他的錯誤。但這並不妨礙讓壓抑太久的他感到內心的觸動。

莉迪亞是他送出的“另一種可能”，可現在，已經因為他的行為，化為一場空。

他突然想起來，他十幾歲，第一次見到莉迪亞的時候。

那時候，小姑娘還小，軟綿綿的一團，還不到他的手臂長。小姑娘才剛睜開眼，她頭發眉毛都沒有長全，明明只是個小嬰兒，卻會用那雙水汪汪的灰綠色眼眸望著他，咧嘴發出嬰兒軟乎乎的可愛笑聲。

那些沖突，那些混亂，那些無解的秘密，在這一刻全部消散，只留下一個場景。

瘦小虛弱並且帶傷的女孩兒在他懷中，那雙與他略有相似的灰綠色眼眸近乎綻放出了無比希冀的光，她的聲音小小的，還帶著點啞，滿是期盼：“你……你是萊克斯？”

男人望著自己的手心，終於呢喃出了她的名字：

“……莉迪亞……”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他喊著名字的少女眼角帶笑，把手虛虛地放在他的腦袋上，還做出撫摸的動作。

系統驚恐：【莉迪亞你在幹嘛？！】

莉迪亞嘖了一聲：【安慰安慰我哥。】

系統；【……你這叫什麽安慰？】

紅發少女神色一凜：【怪誰？！】

系統捧著受傷的小心臟，不說話了。

系統是個好統子，就算宿主威脅它，它也要想辦法讓宿主重新擁有一具身體。總不能……真的像是亡靈一樣飄來飄去吧？那樣怎麽守護地球？

莉迪亞不知道系統已經重新打起精神，小姑娘對於她在乎的人總是更加寬容的——雖然失去身體之後，她好像更放飛了。她假裝自己摸到了哥哥的光頭，直到還沒半分鐘，萊克斯就收斂好了自己的情緒。

男人站起來，理了理自己的衣領，白大褂上還沾著各種痕跡，顯得有些狼狽，但現在，在萊克斯身上，就好像衣服本身就是這樣設計的，他穿著就像是在走秀。

手上都是血跡。他走到一扇緊閉的門前，張開五指進行掌紋識別。

莉迪亞好奇地跟在哥哥身後，看著門被打開，露出裏面那個低溫冷凍艙，還有裏面那個，閉著眼睛，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紅發少女。

莉迪亞：？？？

魂魄姑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視線下掃，發現冷凍倉前頭寫著的那些單詞她看不太懂，但是那個“失敗品”，她看懂了。

莉迪亞的表情僵硬起來。

看來……上次揍哥哥揍得不夠狠，她哥真的付諸實踐，克隆了一個“妹妹”出來啊……

紅發少女覺得自己有點手癢：【這具身體我能用嗎？】

【能是能，但是確實是基因崩潰的造物，你用只能用上一小會兒吧，然後要麽又死一次，要麽直接爆·炸掉。】系統不寒而栗，【你想幹嘛？】

莉迪亞笑得非常好看。

【我想跟萊克斯說句話唄。】

對於萊克斯來說，克隆氪星人都比克隆莉迪亞要簡單。

他不能用別人的手來做，結果最後只有這一具失敗品得以保留，並且是基因不穩定，沒有意識存在的失敗品。

現在想想，可能是莉迪亞身上的那些沒有告訴他的秘密導致的。但是沒關系了。

他總會成功的。

一次不成功，還有兩次。他不允許事情脫離掌控，就算是莉迪亞，也不行。

正當他垂著眉眼，思索著接下來應該怎麽做的時候，冷凍艙中那具身體突然僵硬地動了起來。

萊克斯沒有晃，他冷靜地呼叫了機器人保安，而後後退兩步。

在他按下關閉按鍵之前，艙中的身體睜開了眼睛。

灰綠色的眼珠轉了轉，視線定在萊克斯身上。女孩兒的身體低溫儲藏中，動作極其僵硬。她在萊克斯的註視下，擡起了右手，對他豎起一根中指。

紫色的嘴唇顫抖著開啟，僵硬地做出口型。

——you killed me.

是你殺了我。

下一秒，艙中只留下血霧，鮮紅的色澤倒映入萊克斯深綠的眼眸。

——仿若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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