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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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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府,江映月去了秦氏房裏,平靜的把今日發生的一切如實相告。

秦氏越聽越心驚,她嫁過來六年才生了這一個兒子,自然寶貝的不得了,要星星要月亮都隨他,只要懂事知禮便罷了,這些年雖有些小錯,但教育一下便過了,舍不得重罰。

但如今來看,還是太過溺愛他了。

老爺從前總說琮兒被慣壞了,她還不以為意,總反駁說她幼時也是這樣過來的,如今不也是你的賢內助嗎?

可是如今……老爺說的對,男孩兒和女孩兒的教養,總歸是不一樣的。

秦氏思索半晌,問道:“他們倆在哪兒呢?”

江映月自然說了。

“讓小廝把他們帶回來,明琮若是不願意,便說是我說的。”秦氏看似溫柔可親,實則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更何況如今她作為當家主母,威嚴日盛,江映月也不敢駁了她,便行禮退下了。

等了小半個時辰,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江映月連忙起身,看向外面。

“姑母,是侄兒沒有看好明琮,讓您擔心了。”齊延一進門便撩開袍子單膝跪下請罪,只字未提把江明琮帶去了哪裏,秦氏也沒計較,這是他該受的。

江映月又心疼又著急,又不是他的錯,他跪什麽。小心覷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阿娘,江映月咬咬唇,還是走上前去把齊延扶了起來,小聲說了句“沒事”。

齊延寬慰地看她一眼,轉身把一直躲在廊下,哭的滿臉淚花的江明琮拉了進來。

江明琮趴在馬上許久,一下馬就上吐下瀉,現在還沒緩過來,是以一邊抽噎一邊道:“再也不敢了。”

江映月的氣早就消了,如今看到弟弟這副模樣,又好笑又心疼,但是她沒打算求情,讓他長長記性也好。

秦氏沒理江明琮,笑著對齊延道:“忙了一天,二郎也累了吧,先去歇息,明日我再答謝你。”又示意江映月也回去。

兩人對視一眼,沈默地退了出去。

齊延擔心江映月難受,一路上都在暗地裏打量她,見她臉上沒有淚痕,眼眶也沒有紅,松了口氣道:“別擔心明琮,今晚不管發生什麽,你都不要替他求情,知道嗎?”

江映月點頭,沒有反駁,弟弟他也該長大了,不能再任性妄為了。

兩人一路無話,到了分別的地方,齊延叫住轉身要走的江映月:“若是你不放心,那就晚點再去京城吧。”

“不,”江映月搖搖頭,斬釘截鐵道:“我們五日後就動身。”

齊延見她意已決,也沒再說話,兩人在甬道上相顧無言。

月光皎潔,投在江映月臉上,襯得她的臉愈發瑩潤嬌嫩,像少女般美好。齊延看著她,忽然想問問她是不是真的才九歲,嘴唇張了張,又閉上了,他是被月光蠱惑了嗎?怎麽會問這種問題。

可是月光下的月兒,看起來真的很美,齊延喉結動了動,忽然有種想把她攬入懷裏的沖動。

剛往前走了一步,江映月擡頭看看月亮,沒頭沒尾的說:“今日的月亮還挺圓的。”

“是挺圓的。”齊延盯著她道,你的臉是挺圓的齊延沒敢說,料她不想被人打擾,便一步三回頭地回了靈竹苑。

江映月漫無目的走了一會兒,找了一個石凳坐下,托著腮看天上的月亮。

上一世弟弟說不上是個神童,但也機靈聰慧,雖被阿娘溺愛的有些過分,常常說出一些引人發笑的話,倒也無傷大雅,不過是涉世未深罷了。

她出嫁的時候,弟弟十三歲,半大的小少年,哭的甚是傷心,她那時才知道,原來弟弟這麽依戀她。

可是除了喜歡讀書和顧家,弟弟似乎沒什麽特別的,也是了,沒有經過大風大浪,誰的心智也不能憑空成長。

如今經歷了這一樁事,想來弟弟也受了教訓,日後也會不一樣罷,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想通了之後,江映月心情大好,正想回去,忽然發現自己來到的是一個廢棄的院子,似乎是雲兒的生母曾住過的。

恰巧月亮躲進了雲層,四周黑漆漆的,江映月不由得害怕起來。

她都能重生,想必這世上的鬼也不是憑空杜撰出來的。想到此處,江映月有些恐懼地仰頭望向天空,期盼月亮快點出來,好讓她知道該怎麽出去。

江映月的身子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抱著雙膝待了一會兒,可是月亮就是不出來。

咬咬牙,江映月決定不等了,可是她蹲的太久,腿麻了,又坐回石凳上,只好閉上眼默念“阿彌陀佛”。

可是閉上眼睛,感官卻被無限放大,江映月更怕了,忍不住睜開眼睛,便見到一張臉出現在自己面前,不由得放聲大叫起來。

那人連忙捂住她的嘴,急道:“是我!”

江映月太緊張,緊緊地閉上眼睛:“你是誰!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那人嘆口氣:“我是齊延。”

齊延?江映月急忙睜開眼睛,借著模糊的光望了一會兒,驚喜的抱住他,眼淚便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

“齊哥哥!你怎麽才來……”

齊延還在絮絮叨叨:“我見你失魂落魄的,不放心你,回到院子越想越不放心,就出來看了看,沒想到你……”

肩膀上似乎有一片水漬,涼涼的,齊延不說話了,哭吧,把你心裏的一切都發洩出來,這樣會好受一些。齊延拍了拍她的背,擡頭望向皎潔的月亮。

月兒,月亮和我都會護著你,怕什麽呢。

好大一會兒,齊延覺得自己肩膀都僵了,也沒敢動,直到確定耳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他才松了口氣,小心翼翼的把她橫抱起來,一雙小手便自動纏到了他的脖子上,口中喃喃著聽不清的話。

齊延好奇的湊近她,還是聽不清,怕不是夢魘了吧?

他越想越可信,幹脆坐到了石凳上,側耳傾聽,耳朵被她呼出的熱氣熏得癢癢的,終於,江映月又說話了,齊延一急,忍不住又靠近了一些,耳朵便碰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酥酥麻麻。

待意識到那是什麽,齊延止不住的氣血上湧,差點失手丟開她,恰巧有陣風吹了過來,一句“義兄”飄到了他耳邊。

義兄?齊延努力把那股熱氣吹散,開始思考這個人是誰。楞楞的想了一會兒,猛然想起了自己還抱著江映月,便直起身,掂了掂手臂上的重量,滿意的朝惜桃苑快步走去。

齊延有些慶幸,幸好今日是端午節,給丫鬟小廝們放了假,只留了幾個人伺候。如今天色已晚,前院又有事,是以下人們都不敢出來,生怕夫人殺雞儆猴。

況且齊延耳力好,有人他也能躲過去,一路無驚無險地進了惜桃苑。

惜桃苑中,只有一個灑掃丫鬟和一個廚娘湊在小廚房說話,齊延避開她們,閃身進了內室,目不斜視的把江映月放在床上脫了鞋。

眼睛不亂看是不假,但齊延總覺得鼻間縈繞著一股幽香,靠近床榻愈發明顯。

他仔細嗅了嗅,又覺得自己像只狗,連忙屏住呼吸,幫她把被子蓋好,拉上了垂幔,動作行雲流水,毫不拖泥帶水。

做完這些,齊延正想走,江映月又說話了,齊延這次學乖了,沒有動,等著她說話。

江映月說了一串嘰裏咕嚕像吐泡泡的話,齊延暗笑,這是夢到自己變成了一條小金魚嗎?

等了一會兒,江映月又睡熟了,齊延摸摸鼻子,覺得自己站在這兒有點傻。

打開門,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還未來得及關門,他清楚地聽到了一句“夫君”。

齊延一僵,難以置信的回頭盯著床榻的方向,難道她夢到自己嫁人了?她才九歲!

齊延忽然有一種自家養的的白菜被拱了的感覺,他回到自己的院子,越想越氣,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一更天的時候,齊延終於墜入了黑甜夢鄉。

窗外有鳥兒嘰嘰喳喳的叫,江映月“嚶嚀”一聲,悠悠醒來,撐起身子看看外面的天色,江映月有些恍惚,她昨日是怎麽回來的?

似乎誤入了一個院子,然後見到了義兄,哭了一場,就在他懷裏睡著了……江映月心有餘悸,幸好有義兄,沒發生什麽事便好。

赤腳下了地,江映月在銅鏡裏看到自己的雙眼,腫的像核桃。

她嘆口氣,有心想去問問齊延她是怎麽回來的,奈何現在不能見人,此事便擱置了,喚來已經探親回來的雪青,讓她把雞蛋拿過來敷眼睛。

被江映月惦記著的齊延卻沒有這麽愜意了,他睡得晚些,醒來的時候是被床上的潮濕驚醒的。

尿床了?齊延猛地坐起來,睡意全無,一臉難以置信的慢慢掀開被子,想他堂堂信國公府二少爺,這麽大了還尿床?

待看清被子上濕黏的水漬,齊延臉色凝重的換了件裏衣,坐在淩亂的床榻上,想起了昨晚做的夢。

他夢見一個姑娘睡在床上,鬼使神差地走過去,那個姑娘像藤蔓一樣纏上了他,一會兒說著“義兄”,一會兒又叫“夫君”,聲若鶯啼,淒淒切切。

齊延恍惚了一陣,他夢到的,似乎是……長大後的月兒,長相美艷,聲音嫵媚,像個妖精。

齊延不敢再想下去,努力驅散那絲綺念,一整日都過得恍恍惚惚。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齊延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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