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雨去完飯局的第二天，才真正感受到了什麽叫娛樂圈的錢不好賺。此前她不過是略體驗了下成名的壓力，而這件事才讓她更接近娛樂圈的殘酷。

事情是秦泛先發覺的，作為一個八卦前沿人士，她沒好意思直接跟江小雨說，發了一條鏈接給白如水。

白如水一看就震驚了。

那是一個八卦博主，粉絲多達百萬，長微博名字叫做“深八你們的新女神”，內容是江小雨長篇黑料，什麽騙雙份獎學金，發布會雇人向陸淮潑東西自己擋，就是為了炒作，以及和陸淮張離兩個人都關系都不明，把她說成了一朵名副其實的假白蓮花。

最高級的爆料就是真真假假摻和。雙份獎學金這個事兒，電影學院有不少人是知道的，發放獎學金經手的人不少，江小雨一成名，內部八卦的人也多。江小雨自己知道後曾經堅持要退給範華明，尤其是有了收入後，說了幾次。範華明看她真的不開心了，就同意了，每個月江小雨收到了就打還給他。

後面兩則黑料白如水知道純屬子虛烏有。

可是，有了一件真事打底，起碼電影學院很多人是信了。江小雨上位上得那麽容易，早就有人懷疑她和陸淮的關系。

江小雨這天在圖書館自習時就感到了無數和平時不一樣的眼光向自己射來，她越來越不安，看著英語書心懷惴惴。看完一篇閱讀實在沒法淡定了，她開開微博一看，在給自己做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後，還是當場就想哭了。

小範第一個跳出來解釋獎學金的事，然而他是個半點名氣沒有的學生，評論淹沒在眾多諷刺和謾罵裏，根本沒有人在意。

“好一朵純潔的白蓮花呀……還給陸淮擋東西，說什麽喜歡你和你無關，合著是自導自演呀，博大眾同情，年紀輕輕不可小覷……”

“臥槽，張離好像真的發過微博為她說話。陸淮還當著媒體面抱她，真是手段高啊，兩個男神是瞎了眼麽……”

如此種種，只有更難聽，沒有最難聽。

上一次江小雨成為輿論焦點時，還是同情她喜歡她的偏多，這一次，江小雨從頭黑到尾。

然而有了上次的教訓，江小雨不敢直接發微博否認，馬上走出圖書館給張瑜打電話。她走地飛快，眼睛看著地面，所有錯肩而過的人都成了模糊的人影。

忙成陀螺的張瑜正在收拾準備陪陸淮出國的行李，手機放在一邊沒聽到，等她看到時，發現自己的手機已經有了N個未接來電，文文的，江小雨的，公司公關部的。

看著這幾個來電，張瑜就猜到是什麽事了。沒先回撥電話，開了微博看。把黑料看完，又去看了江小雨微博，還好她還算聰明，什麽話也還沒說。

張瑜於是第一個電話回給了江小雨。

張瑜沒接電話，江小雨在圖書館外把那篇黑料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一個字都刻入腦子後，她發覺自己之前是多麽矯情。所有此前所謂的那些輿論壓力和這一篇東西比起來完全就是毛毛雨。

江小雨把舌尖咬出血腥味來，她把那個八卦帳號的名字默念了數遍，終於明白，為什麽有明星會抑郁，甚至會嘗試自殺。

洶湧而來的惡意真會吞噬人所有的自信和樂觀。

江小雨默默站著，想了很多，等到了張瑜的電話。張瑜第一句話就說，“別怕。有我呢。”

江小雨忍了好久的眼淚就掉了下來，這時的張瑜對她來說真是比媽媽都親。

張瑜聽到電話那邊的抽泣聲，嚴肅道，“把眼淚擦擦，這才哪跟哪呢。一篇黑料你就這樣？”

江小雨吸吸鼻子，把眼淚用袖子抹掉，努力平覆情緒，“知道。瑜姐，你說我該怎麽做，我就怎麽做。”

張瑜清了清嗓子，“小雨啊，我先跟你說說我的猜測。這時候出這個事兒，有兩個最大的可能。第一，劉寧出錢黑你。第二，劉寧同時找了別的女明星，人家為了搶這個代言黑你。”

江小雨如夢初醒，想了想又仍是有點不解，“第二個可能我懂，可是第一個是為什麽？”

張瑜緩和下來跟她慢慢說，“噥，現在你出黑料第一有利於他談價格，第二他想看我的公關能力，第三他能看到你真實人氣。買一個八卦帳號的一條微博幾萬塊而已，一舉三得不挺好。”

江小雨不敢相信地呆了會，問，“他……怎麽連我獎學金的事都知道。”

張瑜笑了笑，“這有什麽，你現在是明星了。知道你身邊有多少嫉妒你，眼紅你的人嘛。就算沒有，行業裏有職業挖人黑料的，出點錢什麽都有了。網上搜一搜，再編排一下，三分真七分假，公關不行的能直接把你打趴下。不過，這只是一種猜測，更大的可能性還是其他競爭對手黑你。”

江小雨點了點頭，想了會還是老實說，“瑜姐，我還是有點害怕。”

張瑜當然明白她為什麽害怕，自己的私事被公之於眾，有種穿著內衣褲被人圍觀的感覺，是個女孩子都怕。

張瑜想說幾百萬是那麽好賺的麽，嘆了口氣還是沒說，轉而道，“你要習慣。”

“瑜姐，我該怎麽辦呢？”江小雨在圖書館外打電話，仍能感到四處而來的目光，找了個大樹躲到了樹後面。

“你不用管。”張瑜說，“這點黑料用不著你回應，你註意著點，別給人拍到你慌張樣就行。現在這時候，你越自信越鎮定越好。”

江小雨被張瑜打了一針定心針，然而並沒辦法給自己快速換一副表情。她在大樹後閉眼想了許久，把娛樂圈裏的知名女星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決定有樣學樣。

她掛了電話，回寢室換了一雙高跟鞋，化了一點妝，塗口紅時正好碰上也從外歸來的白如水。

白如水又一次拍廣告去了。她幾天前從江小雨那得到一句“離哥說你可以直接和他聯系”之後覺得江小雨能為她去開這個口很不可思議。可她雖然和江小雨道了謝，卻一直沒聯系，除了自尊心強，還有一點就是她也好歹在娛樂圈混過，猜得出大概意思，不太想走這個捷徑。電影學院的姑娘多少有點傲氣，她曾經是瞧不上方若琳靠緋聞上位的。

江小雨和白如水兩個人一看對方，都面色不佳，不禁一起笑了。

笑得都挺心酸的。江小雨猜得到白如水的試鏡不順利，白如水在回來的車上就看到了那則黑料，看著江小雨的樣子也猜她已經看到了。

江小雨塗了一遍又一遍口紅，兩個人相顧無言了會。白如水說，“你覺得辛苦嗎？”

江小雨茫然搖搖頭，“其實我覺得自己挺沒用。師兄，離哥，瑜姐，各個跟我講過，可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表現出來。說實話直到剛才，我才明白為什麽女明星各個都愛穿高跟鞋。”

白如水看著她那還站不穩的身姿，笑道，“高跟鞋是女人的武器呀。”

江小雨照著寢室裏貼的全身鏡，“嗯。穿著高跟鞋，那不舒服的感覺倒是能提醒我。”

“提醒我”後面是什麽江小雨沒說出口，白如水輕輕笑了笑，知道後面接的應該是“不是普通人。”

白如水有一瞬間的想法，如果是自己面臨江小雨的局面，應該會比她鎮定自若一些，比她處理得好一些。

白如水看著江小雨把唇色塗地很深，開了句玩笑，“你這是要準備黑化嗎？”

“啊？”江小雨連忙照鏡子，“太深了是吧。”

白如水點了點頭，“我也算明白了，為什麽好多女明星明明夠漂亮了還是一遍遍整容。你可別啊！”

江小雨拿紙巾擦掉嘴上過濃的顏色，“我不會。瑜姐也不讓。”

又靜了一會，江小雨仿佛是打破了心裏的一點屏障，兩眼含了很多份真切，對白如水說，“小白，其實我特想你能成名。”

這話裏透著點孤獨，還有點“攜手同行”的真摯邀請。江小雨在自己被黑後，想不出演藝圈有什麽朋友能幫她轉發，澄清真相。這種黑料一爆，她根本不能再找陸淮和張離幫忙。

她聽說了許多娛樂圈的塑料姐妹情，與其去混那些不屬於自己的圈子，她是真心希望在這個圈子裏，有一個真正的朋友。

白如水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上面有今天試鏡時塗的指甲油。一個平面的指甲油廣告，十指塗了很多次不同顏色，回來還沒來得及洗掉。

“哎……哪那麽容易。”白如水從書架上拿了瓶卸甲油，用化妝棉開始擦指甲。

“小白，你是不喜歡張離嗎？他其實人很好的。”江小雨揣摩了會白如水的心思，覺得只能這麽解釋。

“啊……不是，你想哪兒去了。”白如水扶了扶額，“我猜他的意思是會幫我炒緋聞，說實話我還挺不甘心要這樣成名。我想做的是演員，不是網紅。”

江小雨的路太順，幾乎沒想過張離是這個意思，被白如水一句點醒，好像有人在她耳邊敲了一計銅鑼。

有點當場發懵。

張離這樣的咖位能答應炒緋聞那是多大的人情。而對於白如水這樣的姑娘來說，這又是多大的尷尬。

江小雨比看到黑料時還不知所措，“小白，我不知道他是這個意思。”

白如水把十個手指擦完，悠悠嘆了一句，“他能這樣說，那真是很給面子，我不去找他確實是太清高了。可清高無用，人在江湖，不得不按著江湖規矩走啊。”

江小雨說不出話來。

白如水淡然一笑，走到洗手間洗幹凈手，對著鏡子默默心道，如果紅了就能有好戲拍，我還清高個什麽勁兒。成了名的師兄師姐，有幾個沒有點真假緋聞，現在連江小雨都有。我這還什麽都沒有呢，就在乎這個幹嘛。

白如水洗了把臉走出衛生間。拿起手機對著江小雨搖了搖，“我現在就聯系他。我想，要是他的意思真是幫我炒緋聞，倒是能解了你的燃眉之急，起碼可以轉移公眾註意力了。”

江小雨又是震驚又是感動，上前緊緊抱住了她。從看到黑料到現在，她雖然極力保持情緒穩定，可她自己知道，她實在，太需要一個肩膀依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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