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不敢？

顧安安沒有十足的把握, 也不能說敢。

她喜歡顧連清, 但是也是二十多歲的成年人了, 該有的理智和考慮都在。

不能像個未成年一樣, 把感情放在前面，覺得別人不支持她就是不理解她。

感情這東西, 怎麽說哩。

只有愛得理智、愛得知道分寸，才能長久。

“我暫時還不想告訴我爸, 我想一點點的讓他們接受。他們養了我這麽久, 也許不能接收我的性取向。不能接收我喜歡姐姐的事實, 但是他們畢竟是我的父母，養育了我。”

簡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道：“你啊, 能這麽想就說明你很棒了。感情的事咱們急不來，你看我跟你表姐從小就認識，不也等了十多年才在一起的嗎？”

她的安慰很有效, 顧安安把臉上的眼淚擦掉，望著顧連清離開的方向。

“我知道她很有多的顧慮, 就是、就是我有點害怕。我以前覺得她也是喜歡我的, 可現在……”

紅娘簡然輕聲細語地安慰她：“你要知道, 你姐姐要是真的不喜歡你的話，哪裏還會半夜去你房間？她要是不喜歡你，就不會躲著你。”

倒也不是顧安安愛鉆牛角尖，只是喜歡一個人，在沒確定對方是否也喜歡你的時候, 總會有多顧慮。

顧安安猶豫地說：“話雖這麽說，可心裏總覺得不舒服。不過沒事，在我姐沒結婚之前我是不會放棄。”

“更重要的是，絕對不能讓姐姐因為拒絕我就隨便跟別人在一起，不管對方對她好不好，都不可以。”

顧安安性格好不用多下功夫安慰她，她就能自己給自己加油。

簡然點了一下頭，在看看這修剪整齊的院子，問：“你不是要帶著我們一起逛一逛嗎？”

“逛！”顧安安帶著他們往玫瑰園走，“肯定要逛的啊，不然進去看著我姐，我又會哭出來。”

喜歡一個人，不能把自己變得太脆弱，不然得不到別人的喜歡，同樣自己也會變得很難過。

總要把自己練就出一層銅墻鐵壁來，這樣才能在牽手的時候變成別人的倚靠。

顧安安在心裏不停地給自己打氣，努力的說服她自己。很快她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而站在樓上靠著墻壁，偷偷地用餘光打量著她的顧連清目光越來越暗，仿佛整個靈魂都跌進了黑暗裏。

顧連清覺得她是一個很卑劣地人了，她明明把人拒絕的那麽透徹，又說了那麽多傷人的話。

可居然還想看看顧安安傷心難過的樣子，甚至覺得那是顧安安喜歡她的表現。而現在看到顧安安臉上的笑容，突然變得很難受。

好像，不被那麽重視了。

顧連清不知道她是怎麽了，額頭抵在冰涼的墻壁上，想把自己放空、想把變成那個理智自己。

但是好像已經來不及了，她真的很喜歡顧安安，喜歡她的笑容，又喜歡她的眼淚。

她、真的是個很卑劣的人了。

顧連清失意地下樓，樓下那群親戚也不知道在說什麽，嘰嘰喳喳的，不像顧安安安靜時候的樣子。

顧太太正在跟顧先生說話，瞧著她臉色不對勁，一連叫了她好幾聲。

但顧連清仿佛沒有聽到一樣，還是傭人過來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才回神。

“連清，你過來一下。”顧太太沖她揮了揮手，怕她還是因為那群親戚的話心裏難受。

顧連清微微整理好情緒，朝著他們走了過去，輕聲問了一句，“有事嗎？”

“你們怎麽沒跟他們一起出去玩？”

“剛剛想起來公司還有點事沒處理，去樓上給秘書打了個電話。”

顧太太怎麽說也跟她生活十幾年，她是不是在說謊，顧太太一眼就能看出來。

“剛剛他們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在我跟你爸爸心裏，你永遠都是我的女兒。”

以前顧連清在聽到這句話，心裏總是幸福的，溫暖的。而現在心裏又涼又冷，好像紮進了一根刺。

痛得顧連清閉上眼睛，她艱難地擠出來一個笑容，“我知道，你們不用太擔心我。”

“連清，你是有什麽心事嗎？”

顧先生也看出了她的不對勁，這兩天她在公司一直加班加點。明明好幾個合同不需要她親自出手，可是她還是親力親為。

開始顧先生是以為她對合同感興趣，後來看著她疲憊的樣子，又故意躲著顧安安，約摸能一點。

平時兩孩子的關系一直很好，幾乎沒有吵過架。顧先生道：“安安還是個小孩的性子，她不會真的生你的氣，要是有什麽誤會你們攤開了說。”

顧連清搖了搖頭，“我沒事，您別擔心。”

顧先生已經步入了中年，不似之前那麽年輕，道：“你和安安都是我們的孩子，叫我跟你媽媽怎麽能不擔心。”

顧連清看看他和顧太太，心裏更是愧疚。這個世界上除了顧安安。對於她而言最重要的便是這兩位。

“我真的沒事，待會我就去跟安安說開，你們放心。”

顧連清除了在感情上撒謊，其餘的事她都沒有欺騙過人，可這一天下來她卻一連編造了好幾個謊言。

顧先生聽她這麽說，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在他們養育顧連清的十幾年裏，顧連清一直都很讓她放心。

不管是她小時候上學，還是她長大以後工作，幾乎都沒有讓顧先生擔心過。

越是不擔心，越是害怕。

顧太太聽了一會，沖顧先生比了一個手勢，她的心思細膩，能看出一點門道。

她過去握著顧連清的手，道：“連清，你到樓上來我有點事要跟你商量。”

黑色的瞳孔裏帶著些許的困惑，顧連清像是走頭無路的小獸，這表情在顧太太準備收養她的時候見過一次。

不過那時候的她生人勿近，冷漠，不管是話語還是動作都帶著拒絕。

現在她雖然敞開了懷抱，但其實和他們之間都隔著距離。

顧連清木納地跟著顧太太上樓，周遭的喧囂她再也聽不進去，失落地的樣子，讓人心疼不已。

“連清，你老實跟媽媽說。你不開心。到底是因為剛剛小姨的話，還是因為和安安吵架？”

在顧太太的記憶裏，在她們小時候顧安安跟顧連清也會吵架，但那時候她們的都會換位思考。

比如說，安安耍脾氣，鬧完了之後就會去顧連清的房間跟她道歉。又比如，顧連清不喜歡說話，顧安安經常熱臉貼冷屁股，很多次都是顧連清過去求和好。

而現在這冷戰的情況真的很少，幾乎從來沒有過。

在顧連清的記憶裏，顧太太是個很溫柔很愛笑的女人。她在孤兒院的日子，從來沒有幻想她未來的母親會是這麽漂亮。

顧安安的長相隨了顧太太，不管走到哪裏都像是一顆發光發熱的小太陽，一個笑容就能將顧連清冰冷的心融化。

不管顧連清在哪裏，顧連清只要一想到她的笑容，心裏總是暖烘烘的。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顧連清會站在落地窗前或者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想，如果有一天安安跟別人在一起了。

她該怎麽辦？

像個姐姐一樣去祝福嗎？

她也許可以把顧安安推開，但是無法看到她跟別人在一起生活。

眼前的人再次沈默了，她目光、眼神都變得黯然，仿佛失去了自己心愛的寶貝一樣。

顧太太瞧著站在顧連清身後的人，略微揣測了一番，道：“連清，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只是因為什麽誤會沒有走到一起？”

如果她們之間是誤會就好了，可惜她們之間連誤會都不是。

面對顧太太擔憂的詢問，顧連清心裏的愧疚越來越濃烈，她輕吸了一口氣。

“媽，我的感情很順利，並沒有什麽問題。”

話音一落，她身後傳來一聲嗚咽。

“怎麽會呢？明明就很有問題。”

顧連清轉過身，卻撞見一對濕潤的眸子，那裏氤氳著水汽。

她看起來傷心極了。

顧太太堅定了心中的猜測，道：“連清，你要是有喜歡的人就帶回來看看。”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來，她猜測著，是因為顧連清對顧安安的寵溺，顧安安又喜歡粘著顧連清。

所以，就讓顧連清和喜歡的人之間有了誤會。

雖說顧連清和顧安安是姐妹，但是沒幾個人喜歡對方帶著自己的妹妹來約會。

顧連清身後的人搖了搖頭，眼睛裏滾出了幾個透明的珠子，“怎麽會，媽，你別胡說，姐姐沒有喜歡的人！”

她只喜歡我，怎麽會有其他喜歡的人？

“安安，你別胡鬧。你怎麽知道你姐姐沒有喜歡的人，讓你姐姐說。”

周遭的氣溫驟降，顧安安擡起手臂胡亂地抹掉了臉上的眼淚，她才不會相信顧連清會喜歡別人。

對面的顧連清薄唇微啟，“有，有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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