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奇怪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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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的繁華商圈,只要不是地鐵剛開始運營的一大清早,總是人滿為患。

他們上車的這站是個多線換乘站,人下得多上得更多,上了車就是前胸貼後背。

地鐵進站,停穩後黃色警示燈亮,門隨著提示音緩緩打開。

車廂內暫時還算不上擁擠,兩人站在候車的隊首,門一打開,宛風拉著何驊枼在車廂的角落找了位置站著。

人群在他們身後像潮水一樣湧了進去,人與人之間的空隙越來越狹窄。

宛風伸出一只胳膊撐在了何驊枼的肩膀邊,把他和湧進來的人潮隔開來。這樣一來,何驊枼就被困在了宛風和墻壁之間。

何驊枼初中遇到理想型女生的時候都能夠勉強保持一臉淡定,可現在胸腔下面那個器官卻不受控制地開始亂跳。

這是他完全陌生的感覺,也來不及去琢磨明白這種狀況的解決方案。於是他佯裝淡定地左顧右盼,可到底看到了些什麽,等目光收回來,他自己也記不清。

這個商圈足夠大,地鐵又向前開出了兩站,人依舊沒有要減少的趨勢。

車門再次打開的時候更多的人湧了進來,不乏偶有幾個素質不高的,為了心儀的位置上來就是一頓橫沖直撞。

宛風被不知哪個方向來的力氣猝不及防地被往前拱了一小步,原本直直撐在車廂上的手臂也彎曲了些許。

他向前一個趔趄,腳尖插在了何驊枼兩腳之間。

這使他的腿隔著兩層厚牛仔布料和何驊枼的腿產生了若有若無的微弱摩擦。

這個小插曲讓何驊枼一下變得十分敏感,但顯然一個無意,一個有心。

有很多奇妙的反應本不是一開始就該存在的。但有些想法不受控制地蹦出來的時候,這些本不該有的反應就會在人能夠意識到的速度之外,接踵而來,猝不及防。

何驊枼又往後挪動了一小步,腳跟緊貼著車廂繃直了身體。

宛風察覺到了何驊枼的異常,腳卻沒挪位置,反而整個人俯了過去:“你緊張什麽?”

何驊枼隨便扯了一句:“車廂人太多了,空氣不流通,悶。”

編得有模有樣。

所幸沒幾站到了換乘站,何驊枼在宛風的“護送”下順利出了車廂奪路而逃:“我去個衛生間。”

宛風跟在他後面笑了:“你跑什麽,我也去。”

五分鐘後何驊枼從衛生間出來了,宛風抱著胳膊在衛生間門口等他:“車都過去兩趟了。”

何驊枼心想我總不能大庭廣眾之下打著傘出來,他下不去我有什麽辦法。

但這話不能說,說出來就是一整個完蛋。

第三輛車在說話間開了過來,何驊枼甩下一句話站到了候車區:“過去兩趟你不一樣得等我。”

喲呵,聽見何驊枼這種語氣宛風還倒真是有點新鮮。

這算什麽,恃寵而驕?

他們運氣不錯,換乘後竟然剛好撞上了兩個空位。何驊枼走進車廂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擡頭看行程表大概還有個三四站。

他抱著胳膊往後一靠,閉上了眼睛:“我瞇會,到了叫我。”

何驊枼坐下的位置在一排座位的中間,腦袋後面不是車廂,而是凹進去的車窗玻璃。

宛風伸手墊在何驊枼要磕上玻璃的後腦勺,往自己肩膀上一帶:“靠這睡。”

何驊枼一下有點緊張,瞄了一眼四周好像並沒有人註意到這邊,才半懸空半接觸地靠在了宛風的肩上。

宛風大手在他腦袋上又是一用力,把人實打實地摁了下去:“安心睡你的吧,沒那麽多人看你。”

何驊枼調了調腦袋的角度,把臉又往下藏了些。

他根本睡不著,就安安靜靜地靠了會,到站的時候反應比宛風還快,從宛風肩膀上彈起來拉著人下了車。

兩人在地鐵上蓋的寫字樓底下繞了好幾圈,才找到了名片上標註的那個入口。

電梯不多會的時間上升到了19樓。出了電梯左手邊正對著看上去十分通透的攝影工作室,看樣子是包了整層樓來做攝影基地,無論從規模還是設備上都挺像那麽回事。

何驊枼推門進去,裏面又區分了不同的幾間工作室,大概是用來拍攝不同主題用的。

閑置的隱私簾就開著,一眼能洞清裏面的布局。而拉著隱私簾的,裏面隱隱約約有燈光閃爍和快門的聲音響起,猜也知道拍攝工作正在進行中。

前臺的漂亮女生站起身來,欣賞的目光未加掩飾地看著他們:“你好,是預約來拍攝的嗎?”

何驊枼從遠處的拍攝工作室收回目光,找到手機裏存的那張名片的照片:“這位...呃,老師,在嗎?”

美女伸過腦袋來看了一眼,說:“哦,李老師啊,他剛好在,現在正在拍攝呢,估計再有一會就結束了,你們在會客區稍候一會,等他結束我去叫你們。”

何驊枼點點頭:“好。”

會客區的沙發軟塌塌的,何驊枼坐得靠前,往後一靠就陷了進去。

前臺的美女端著檸檬水和小零食過來,何驊枼不太習慣在別人面前這麽散漫的樣子,想要直起身來卻一下子找不到支撐點。

女生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笑得甜美:“沒關系的,隨意一點就好。”

何驊枼放棄掙紮,又靠了回去:“謝謝。”

何驊枼仰著,相比之下,身邊的宛風坐就有了些正襟危坐的味道。他悄悄看了一眼旁邊的宛風,偷偷從兜裏摸出手機,打開了上地鐵前剛下載的抖音,用微信快捷登錄了進去。

他想了想之前那個攝影大哥提到過的賬號名稱,輸入了“野生model”,搜索發現這賬號居然有小一百萬的粉絲,每一個作品下面的互動都還不少。

何驊枼瀏覽著,突然發現了哪裏不對。

不是說街拍嗎?為什麽上傳的作品都是視頻啊?

他隨手點開了一個,發現除了最後拍攝出來的成片外,在人群中和被拍攝者搭訕、閑聊以及拍攝過程都被動態記錄了下來。

雖然也沒什麽不能拍的,但和宛風同框出現在公開的視頻裏,何驊枼總有一種自己被暴露了感覺。

他在賬號主頁往下拉刷新了幾遍,沒有任何新增作品。

也對,才拍完一個小時,效率再高也沒有這麽快就更新在賬號上的道理。

何驊枼也說不清自己在期待些什麽。

最靠近會客區的那個工作室的隱私簾“唰”地一聲打開,一行工作人員從裏面湧出,擡眼看到他倆的時候皆是一楞。

前臺美女探頭看到這間工作結束,邁著碎步過來:“李老師好像結束拍攝了,你們直接進去找他就可以。”

何驊枼又被柔軟的沙發束縛了手腳,看著順利站起來的宛風一臉哀怨,伸出了胳膊:“搭把手。”

宛風:“你求我。”

何驊枼寧死不屈:“你做夢。”

然後開始在沙發上往下蠕動,企圖把屁股挪到沙發邊上,這樣就可以憑借腿和腰的力氣憑空站起來。

宛風在一邊饒有趣味地看著他,工作人員走到遠處的角落饒有趣味地看著他倆。

何驊枼嘗試了若幹次後宣布放棄,再次朝宛風伸出手:“求你,搭把手。”

宛風笑著抓上了他的胳膊,本意是想給他個借力點,讓何驊枼自己攀著用力站起來。

何驊枼的理解是,你拉我,理應你伸手,你用力。

沒感覺到宛風應該有的力度,何驊枼疑惑:“用力啊?”

宛風會意,這力氣一用就又超出了何驊枼的預期,他整個人收到慣性驅使,撞上了宛風的胸膛。

宛風聳聳肩:“用力了。”

何驊枼咬牙切齒:“你故意的。”

宛風不置可否:“你自己一點勁也不放,我哪知道該用多大力氣。我給多大勁兒,你還就真吃多大勁兒啊?”

旁邊的美女瞇著眼睛,一副笑得開心的樣子。

何驊枼瞪了宛風一眼,往工作室裏走去。

何驊枼從來不對走在街上偶然認識的陌生人留有太多的印象,幾周前遞給他這張名片的人長什麽樣子,他是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他站在門口掃視了一圈,房間裏並沒有任何人符合他認知的形象,也沒有任何看起來眼熟的人。

他隨手拉了一個要從他身邊出去的人,問:“你好請問,李老師是哪位?”

裏面一個人聞言從文件夾裏擡起頭來看向這邊:“誰找我?”

何驊枼和宛風順著聲音望過去,所謂的“李老師”寬松T恤工裝褲,腳踩一雙帆布板鞋,半短不長的頭發染成了淺棕色,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鏡,總之和何驊枼的預期大相徑庭。

比起攝影藝術家,這一身行頭倒更像是玩hip-hop和滑板的。

何驊枼走了兩步靠過去,又直視著李老師不甚禮貌地仔細端詳了一番,怎麽也沒法把他跟那天在大街上給自己遞名片的人重合起來。

但顯然“李老師”對他還是有點印象:“哦,是你啊,一中的那個高中生?”

何驊枼點了點頭。

“李老師”的視線越過何驊枼,捕捉到了另外一個本不屬於這間工作室的臉:“這是...”

“哦,這是...”明明很簡單的關系何驊枼卻著實認真地琢磨了一會才回答,“這是我同學。”

“所以你們來找我是?”李老師把手裏的文件匆匆看完合上了夾子遞給了站在一邊的助理,“我們去外面說吧。”

三人坐回了剛剛宛風和何驊枼休息的會客區。

“我叫李雲策,大你們十來歲吧,”李雲策重覆了一遍明明白白印刷在名片上的名字,“隨便你們想叫我什麽,李哥雲哥策哥,都ok。‘李老師’什麽的,都是他們瞎叫的,不用效仿。”

“策哥,”何驊枼點點頭,欣然接受了官方指定的稱呼,沒多客氣進入了正題,“你給我遞名片的時候不是說有什麽淘寶試裝模特的平面照的拍攝機會嗎,現在還能拍麽?”

“那個是臨時需求,基本上都兩三天就拍完了,你現在再來找我,目前是暫時沒有這樣的需求了,”李雲策介紹完情況問他們,“是你要拍還是你們一起?”

何驊枼:“就我自己。”

宛風:“我們一起。”

李雲策看著異口不同聲的兩個人,也犯了愁:“所以?”

何驊枼也疑惑地看了看宛風:“所以?”

宛風背挺直了,理直氣壯:“怎麽,我沒這條件,不配?”

李雲策拍手叫好:“配啊!配!你們怎麽稱呼?”

兩個人自報家門。

“所以為什麽來找我,”李雲策問,“想賺點零花錢?”

何驊枼和宛風琢磨著目的和這也差不多,索性沒多解釋,點了點頭。

“是這樣,”李雲策解釋道,“現在淘寶的試裝拍攝需求暫時是沒有了,但如果你們不介意同時出鏡的話,我手裏倒是有幾個短視頻的拍攝腳本,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試試。”

“哦,”他突然想起來兩個小孩最關心的報酬問題沒有解釋清楚,“試裝照拍一套衣服是80塊錢,拍一次大概能拿400;短視頻五分鐘拍完按人頭,每人每次1000到1500不等,一次結清。”

何驊枼在心裏撥了撥算盤,想著給高岑看看場子,再在這拍一條短視頻的話,到手的錢應付完集訓費後還綽綽有餘,足夠做剩下的事。

剩下的事...何驊枼在心裏盤算著,宛風的生日說話間也要到了。

他和宛風對視了一眼,宛風聳聳肩,表示自己沒意見。

何驊枼對李雲策點了點頭,問:“一千到一千五不等,是不等在什麽情況?”

“我手裏男主還待定的有兩個腳本,都是同性主題,”李雲策說,“內容和拍攝難度不同,而且因為題材的關系,要找到合心意的演員確實不容易,所以報酬會相對高一些。”

沒有哪個瞬間更讓何驊枼覺得“同性”這個詞像個陰魂不散的小鬼,在自己身邊圍著繞啊繞,怎麽趕都趕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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