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覺得超人是最好糊弄的那一個。

他確實不像是蝙蝠俠那樣, 冷酷而尖銳。他總是陽光著，像是把全世界的善意都凝聚在自己身上, 主動為人類提供幫助，就連在樹上趴著下不去的小貓咪也會得到他燦爛的笑容。

但他一點都不好糊弄。

他願意交付信任，他從不主動去傷害人, 但他可是超人。

——人間之神。

在眾神或沈眠或隔絕或隕落的現在, 他確實是地球上最接近神靈的存在了，足夠強大；可惜弱點也太過明顯——責任心太重, 擁有一顆“軟弱”的人類之心。

他認為自己是個人類, 地球人。

但這不妨礙他的強大。

何況……莉迪亞從來就沒有學會隱藏自己的存在。

是啦，莉莉絲出門的時候是會穿上內增高，還會討巧地用假發假胸來稍微掩蓋一下自己身體的具體數據, 甚至終於學會了用變聲器。但對著超人？拜托, 人家是有超級視力超級聽力的好嗎？

莉迪亞那句“抱抱”, 從語氣音調到發聲方式, 簡直是毫無掩飾地把自己展露出來。再加上她還提醒了一下那張本不屬於超人的戰損賬單。

她以前是和克拉克接觸，可現在她主動揭開了超人的偽裝，那麽被超人發現自然是無可回避的。

莉迪亞還沒想到那麽多。

她臉上露出假裝茫然的笑容，聲音軟綿綿地打哈哈：“什麽？莉莉絲是誰？”

克拉克站直了身體，遮住那雙好看眼睛的鏡片現在掛在領口。在這一秒, 超人與小記者的模樣在此刻能鮮明地區分開。

他甚至扒了一把頭發, 把微長的黑發順在腦後, 露出光潔的額頭, 那縷倔強的小卷毛昭示著絕對的存在感。

他舒展開身體, 終於站直了，習慣偽裝而瑟縮的肩膀也打開。俊朗的面孔上掛著微妙的笑容，晴空般的眼睛飛速地掃過紅發姑娘，然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嗯”。

莉迪亞的肩膀垮了下來。

她小聲嘟囔：“我要和你交換的秘密不是這個。”

盡管和小姑娘還隔著一段距離，可在超人眼中，她嘴角下垂的角度都鮮明得可愛。

他又嘆了口氣，藍眼睛溫和柔軟，連聲音都放輕了些。

“那就明天見吧。晚安，莉迪亞。”

莉迪亞點點頭，假裝自己的馬甲還沒有掉徹底，捂著小腹上了樓。

在拉窗簾之前，還站在床邊向外看了一眼。她的感官依舊敏銳，一眼就能看到克拉克站的位置。他似乎也是在等莉迪亞，對小姑娘擺了擺手，瞬間消失在原地。

“晚安。”

她嘟囔著，向後一倒，連澡都不想洗，直接攤在了柔軟的床上，曲起腿，蜷縮起來，抓著被子蓋住一半，閉上了眼睛。

***

到底身體素質得到了提升，第二天一早就是神清氣爽了，連昨天消失的力氣也回歸了大半，就是哭得厲害，眼睛還能看出一點痕跡來。

莉迪亞打算再去紐約一趟，自然要早些起床。在她哼著歌，換好衣服的時候，充滿電的手機在枕頭旁歡快地唱起了歌。

“餵？”

她剛接上電話，轉頭就打開了門。

依舊穿著老土品位服裝的克拉克正握著手機站在門口。

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提前充斥了莉迪亞的感官，她才能在超人告訴她之前就知道他來了。

“早安。”她對著話筒說，然後才後退一步，讓開路。

莉迪亞不知道該怎麽說。

克拉克·肯特和超人是同一個人。盡管他自己有時候會讓兩個“身份”完整地區分開，但他們終究是無法割舍的同一個人。

——就像莉迪亞與莉莉絲一樣。

眼前的超人似乎在被扒了馬甲之後也就自在得多。

平日裏總是縮起來的肩膀打開，讓身體得到舒展，臉上有些“單蠢”的表情也消失了蹤影。

他的笑容還是溫和而可靠的那種，不過只是一點點些微的調整，就能感覺到那些不同。

怪不得沒人發現克拉克和超人就是同一個人，明明除了發型和眼鏡，臉上都沒有區別，超人又不化妝。

克拉克可不知道膽子越來越大的兔子姑娘在想什麽。

他只是擡手，展示手中的袋子：“給你帶了早餐。”

冬天的白天要短，現在不到七點鐘，天空還有一點點陰沈。莉迪亞給克拉克拉開椅子，接過早餐。

烤得噴香的面包還帶著熱騰騰的蒸汽，包裹它們的紙袋子才開始變軟，顯然剛出爐沒多久，煎蛋油亮誘人，牛奶裝在玻璃杯裏，一開蓋子，就能嗅到甜甜的香濃奶香。

味道與溫度都好，她幸福地瞇起眼睛，嘴唇上邊留下一圈白色的奶胡子。

“哪裏買的？”

這頓早飯讓全身都暖了起來，經常用冷面包對付早餐的莉迪亞忍不住問了一句。

超人坐在小公寓的餐桌旁，看著莉迪亞，特別自然：“我做的。”

莉迪亞：“……”

她放下牛奶，雙腿並攏，手放在膝蓋上，像是乖巧的小學生，滿腦子都是“超人竟然會做飯”。

事實上不光會做飯，手藝還不錯的克拉克推了推鏡框，臉上還有笑：“看起來你很滿意。”

小學生莉迪亞點頭，又乖又可愛，好像那時候狂妄地嘲笑超人“來得太慢”的莉莉絲真的不是她一樣。

所以話題終究還是繞到了這上面。

莉莉絲的資料他已經了解過一些。再加上他已經知道了莉莉絲的真實身份——莉迪亞·萊克西，那前後很多就能串聯在一起。

克拉克無意窺探隱私，他的強大也讓他很多時候不需要去考慮太多。

面前的姑娘還很年輕，初出茅廬，不管是格鬥技巧還是處事方式都稚嫩得過分，一舉一動，包括戴上面具後的性子卻又那麽張揚；但克拉克又明確地知道，真正的莉迪亞·萊克西是個柔軟而堅韌的姑娘，散發著善意，是除了隊友外，唯一一個知道他還是誰的人。

他突然想起前幾天以克拉克·肯特的記者身份采訪布魯斯·韋恩的時候了。

布魯斯光明正大地在采訪期間以蝙蝠俠的身份登入瞭望塔的網絡，繼續研究最近波動得過分幾乎要影響他們的平行世界。

克拉克一邊編著采訪問答，一邊順口問了一句：“……韋恩的事情你不需要管嗎？”

蝙蝠俠理所當然地壓榨童工：“羅賓在做。”

畫面一閃而逝，現在的克拉克只是坐在窄小的餐廳裏，和莉迪亞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看著那雙澄澈的綠色眼睛，慢慢笑了起來。

之前的問題在喉嚨裏打了個轉，換成一句突然有了想法的新話題。

“莉莉絲，”他說，“或許你需要導師。”

***

哈利倚在升起的病床上，側著頭，眼神平靜地註視著一滴一滴下落的藥水，再感受著冰涼的藥液一點一點進入自己脆弱的身體。

這是第七瓶。

他睡了漫長的一覺，醒來那一瞬間，甚至覺得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噩夢裏的場面，直到神盾局的人來了，拿出了一些協議。

諾曼·奧斯本真的死了。

他竟然早早地立了遺囑，什麽都留給了哈利，同樣也留給了他一個爛攤子，爛到不行的那種。

保密協議，轉讓協議，承諾書，等等等等。

哈利的手已經開始了控制不住的顫抖，但他還是要一筆一劃在協議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現在，偌大的奧斯本都壓在他的肩頭上。他要為他的員工負責，也要為他父親犯下的錯誤買單。

還好，他只需要付錢就可以，並且按照協議，將研究中的試劑資料上交，並且永遠不再觸碰。

哈利別無選擇。

那些人來得快，走得也快。莉迪亞趕到醫院的時候明明才八點，那些人倒是已經帶著資料滿意地走了。

聽到莉迪亞的腳步聲，少年回頭，展露給她一個蒼白靦腆的笑來。

他的右手不時還在抖，這時候卻還是忍不住擡手蹭蹭鼻尖，耳根後都染上了粉嫩的顏色。

哈利記得住自己昨天是怎麽抱著莉迪亞發洩的，臉皮太薄，差點紅透。

莉迪亞給了他一個擁抱：“早點好起來，哈利，我們說了好幾次了，你都還沒有帶著我在紐約逛。”

棕發少年發出一聲軟軟的嗯來，笑容更加真誠了些。

“等我出院吧，”他說，“我答應過了。”

地下這層的醫護人員非常非常少，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莉迪亞又去地上買了些水果，笨拙地用水果刀給蘋果削皮。

閑聊著打發時間，莉迪亞在蘋果上刻出一個蠢兮兮的笑臉，再心虛地切成塊，紮上牙簽：“快聖誕了。”

她歪了歪頭：“我之前還說聖誕節前一定要交上朋友，可能是聖誕老人提前給我完成了聖誕願望，讓我過個好節。”

哈利臉色還是蒼白，倒是精神了一點，和莉迪亞聊了一些學校的時候的話題，直到護士來給他又換了一瓶吊針。

他突然安靜下來，過了一陣，才把不太聽話的右手慢慢攤開。

手指細長，掌心的紋路清晰，但是正無法自控地微微顫抖著。

“莉迪亞，我發病了。”他沈默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如果有一天，我如果真的……我會不會也變成我父親的樣子？”

“不會！”

莉迪亞斬釘截鐵地打斷他。

紅發姑娘看上去非常非常真誠，她伸手，把哈利下垂的嘴角扯起來，變成一個微笑，順便戳了戳今天非常安靜的系統。

【系統，你不是說所有的超級英雄都是你的男神嗎？哈利現在也是了吧，你趕緊給我想個辦法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