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不要早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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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風以為一切就這樣回到了正軌。

他這樣以為也沒有錯,只不過要看“正軌”這個詞被怎麽定義。

從狀態上來看,何驊枼和代雲帆都留在了一班,新加入“後門四霸”的燕嘉澤也算半個老熟人,這個班裏熟人還是那麽些熟人,不熟的照樣不熟。

從課程上來看,盡管分了班,有些科目換了老師,但會考前該學的還是和以前一樣,一科不落。

這些都完全在正軌上沒錯,但這都不是宛風最在意的。

他最在意的何驊枼這個人,卻好像在他的控制之外,分出了一條岔路。

自從校運會後何驊枼在整個高一年級裏也算得上小有名氣,全因為他一臉淡定的表情跑完了五千米,還極其張揚地沖刺了一整圈,一時風光無限,斬獲迷妹無數。

何驊枼從來不把這些事情放心上,也從不在代雲帆那些群裏參與這些八卦,代雲帆跟他說什麽也不過一個“哦”字糊弄過去,時間久了桃花非但沒少還落了個“冷面男神”的非主流稱號。

他聽到這個不知道怎麽傳出來的外號時戳了戳代雲帆的後背:“你起的?”

代雲帆一臉“快跑”的表情,避猶不及:“你放過我吧,我就這水平?可拉倒吧。”

何驊枼想了想也是,代雲帆二,但不中二。這名字一看就是什麽霸總小說的衍生物,確實不像她的風格。

他又轉頭問宛風:“你們學校的姑娘,都給人起這名的?”

宛風低頭做題頭也不擡,拿手裏的筆指了指斜前方的燕嘉澤:“你先問問是不是他們學校的吧。”

燕嘉澤聞言轉頭過來,鄭重地點了點頭。

何驊枼一臉無奈,又想不出辦法阻止這個中二的名字往外擴散,索性擺爛不管,隨風刮去,愛咋咋地。

自從分科之後班裏布置的作業有了明顯的偏重,理科班的理化生起碼又占掉了史地政將近一半的時間。

菅羽青偶爾給他們分享幾張文科班的日常作業,一張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水筆字,只要不是印刷題目的地方,幾乎擠滿了各種顏色的字體。

群裏另外三個人看著這種能稱得上“日常”的卷子,充分發揮了作為一個理科生的覺悟,雞皮疙瘩抖落了一地。

這天中午代雲帆號稱要減肥,叫上班裏其他幾個女生去學校對面的輕食店吃草去了,燕嘉澤又沒跟他們熟到能一起同桌吃飯的地步,所以就宛風和何驊枼兩個人去了食堂。

從面相上來看,宛風比何驊枼長得更帶著點陽光氣,他的嘴唇沒有何驊枼的那麽薄,而且眼睛又偏圓一些,本來就不具備什麽攻擊力。

但平時他跟何驊枼站在一起,氣場甚至比何驊枼還要再冷一些。

如果說何驊枼是那種迫於環境不得不把自己裹起來的人,宛風則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那種“老子不想跟你做朋友,不讓你來就別來”的氣息。

就好比當初何驊枼找他補習那事,他不樂意,天王老子來了都沒轍。

他倆在學校裏搭夥出現地多了,宛風在同屆校友裏的知名度也越來越高,他倆的名字開始成對出現,最誇張的是不知道怎麽口口相傳,就把何驊枼傳成了個外冷內熱的心軟美人,他反而成了萬年撲克臉的不化冰山。

人設也有了,該開始磕cp了。

cp組好了,唯粉可以開撕了。

於是一中的QQ表白墻開始愈發熱鬧起來。

兩個正主偏偏像是在幽谷裏閉關似的,兩耳不聞窗外事,管你江湖是血雨還是腥風,只要火燒不到腦袋頂上,就不關我的事。

也確實,盡管在網絡上匿名表達好感的男的女的都有,但一中裏還真是少有像當初代雲帆那麽打直球直接上來找他們要微信聯系方式的,所以就算在學校裏半出了名,宛風和何驊枼也並沒有感覺自己的生活有多少被打擾。

倆人保留了何驊枼在五中那會的吃飯習慣,等人都吃差不多了才往食堂走,問就是懶得排隊。

自選窗口人少一點,他們隨便夾了幾個菜,一人又端了碗飯,往邊邊角角的地方走去。

“理科的那些競賽都開始報名集訓了,你參加麽?”宛風覺得當天中午的幹鍋土豆片有點幹,喝了口飲料順下去才張口問何驊枼。

“不報,”何驊枼想都沒想,“雖然競賽搞出成績比高考省不少事,但畢竟是少數人搞的,這種還是別叫我了,我搞不來。”

“考慮考慮唄。物理?化學?生物?總有一個你感興趣的,試試唄。反正才高一,又不用現在就決定。”

“行,我考慮考慮,”何驊枼扒了一口飯,還是開口問了一句,“你想搞哪科?”

“不搞也行,”宛風嘴裏塞著菜,話說得含含糊糊,“看你。”

又開始了。何驊枼腹誹,宛風一有這種模棱兩可讓人摸不清頭腦的行為和話的時候他就恨不得立刻馬上轉到二班去。

他夾了滿滿一筷子菜鋪到米飯上,就著菜七七八八扒完了碗裏的米飯,往餐盤裏一放:“飽了。”

“我去放餐盤,”宛風把兩人吃完的殘局摞在一起,端上餐盤往餐具回收處走去,下巴往冷飲部揚了揚,“我要喝冰可樂。”

何驊枼撇撇嘴,一臉嫌棄腳上還是做出了回應:“事真多。門口臺階等你。”

宛風放好餐盤洗了洗手走出來,趁何驊枼不備跳起來勾住了他的脖子,何驊枼被宛風的體重往後帶了個趔趄。

他原本是想生氣的,心說剛吃完飯冒冒失失地跳什麽。但他一回頭,有一縷陽光剛好擦過食堂頂樓的邊落在了宛風的頭頂,把他在高中生裏明顯過長的頭發照得微微有些發黃。

只這一瞬,何驊枼心就平靜了。對著宛風這個人,除了那些惱人的感情他理不清煩躁得想發火,其他真的兇不起來。

就算煩躁,也並不是因為宛風這個人,而多半是自己情緒上的問題。

有很多次何驊枼覺得自己琢磨不明白的事因為賭氣吼了宛風實在不應該,想道歉可每次宛風好像都並不在意似的,所以到最後一次對不起也沒說出口。

宛風擰開了可樂的瓶蓋,暢爽地喝了一口,又非常自然地遞給了何驊枼,後者接過去也沒回避,直接對著瓶口喝了,又胳膊一伸推回給宛風。

宛風重新擰上了瓶蓋,橫過瓶子往何驊枼後脖子上一貼——

果然聽到了“嘶”一聲倒抽氣的聲音:“宛風你是不是找死!”

隨後也學著剛才宛風那樣,跳起來掛在宛風身上勒著他的脖子——

彼時少年,明眸皓齒,成雙登對。

他們在陽光下燦爛,山無遮,海無攔。

兩人一路打鬧回到了五樓,短暫的午休後還要把上午留下的一點數學題收收尾。

走到後門,兩人不約而同發現了有一個女孩趴在教室門外的窗臺上,是一張陌生的面孔,看起來在等什麽人。

女孩子紮著靈動的高馬尾,和宛風十分相似的杏眼裏盛滿了光,在捕捉到何驊枼的蹤跡的一瞬變得愈發燦爛。

宛風和何驊枼一臉疑惑,往教室裏探頭看了一眼,明明到了平時早就趴倒一片睡大覺的時間,此時竟然一個休息的都沒有,個個扒著腦袋往外看,似乎等著什麽好戲。

“何驊枼。”女孩子張口叫住了何驊枼,那一瞬間何驊枼竟然想這個聲音如果唱首歌的話聲音一定很空靈。

宛風只覺來者不善。

他一步三回頭往教室走,和何驊枼擦肩的時候叮囑了一聲:“回去等你。”

何驊枼點點頭,走近窗邊的女孩:“你找我?”

女孩點點頭,羞赧的臉上像爬上了兩朵霞雲。

“什麽事?”其實按照何驊枼初三那會審美來看,這個女孩應該是他會心動的類型。

可他現在一點往這邊想的心思都沒有。

女孩擡眼望向他,只一瞬何驊枼呼吸一滯。

如果蓋住下半張臉不看,只看眉眼的話,倒真和宛風有幾分相似。

只不過一個柔情,另一個變化莫測。

對著他的時候總是盈盈笑意,他說什麽都會應一聲“好”;不對著他的時候又清冷疏遠,不給人什麽靠近的機會。

宛風的朋友不少,但何驊枼也不傻,他沒有任何一個朋友是像對待自己這樣相處的。

他一個人獨占了宛風的所有友善。

也讓宛風一個人承受了所有的暴躁脾氣。

眼前的女孩說了些什麽何驊枼沒聽到,當他回過神的時候手裏被塞了一盒巧克力和一封粉紅色的信封,人早已經跑遠了。

馬尾隨著跑步的節奏左右搖擺,好像在跟他告別。

何驊枼心亂如麻。

他拿著東西回了座位,班裏一片此起彼伏的起哄聲。

何驊枼連那女孩說了點什麽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同學在起什麽哄。

後門其他三霸臉色不盡相同——

代雲帆八卦,燕嘉澤羨慕,宛風則直接黑了一張臉,要多不爽有多不爽。

“怎麽回事?”何驊枼問。

代雲帆指指門外,又指指何驊枼:“你剛從外面回來,你問我們怎麽回事?”

“我楞神了,”何驊枼把東西往桌上一扔,“沒註意聽。”

燕嘉澤本來就有點傷心怎麽沒有女生來給自己告白,聽見何驊枼這番有點隱形凡爾賽的話更有點窩火:“人家,一漂亮姑娘,來給你告白呢!還塞了封情書和小禮物給你,懂了嗎?”

“哦,”何驊枼一臉不鹹不淡,本來打算直接把情書扔給代雲帆處理掉,一轉念想到了剛才那姑娘的臉,撕開了信封打算看看,“懂了。”

宛風半路截胡直接抽走了何驊枼手裏展開了一半的信紙:“你還真打算發展發展?”

何驊枼正想否認。那姑娘好看是真好看,杏眼,鵝蛋臉,身高過他肩,算不上小鳥依人也算身姿曼妙,但他沒有來電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的心還沒有和宛風在一起的時候跳得快。

這個想法一出,何驊枼心中立刻狂風呼嘯,電閃雷鳴,警鈴大作。

危險。

宛風攤開信紙打開瞄了幾眼,草草按照折痕疊了幾下打算撕掉。何驊枼手搭在宛風胳膊上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動作:“你幹嘛?”

“不幹嘛,”宛風聲音冷冰冰的,“反正你也打算交給代雲帆處理了不是麽?我直接代勞了。”

一樣的眉眼形狀裏完全不一樣的情感刺動了何驊枼的心臟。

他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

他覺得與其自己對宛風的感情不清不楚,還不如及時止損,在可能發展出更危險的事情之前扼殺在搖籃裏。

他不能喜歡宛風。所以不妨順水推舟,和女孩子談個戀愛轉移註意力也好。

他本來就是喜歡女生的,他給自己洗腦。

“不用,”他從宛風手裏拿回那封信,細細地讀了一遍,“我覺得這姑娘挺不錯的,可以試試。”

他不敢擡頭看宛風的表情。

宛風一片靜默,甚至連呼吸聲都變得克制、忍耐,壓抑中逐漸輕微。

代雲帆一臉驚訝:“你這就決定了?你心動了麽你就要跟人談戀愛,你知道人家叫什麽麽?你別禍禍人家姑娘了。”

“感情可以培養的嘛,”何驊枼點點頭,在粉色信紙的落款處找到了女生的名字:“喏,這不,薄晴。”

薄晴,薄情。

何驊枼還想呢,好不容易來個表白的,還叫這名,這是幾個意思呢。

不過無所謂了,誰也不知道談到最後他自己會不會認真。

這樣說是挺不負責任的。但高中戀情,十對裏面五對畢業分手,三對大學分手,兩對無疾而終,一對長長久久。

他怎麽也不可能談成那唯一一對長長久久的。

這麽想釋然多了。

“別談,”宛風的聲音聽上去似乎沒有什麽異常,但何驊枼分明捕捉到了輕微的顫音和抖動,“不要早戀。”

何驊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覺得這一刻的宛風像極了一只要被拋棄的大狗。他心裏一軟,差點就要答應下來,話到嘴邊卻還是變了味道:“你管我。她挺符合我審美的,我想試試。”

“你本來進度跟得就吃力,”宛風似乎是受了刺激,話也變得帶上了刺,紮得何驊枼生疼,“要是還早戀分散精力,肯定在一班待不久的。”

他的言下之意其實是想下個賭註,問問何驊枼覺得他重要還是談女朋友重要。

是留在一班和他同桌重要,還是冒著降班的危險非要談一場戀愛重要。

有一種有她沒我有我沒她的氣勢。其實挺幼稚的,宛風想。

不知道何驊枼是真沒聽出宛風的意思還是裝的,他說:“待不久就走唄,我巴不得呢。”

何驊枼這話說出來是為了氣宛風的,但他的目光在宛風身上從來沒有移走。

他看到宛風的瞳孔像地震般地顫動了一下,上下唇像是極用力才撕扯開來:“你知不知道我為了把你留在...”

宛風欲言又止,千言萬語最後還是折疊成了一聲深深的嘆息:“算了...你開心就好,隨意吧。”

宛風表現出焦急的神態之時何驊枼心想這好像就是他要看到的,雖然很惡劣,但他很享受宛風為他著急又在意他的樣子。

可宛風最後那一聲嘆息,卻好像是一根紮進氣球的細針,何驊枼心裏那點頑劣的滿足和期待,“嘭”地一聲,全爆開了。

他賭氣似的站起身來:“行,我這就去跟她說。”

宛風看著何驊枼離開的背影,想要伸手去拉還是無力地放了下去,最後變成喉結上下無聲滾動的痕跡。

“哎,”代雲帆拉了拉宛風的袖子,將他從悵然若失的神情裏拉了回來,“何驊枼能留在一班,還一個人是不是你搞定的?”

“嗯,”宛風一下子喪失了對話的興趣,“那個本來就是為了菅羽青才要來一班的,菅羽青去學文,他也跟去了。”

“哦...”代雲帆心想又是一個癡情種子,絕是夠絕,但你宛風也不比他差。

怎麽何驊枼就是不明白呢?

那是代雲帆第一次從宛風的眼睛裏看到失落和挽不回的遺憾神情。

那麽意氣風發和驕傲的少年,也終有失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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