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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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大鄢萬民安樂。”

在海潮般的回聲中,有些人哀慟地閉上眼,似乎預料到今日之後的血雨腥風。

回到大鄢都城,溫煜忍不住大笑:“你瞧見他們的神色了嗎?愁眉苦臉的。”

“明日少不得要參我,他們想說的話,我大概能背下來了。”

溫煜躺在榻上,沒個正形:“左不過又扯上禮法罷了。若禮法是個有血肉的人,怕早就被舐得千瘡百孔。要我說,還是修道好,得萬法精妙,忘紅塵俗世,過眼雲煙,都是過眼雲煙。”

“四哥倒比以前還豁達。”長樂略帶懷念。

溫煜道:“鐵打的文臣,流水的皇帝,幸虧我早早立了太子,待他長至十四,我便自在逍遙。說來,你還未見過呢,馮騰,把太子抱來。”

一個大約三四歲的孩子被抱來,亮黑色的眼睛流淌著天真的疑惑,似乎在猜測她是誰。

“溫璇初,你喊他初兒便行了。初兒,這是你姑媽。不過這個稱呼只能無人時喊,若有外人在喊她國師。”溫煜將小孩推到長樂面前。

長樂蹲在他身邊,觀察他的眉眼,有一種熟悉感讓她挪不開眼睛。

“姑媽?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璇初仰著頭,一本正經地問。

朱紅的太子袍一下觸動長樂,她忍著淚:“姑媽剛從一個很遠的地方回來。”

她摸著他的臉,想著如果那個孩子還活著,必定也這般大了。

“姑媽你為什麽要帶著帽子?”

長樂對他充滿了耐心:“因為姑媽是出家人,剃了發。”

“是光光的和尚頭?那我能摸摸嗎?”眼睛中的光芒被隨後而來的一掌打散。

溫煜收回手:“小小年紀倒有登徒子的風範了?呦,還哭了?”

長樂見不得孩子流淚,瞪了溫煜,手腳慌亂地哄璇初。

被雙雙晾在一旁的溫煜咳嗽幾聲,換不來長樂半點註意,再看馮騰被長樂使喚得得心應手,無奈地從榻上下來,從到門口還是沒人攔他,忍不住喊了聲:“馮騰。”

團團轉的馮騰立馬找準方向,將送來的小袍塞到旁邊的人手裏,跟著溫煜離開。

長樂想喊住溫煜,又被璇初的哭聲攔住:“怎會哭得渾身是汗?”

“殿下,熱水送來了,不如將太子帶去偏殿清洗下吧。”

長樂點了頭,看著眼前的內侍問:“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肖望。”

風帶著烈陽的焦炙,掃過明黃的琉璃瓦。

長樂眠在榻上,一側的菱花鏡映著她的睡顏。

輕紗透過一縷陽光,在陰影處的長樂眉頭皺起,似乎在睡夢中並不安穩。

璇初走進來,他輕輕地站在榻邊,凝視著長樂。

長樂驚醒。

“姑媽,你認識我母親嗎?他們說她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長樂將他攬到懷裏:“我沒有見過,但我知道她是大鄢最美麗的女子,她和你的父皇非常相愛。”

他的臉色黯淡下來,趴在她的胸口:“可她為什麽要離開我呢?”

長樂編著故事:“她不是拋棄你,她只是為了你去尋找一樣神物,能讓你永遠幸福安康的神物,她為了你可以做任何事,也許你覺得這樣的東西有無可無,但對她不一樣。她會回來的,如果你一直掛念著她。”

他閉著眼睛:“我會一直掛念她的,姑媽。”

長樂摸著他柔軟的頭發,充斥的愛意令她不再感受到孤獨。

璇初的呼吸變得平緩,他睡著了。長樂卻睡意再無,她想著那個未出世的侄兒。如果當初她能趕到宮中,是不是一切會不一樣?

她睡不下去了,將璇初交給肖望看護,自己出去靜靜。

蟬鳴不斷,鳴得她心緒更加煩躁。行走在樹蔭中,隱隱約約聽到有女人的聲音。

她問身邊的宮女,那邊是何處?

宮女:“是冷宮。”

長樂想難道是初兒的母親,又覺得四哥不會如此良善且多情。

“誰在那裏?”她問。

宮女支支吾吾:“是先皇後。”

她楞住片刻,步伐堅定地走向冷宮的方向。

目及處皆是蕭索之景,明明夏日她卻一身寒意。

一個披頭散發的宮裝女子懷中抱著一個枕頭,手指時不時撥弄著撥浪鼓,在樹蔭下發著逗小孩的聲音。

她站在旁邊看了許久,那個女人也沒有發現她。

走到那個女人身邊,長樂輕聲喊道:“顧姐姐。”

顧氏辨認出她是誰,興奮地將懷中的枕頭抱向她:“嫻嫻,快來看看你的侄兒,你瞧像不像聖上。這個眼睛,這個嘴巴,好像炤哥哥啊……你瞧,他嘟嘴了……”

長樂只看到一個滿是汙漬的枕頭。

她真的無法將面前這個邋遢的女子與記憶中拉著她手大談皇室之德的人聯系到一起。

曾經的女先生變成如今的模樣,有誰能料到?

“嫻嫻,你為何不看看你的侄兒?”顧氏瞪著她,眼睛像淬了毒,“你是不是嫉妒我?嫉妒我生下他唯一的血脈?”

長樂預言不得,反問:“顧姐姐你在說什麽?”

“我說過了喊我皇嫂!我才是炤哥哥的皇後!”她又喃喃著皇後二字,“哪怕你這個賤人懷了孩子,也別想越過我兒奪得皇位。”

她緊張兮兮地將枕頭抱在懷裏。

長樂徹底失去交談的心,或許讓她一輩子沈浸在臆想的世界會更好點。

“姑媽,我剛起來找不到你……”

長樂還未轉身,她身旁便有一人沖向溫璇初。

“我的兒子,你終於來看母後了!”瘋狂的顧氏一把被肖望攔住。

長樂急忙護住璇初,察看他無礙,松了口氣。

“姑媽她……”

“她不是你的母親。”察覺語氣過硬,長樂輕柔地道,“她只是個瘋子。”

“我不是瘋子,我不是瘋子……我的兒子……”顧氏流著淚,向溫璇初伸著手。

長樂將孩子交給旁邊的宮女,撿起地上的枕頭塞到顧氏的懷裏,一字一頓地道:“顧姐姐,你該醒醒了,那個孩子早就死了。”

顧氏像被凍住,垂下的黑發遮擋住她的神情,下一刻猛然擡起頭,目光清明,在長樂耳邊肯定地道:“他還活著。”

長樂想問什麽,忽然間顧氏一聲尖叫,倉惶地抱住枕頭,縮在地上:“孩子不怕,不怕,母後會保護你的。”

說著,推開肖望,鉆進屋內。

長樂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轉過身見到樹蔭下的金環。

“殿下。”金環平靜地行禮。

更相疑

長樂一直註視著她。

金環仍然恬淡平靜:“殿下,這事可以解釋的。”

她所面對的金環一直如此。

無論是互訴衷腸,還是被勸諫引導,她總是能猜中對方的底線,並以所期望的樣子不差毫發地表達出來。

“聖上死後,太後和皇後有了罅隙,這是奴婢同殿下說過的。其實這已不是簡單的不和,它到達了生死之爭。自從奴婢離開了殿下,先是受到典春的施虐,後憑借制香的手藝獲得李嬤嬤的青睞,得以脫離折磨,來到太後身邊做事。在去年臘月聖上心神不定,每夜多夢,太後便令奴婢制些香,待香制完,已到開春,聖上未用上兩天便……”金環含糊了一下,“太後懷疑是奴婢的錯,便下令要將奴婢處死。奴婢記得那些嬤嬤拿著白綾的樣子,在奴婢呼吸急促時,太後改了想法,放了奴婢,但要求奴婢為她做一件事……”

長樂猜出她的話尾:“她要你殺了顧姐姐?”

金環跪下:“奴婢確實做了錯事,以下犯上確實該死。”

“後來發生了什麽?”

“後來,奴婢被人撞見了,是章瑞廣大人,那時似乎還有楊閣老,祁國公。再之後的事,奴婢不清楚了。奴婢被領回後就被關起來了,直到宮裏開始清查宮人才被放出。”

長樂問了另一個問題:“宮裏為什麽清查人?”

“因為宮裏接連有人去世,便懷疑有邪物。事實上三王爺登基時也放出一部分宮人,只不過後來出事,徹底清人。”

長樂審視她,餘光看到門扉後探出的小腦袋,什麽重話也說不出了。她轉向金環:“雖然當初你是身不由己,但還是以下犯上,自己下去領罰吧。”

金環領命下去,在門口遇見小太子,眼角微凝霎時便散去,規矩地行了禮。

璇初歪著頭看了眼她,走進去,站在長樂面前。

長樂蹲在他身邊,微笑著:“你不需要多想,那個女人不是你的母親。她是太想念自己的孩子了才會這樣的。”

溫璇初重重地點了頭。

長樂拉著他到旁邊玩,她同他講她小時候的事。

月亮在半空中掛起,長樂睜著眼睛,回想今日顧姐姐的話,遲遲不能入睡。在眉眼餳澀難忍時,想著明日要再見一次顧姐姐。

可是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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