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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驊枼目光註視著代雲帆手機上的視頻，喃喃低語：“這怎麽會...”

他分明記得當時拍完後還特意去李雲策設備的取景框確認過，他們的真實面孔絕不曾暴露。後來發布出來的視頻，他也確定就是李雲策設備裏的原版，不會有錯。

何驊枼從代雲帆的手裏拿過手機，捧在手裏又看了起來。

他輕觸屏幕退出了全屏播放模式，視頻的詳細信息顯示了出來。

發布的平臺是抖音，文案簡簡單單沒幾句，只是為了引流，後面的tag倒是打了不少，什麽“帥哥”、“雙男主”等等占了滿屏，仔細看看，還有諸如“同性戀”、“Gay”之類的字眼。

發視頻的是個小號，何驊枼點進他的主頁，沒什麽粉絲，唯一的動態就是這條發布於幾十分鐘前的視頻。

他確信這個視頻背後的始作俑者一定認識他們，甚至他們應該也認識對方才對。沒有把他們的大名直接打出來在文案裏，屬實已經算是給他們留了面子。

顯然這個賬號的主人對他們似乎還算熟悉，因為tag裏不僅似是暗示一般地特意掛上了“一中”的字樣，還煞有介事地在文案裏加了一句看似和視頻內容毫無關系的“晚風吻盡荷花葉”。

何驊枼不得不感慨大數據精準推送的準確性，不知道系統是因為一中將代雲帆定位成了推送對象，還是因為她常刷的內容。

評論區熱鬧非凡，宛風瞄了一眼發布視頻的賬號id，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抖音、搜索、播放。

“這P得也太不專業了，”宛風將進度條拖到某一個節點，指著屏幕對代雲帆和何驊枼說，“你們看這裏，鏡頭向上切換到我臉上的時候，有一瞬間的卡頓。做這視頻的人估計不會什麽ps技術，直接用現成的軟件拼的，稍微了解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代雲帆眼睛看瞎了也沒看出什麽端倪：“有嗎...我怎麽看不出來？”

何驊枼將她的手機對著她一扔，算是物歸原主：“這些視頻軟件沒有鏡頭切換可能還能以假亂真，只是這段視頻為了渲染氛圍，鏡頭轉移和切換太多了。”

話說到這裏，剛安靜了一會的隔壁包間又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歌聲。代雲帆的耳邊猛地一震，說話聲音也陡然變大：“你說什麽？”

何驊枼沒和她商量，只與宛風交換了一個眼神便做好了決定。他張了口，聲音卻被隔壁的音浪蓋過。他指指他們三個，又指指KTV的出口，手勢比劃著向外轉移。

三個人在群裏發了個消息算作通知，出了KTV。

KTV樓下的臨街門臉是一排裝修很有格調的咖啡廳，只是當下已經入夜，門口掛上了打烊的字樣牌。三個人無處可去，只能退而求其次，去了街角的便利店。

代雲帆走進便利店就忘記了正事，宛風和何驊枼在窗邊的位置坐下來，她跑去前臺點了幾串關東煮。

何驊枼和宛風回憶著，確認自己都不曾在公開的社交平臺上發過照片。他們又仔細辨識了一遍，被p上去的頭像應該是從和視頻同一個時間段的那幾張街拍裏摳出來的。

這段視頻p得算不上天衣無縫，只要反覆多看上幾遍，都能找出其中的端倪。

很快評論區就有留言揭穿這個合成視頻中所蘊藏的低劣手段。盡管如此，甚至有兩套作品都看過的網友，說這樣合成在一起，竟然毫無違和感。

代雲帆不斷刷新著評論區，邊刷邊認同著諸如此類的留言：“你別說，盡管知道了這視頻是P的，但這身材配上你倆這張臉，還真是沒什麽不合適的地方。”

何驊枼心想這本來就是他們本人的身材和臉，不過是頭身分離了又合成，能違和到哪裏去。

宛風重新掏出手機，又開始循環播放著這段視頻，低著頭思考了些什麽後問代雲帆：“你怎麽刷到這視頻的？”

“能怎麽刷到，”代雲帆說，“打開抖音，首頁下拉刷新？這步驟夠詳細不？”

“你有沒有搜什麽關鍵詞？”

代雲帆搖搖頭：“沒有。他帶那麽多tag，全是我的興趣tag，刷不到才奇怪的吧。”

評論數量還在不斷增加，但風向逐漸趨於穩定，再點開這個視頻的人，基本都知道這個視頻是合成的了。

至少不會再遭到誤會，何驊枼的心裏松了口氣。

他的神經不再緊繃，放松下來後開始思考發視頻的人這樣做的意義。

“如果這麽多人都一眼能看出來視頻是PS出來的話，”何驊枼若有所思，“那他發這一段視頻的目的是什麽？如果是為了博眼球要熱度，被識破豈不是弄巧成拙，反而找罵？而且那麽多類似題材的視頻和街拍素材，怎麽就恰好選到了一起？”

代雲帆反應不快，卻對這樣的信息極度敏感：“‘恰好選到了一起’？什麽意思？這視頻真是你們兩個？”

當初兩人的關系未定，何驊枼不得不對她隱瞞。只是如今他和宛風的關系代雲帆心如明鏡，也就沒又什麽隱藏的必要了。

他坦然開口：“嗯。”

不等代雲帆激動，何驊枼開口打斷她下一步企圖：“這事回頭說。”

只有宛風在認真思考他剛剛隨口提出的問題：“這個視頻的文案裏和我們有關系的關鍵信息太多了，合理懷疑做這件事的人應該是認識我們的，但他應該不知道這個視頻裏是我們本人，可能僅僅是因為這條視頻的熱度高了一點，隨機選擇，結果歪打正著。”

“我們姑且假設他關註的重點並不是視頻本身的內容，而是...”何驊枼接過他的話，“我們兩個的臉。”

宛風看夠了視頻，將手機鎖了屏揣進兜裏：“他打了那麽多的tag，甚至把一中也掛上，一定有他的用意。”

“什麽意思？”代雲帆一口一個魚蛋，自從何驊枼對她坦白了他和宛風之間的關系後，說話措辭也沒了那麽多顧忌，“‘同性戀’、‘Gay’這些tag打了跟沒打一樣啊，現在太多拿這幾個詞當流量密碼的人了，一個tag對應那麽多作品，別說發了就石沈大海，就算你精準搜索這幾個字，也未必展示出來的就剛好是這個作品。反倒是...”

話說到這代雲帆總算意識到了些什麽：“反倒是咱學校的這個tag打得奇奇怪怪的...”

何驊枼反應慢了半拍：“誰會沒事在社交娛樂軟件上搜學校名字？”

“你別說，”代雲帆說話間一碗關東煮見了底，“咱學校那群管理層可不是老頑固，之前的藝術節、運動會都在抖音上開直播來著，好像說還有運營官方賬號的打算。”

何驊枼微微點了點頭，接受了她的這個說法，又確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我們學校那個tag看上去是最少人關註的，但是實際上是最容易搜索出這條視頻的？”

代雲帆點點頭：“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

“那如果按權重的思維來考慮的話，”宛風話裏話外都不失縝密，“其實他打這麽多tag都只能算是個幌子，他發這個視頻的主要目標，是會搜索‘一中’這個tag的人？”

何驊枼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代雲帆沒琢磨明白，隨意發著言：“啥人才搜索咱學校名字啊，除了學生也就家長沒事才搜搜，這還是很偶然的情況。這人要是為了流量，這麽搞也太不聰明了吧...”

何驊枼終於明白剛才的這份不安來源於哪裏：“...家長？”

“是啊，”代雲帆又買了杯飲料，此時正咬著吸管，“你搜搜試試，有一段時間要建設什麽‘多彩一中’，老朱那群人組織著，什麽都往上面發，還說給其他學校提供什麽‘學風建設模板’來著。”

何驊枼正要掏手機，宛風已經先他一步按照代雲帆說的搜了這個tag，將搜索結果遞到他的面前。

他擡眼去看，果然如代雲帆所言，她所說的那些內容一個不少地都出現在了搜索頁面，絲毫不差。

如果占據了第一個位置的不是正處於他們討論中心的那個視頻的話。

何驊枼一臉驚訝：“這怎麽這麽靠前...”

“你看看這個視頻現在的熱度，”代雲帆伸出手指敲敲宛風的手機屏幕，“比咱學校發布過的所有視頻加一塊的熱度都高，除非被刪除，恐怕以後搜‘一中’，率先出現的都是這個視頻了。”

宛風聽到這裏，都罕見地暗下了臉色。

他和何驊枼之間的氣氛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沈默，只有代雲帆還什麽都沒有意識到地繼續說著：“這人什麽意思啊到底，你倆一個年級第一，一個高一運動會就在學校出名了，這是還怕認識你們的人不夠多，在這給你們宣傳升熱度呢？”

代雲帆哪壺不開提哪壺，怕的就是這個。

這條視頻的重點不在內容，最要緊的也不是“同性戀”、“Gay”之類的tag。

視頻中親密互動的兩個人是或不是他們兩個都不重要，被人發現視頻是加工合成的也不重要，只要他們兩個的臉能被清晰地辨識出來就可以了。

所有的文案、附加的tag，不過都是為了一個目的服務——

這人是要所有認識何驊枼和宛風的人，都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

“家長、家長...”何驊枼琢磨著代雲帆剛才說過的話，腦袋慢慢地轉向了宛風，“宛風，你別告訴我，你爸媽會在這些APP上搜我們學校的名字。”

話音才落，代雲帆的手機“叮咚”一聲響後收到一條短信。

她低頭點開，大致瀏覽一遍後什麽也沒講，擡起手來對準了兩人：

「好風借力！一中首開先河，自媒體助力學風建設！播種理想，收獲希望，為一中莘莘學子保駕護航，盼學海無涯，願金榜題名！一中官方賬號即日起各大平臺上線，搜索關鍵字即可關註，一中的未來期待您的參與！」

何驊枼心裏一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又看了一眼宛風的，沒有絲毫動靜。

代雲帆解釋道：“這號一直我媽用的，今天移動的網絡信號一直不好，我就換了她的卡出門了。”

代雲帆媽媽的號碼既然能收到，那說明...

宛風和何驊枼從便利店的座椅上默契地起了身，步伐一致地往家的方向跑。

代雲帆追著兩人出了便利店，在他們身後大喊：“幹嘛去啊！蛋糕都沒切呢，禮物也沒送呢，你們話也沒說完啊！還回不回來啦？！”

何驊枼已經全然顧不上代雲帆在嚎叫些什麽，只有宛風伸著長臂，在漆黑的夜色裏揮了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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