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接到托尼電話的時候, 莉迪亞還在沈睡。

女孩兒似乎透支了太多體力, 又或者什麽別的。她的呼吸順暢, 血壓平穩, 看起來沒問題, 只是深陷在睡眠中無法蘇醒。

倒是哈利已經沒什麽事了，奧斯本的秘書趕來付了醫藥費, 想要接哈利換家醫院。不過哈利有些擔心莉迪亞, 最後還是選擇在這裏等她醒過來。

就算是腦震蕩, 奧斯本未來的總裁還是要學習。

史蒂夫就是在這個時候接到了托尼的通訊。

美國隊長眉頭緊皺, 他看著認真閱讀的哈利, 又看了一眼沈睡中的莉迪亞，腳步輕輕地離開了病房。

關於這次的行動, 只是美國隊長和鋼鐵俠的私人活動, 黑寡婦都沒有正式參與。所以守在病房這邊的, 也沒有別的特工。

雖然莉迪亞的情況不明，但這次綁架事件很顯然是沖著蜘蛛俠來的，哈利都只是無妄之災。

托尼的電話催得急，史蒂夫也不方便在病房裏接電話。

他前腳剛退出來，後腳萊克斯·盧瑟就已經趕到。

他前後都跟著保鏢, 連敲門都有保鏢代勞，而後闊步進了病房，一眼就看到了沈睡中的少女, 還有一旁神色有些驚訝的哈利·奧斯本。

萊克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只是擡眸看了他一眼, 綠色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情緒，那冰冷而恐嚇的目光讓哈利一瞬間就出了一身的冷汗，默默地僵在病床上，一動都不動不了。

他很快就收回了視線，像是完全不在意哈利一樣，將目光放在了莉迪亞身上。

視線一凝，萊克斯的唇角一抽，手指動了動。

她剪頭發了。

莉迪亞曾經是短發，因為萊克斯說希望她留長才留作長發，甚至還接了一段，只有上半部分才是她自己的頭發。而現在，她已經把長發剪去，只留到耳際的長度。

萊克斯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倒是彎腰，手指在她發間穿過，再將女孩兒裹著被子，一把抱起。

哈利咬著牙，頂著萊克斯·盧瑟的壓力開了口：“莉迪亞她——”

還未成長起來的少年人被萊克斯看了一眼，就沒辦法再說話了。

他看著盧瑟把莉迪亞抱起來，在保鏢的圍繞中大搖大擺地離開，無力地倒在了床上，連著書都扣在了臉上。

無力感。

哈利從未感受到如此這般的無力感。

他朋友真的不多，彼得是童年時期獨一無二無法取代的；莉迪亞是與他情況類似，有過共鳴的。而他們兩個……現在都如此與眾不同。

彼得是為了救他才去那邊的，並且如果不是莉迪亞，他可能會被抓住；而莉迪亞，雖然到底怎麽回事他不知道，顯然她也是為了救他。

他攥著拳頭，半天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不管怎麽說，他該努力了。就算他只是個普通人，甚至隨時可能發病，過早離開人世的普通人……他好歹有錢，不是嗎？

至少……他可以學習布魯斯·韋恩那樣，用財力支持他的朋友們。

以及，他不能再被萊克斯·盧瑟看上一眼就連話都說不出來。

等史蒂夫接完要留在那邊研究錘子的托尼的電話之後，病房裏就只剩下換好衣服，正在等他的哈利。史蒂夫看著空蕩蕩的床鋪，眉頭緊皺：“她呢？”

“被她哥哥接走了，”哈利回答說，“今天謝謝你了，羅傑斯先生。這樣，我也先回去了。”

史蒂夫知道莉迪亞有個哥哥，還是她非常在意的哥哥。如果是她哥哥來接她……史蒂夫嘆了口氣。

“好好休息，kid，”美國隊長對他笑了笑，“一切會好的。”

***

盧瑟並不是幾代傳承的豪門，更類似於突然有了財富的暴發戶。

所以盧瑟家並沒有什麽家族莊園，萊克斯更喜歡精致一些的別墅，甚至家裏的服務都是由機器人完成的。

他打發走保鏢，把莉迪亞放在床上讓她繼續睡著，一邊讓他的機械助手來給昏迷中的妹妹進行掃描。

掃描結果很樂觀，小姑娘單純的在睡覺，就是有些體力透支，身體狀況相當不錯。萊克斯坐在床頭，摸著她的發頂，面無表情。

莉迪亞真沒用。

他確實不該對她抱有希望的。才脫離他的掌管多久，就能把自己作到醫院去。如果出去三年五載，是不是真的要死在外面？

他想著，在跟著他的機械助手端起的托盤裏拿過針管，冰涼的酒精擦過少女的肘窩，抽了足足一針管的血出來。

血液在針管中輕微撞擊，平平無奇，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照顧好她。”

萊克斯在她的針孔上按了一陣子，確認不出血後換了膠布，沈聲叮囑身後的機器人。

笨頭笨腦的機器人眼睛閃了閃，接收了命令，目送它的主人去了隱藏起來的巨大實驗室。

***

莉迪亞睡了足足三天。

她就那樣安靜地陷入睡眠，直到第四天早上，機器人拉開了窗簾，讓陽光穿透玻璃窗，投在女孩兒的眼瞼上。

她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眸，露出一雙灰綠色的朦朧眼睛。

莉迪亞顯得楞楞的。

身體竟然如此沈重。

系統啊了一聲：【莉迪亞，你的身體狀況按理說是沒辦法操控雷電的，所以這次意外讓你所有的能力都沒了。大概至少一周才能一點點恢覆，這時候就連金手指都不能開。】

莉迪亞楞楞地啊了一聲，接受了這個事實。

身體這時候不是痛，只是無力感。連她好不容易自己鍛煉提升的那些體能也全部消失。現在的莉迪亞，比之前還要弱一點。

少女糾結地動了動身體，一點點適應了這種情況，這才反應過來。

對了。

那天……那天她知道哈利被綁架之後，就去幫哈利，順道看到了小蜘蛛。她為了積分，和小蜘蛛一起跳下了地底，然後看到了一堆一堆的蟲子。

莉迪亞下意識地打了個寒戰，滿臉都是嫌棄。

對了！積分！她只拿到了樓下的10積分，樓上還剩下的7.5呢？

系統：【我查查。啊，那個，我男神幹掉了那些小反派。抱歉莉迪亞，積分不是你的。】

莉迪亞：【？】

好氣呀！

少女扯著被角，特別委屈。

【那這裏？】

【你自己看吧。】

莉迪亞剛剛被積分占領的頭腦這才稍微清醒一些。

她向窗外一看，瞬間就楞了。

這裏是——萊克斯的家。

這是她的房間，她剛被萊克斯帶回來的時候，萊克斯給她住的房間。

書桌上還放著一個粉紅色的泰迪熊，一個拿著抹布的機器人正在勤勞地擦著書桌，還拿起泰迪熊輕輕撣去浮灰，再輕手輕腳地放回書桌上。

莉迪亞就呆呆地看著機器人把她的房間打掃好，又在她面前閃了閃眼睛：

“早上好，莉迪亞小姐。”

平板無波的電子音。

莉迪亞咬住唇瓣，刷地掀開了被子。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心裏是個什麽滋味，但她不想在這呆著。

她想離萊克斯遠遠的。

她在乎萊克斯，她當然在乎萊克斯，她曾經一無所有，只有萊克斯，但現在不是了。

莉迪亞有著遠大的目標，她要維護地球和平，要把全世界的反派都揍趴下，就連萊克斯·盧瑟……也不例外。

莉迪亞這次沒有哭，她不會再哭了。

她給過萊克斯機會，是他不要的。所以這次……是莉迪亞不要萊克斯了。

然而少女才在地上走了兩步，機器人就瞬間出現在門前，攔住了唯一外出的通道。

“抱歉，莉迪亞小姐，請在房間裏休息。主人希望你好好休息，不要出門。”

莉迪亞瞪大了眼睛。

淺灰綠的眼中寫滿了不敢相信。

萊克斯什麽意思？要把她關起來？他不是要她走得遠遠的嗎？

莉迪亞攥緊了拳頭，站在冰涼地板上的腳趾下意識地蜷縮起來，無辜又可憐。

她的眼圈只有淡淡的紅，她的聲音終於放大了，聲音清脆，斬釘截鐵：“我要見他。”

家政模式下的機器人只有莉迪亞的肩膀那麽高，呆頭呆腦的。它的眼睛明明閃閃好一陣，這才張嘴，露出一個投影屏幕來，直接打在墻壁上，投映出萊克斯·盧瑟的身影。

他站得筆直，穿了件高領的軍綠色毛衫，外面披著白大褂，口罩拉在下巴那裏，背景是冰冷的實驗器械，還在嗡嗡作響。

他借著機器人有攝影功能的眼睛，唇畔竟然帶了笑，聲音也軟了些，好像還是從前的那個好哥哥：“早安莉迪亞。機器人準備了早餐，讓它端給你。地上涼，去穿鞋，乖。”

鏡頭中的女孩兒瞪著眼睛，臉上的表情是不敢相信。

她攥著拳頭，力道大得連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鼓了起來。

他怎麽……他怎麽可以？

怎麽可以像是、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莉迪亞很委屈，她真的很委屈。

少女微紅的眼圈顏色加深了一些，她咬著牙，卻忍住了，一滴眼淚都不會再在萊克斯面前掉。

“哥哥，你要把我關在這裏嗎？”

萊克斯本想像之前一樣岔開話題，卻在少女執拗的眼神裏，斂去了溫柔，眉間皺起：“再放你出去找死？莉迪亞，我想給你自由，但你真的太弱了。”

不、不是的。

莉迪亞已經很強了，單打獨鬥絕對可以把萊克斯·盧瑟打趴下的那樣強，甚至單挑超級英雄都不會輸的那樣強。

只是現在，莉迪亞的身體情況不好，她連營養不良時期的自己都不如，真的被這個機器人困在房間裏，什麽都做不了。

“萊克斯，讓開，”她說，“我已經知道錯了。我不會再進醫院，我不想呆在這裏。”

萊克斯·盧瑟的綠眸深邃。

他看著終於硬氣起來，會對他說不的妹妹，有一點點興奮：“早這樣不就好了？乖，莉迪亞。過一會兒我就回去。”

說著，他就要切斷通訊。

“萊克斯！”

少女的聲音尖銳，爆發一樣地喊出他的名字：“我們都知道已經不是從前那樣了，萊克斯。放我走，我不想在這裏。像從前一樣不好嗎？你像是養寵物一樣養著我，想起來的時候看看我，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幫我，就那樣。”

“NO。”萊克斯盯著她好幾秒，輕笑一聲，“乖一點，莉迪亞。你之前做的不是很好？”

這時候她要真的還能“乖”，她就白度過這段與眾不同的人生了。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莉迪亞抽了抽鼻子，深吸一口氣，在萊克斯·盧瑟的別墅裏，在親哥哥完全沒有想到的呆楞表情裏，彪出了尖叫的女高音：

“超人——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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