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對戲

關燈
拍戲的時間裏,張離三個月沒自己發微博,幾乎都由劉雲豐代勞,發了幾張照片和沒什麽大意義的文字。除了和方若琳發過兩條信息之外,沒和任何人聯絡過,和除了劇組外的所有人斷了聯系。他在人人離不開手機的時代,活生生把自己從現實世界隔離了。

戲裏演男主角母親的女演員陶明明是位資深演技派,原本聽到張離出演男一號時,已經對這戲不抱希望了。熟知第一場戲,張離竟把那種配合著父母演恩愛的假親密真疏離感拿捏地極好,仿佛他自己就是這麽過來的,讓陶明明著實吃了一驚。

如果說這種微妙感受的呈現還可以解釋為是自身有過體會的話,那張離在對母親“奸夫”的憤怒感時的表現,陶明明就不得不感慨“後生可畏”了。那一場戲,陶明明印象極其深刻,她從沒想過一個小鮮肉可以接她的戲接得如此精彩,甚至略微壓過了她。

那一場戲,陶明明披頭散發,對著推門而入的張離,表情從慌張,不堪慢慢變成驚恐,不知所措,最後是精神近乎崩潰地吼叫,而後又是絕望地低訴和哭泣。一系列的表情混雜,從淺到深,層層遞進,非老戲骨難以把控。

而張離的表現並不輸給現場的兩位老戲骨。推門而入,看見母親奸/情的一瞬,他竟然是平靜的,不是波瀾不驚的平靜,是面如死水,令人莫名畏懼的平靜。他的一雙桃花眼仿若倒映了一個地獄,透出令人發寒的陰森。接著,他的眉心淺淺地皺起,而後一邊的嘴角輕輕地牽了下,又把眉心的憤怒淡定地掩去。他的淚意在一瞬有噴湧的苗條,可又似乎收放自如地在一個轉眼間不見了痕跡。

他以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看著飾演母親奸夫的男演員。男演員衣衫不整,形容狼狽,可又還留著情/事後還沒有退卻的兩分迷離。在場所有工作人員都屏住呼吸看著張離,那無疑是一種仇恨的眼神,可這仇恨卻不是那麽十足的外露,仿佛被更勝一籌的邪惡和計劃覆仇的快意克制住了。

就像幾百年的死火山即將噴發,又或者是平靜的海面之下醞釀著即將席卷萬千性命的大風暴。

導演原本不是這麽要求的,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對憤怒的第一表現不應當是抑制和邪惡的,他希望張離爆發式的表演出來。

可當張離演出了那一副表情時,包括導演在內,所有人都覺得,這確實是一個心理變態受到刺激的表現。

張離從戲裏出來的那一刻,恢覆了平日親和的樣子,然而劇組裏的人都默默地離他三米外。

可惜這一場戲,在酒店開電話會議的劉雲豐沒有看到。看到的話他大概會十分後悔自己糊弄過張離。

陶明明當場不吝溢美之詞地褒揚了張離。而原本對自己為了流量低頭還頗有點內疚的導演簡直覺得自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恨不能抱著張離親一口。

這部片最後定下的名字叫做《17歲的泡沫》。乍一聽名字,再看一眼主演,正常人都會認為是個偶像劇。劉雲豐看到這個最終版的名字差點要給制片公司跪下,覺得因為張離而被吸引來看的粉絲十有八/九會原地爆炸或吐血而亡。

劉雲豐把這部戲看做張離耍情緒的玩票作,連宣傳準備工作都不做,還暗自祈禱最好別上星播,權當瞎胡鬧了。於是在殺青回京後就已經把這戲拋到了九霄雲外,開始給張離談廣告續約的事了。

沒想到,在幾個月沒上過網後,張離在回京的第一天就十分認真地轉了這片子的宣傳官博和劇照,還寫了段出自肺腑的話,表示這是自己幾年來最用心拍的片,也是拍得最辛苦和浸入最深的片。

出乎劉雲豐預料,他認為向來難搞的粉絲們居然第一次誇獎了他的工作。他的微博下反響很是熱烈。

“劉大經紀終於接了個好片,腦子開竅了。”

“我家小離演變態殺人犯!天哪我太激動了。”

“我一直覺得張離的眼睛很有內容啊,這部戲激出他的潛力了。”

劉雲豐在“這可真是腦殘粉,偶像做什麽都說好”和“原來你們不光是喜歡張離的臉啊,不光喜歡他扮酷耍帥”這兩個腹誹中間徘徊,實難揣測張離的粉絲是個什麽心態。

張離在星辰和廣告商的眼裏大體是一臺行走的印鈔機,可是在蕓蕓眾粉絲眼裏,張離是什麽,就很難說得清了。

回到家的深夜,張離坐在橘黃色燈光下的書房,一條條地在那條宣傳博裏回覆粉絲的詢問,事無巨細,只有有關這個角色的問題都一一答覆,微博大有爆掉的趨勢。

忽然間,他緊挨著鍵盤的手指好似過了電,眼珠被屏幕上一個ID灼燒了般的怔住了。

“120809張離我愛你”:“我很想你。北京冷,回來要添衣。”

這個一個看似很普通的粉絲ID,留言也是很常見的粉絲表白。

可是前面的數字……是他和陸淮認識的日期。

這世上有那麽巧的事嗎?

他點開了這個ID的微博,空無一字。

於是,他把劉雲豐發的每一條微博的評論都打開,在十數萬的評論裏找這個ID。然而浩瀚留言,幾乎全是對自己的熾熱表白,實在太難找了。

一咬牙,他點了關註,因為這樣可以清楚地篩出評論。

普通人關註一個莫名其妙的空白微博的ID沒什麽,帶著幾千萬粉絲的張離就不一樣了。很可能會成為一條新聞,有無數粉絲會去八這個ID號的主人是誰?

可是,他突然不想理這些了。

當他點開“關註人的評論”時,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個ID每天都在給自己留言。

從他逃跑那天開始。

看著看著就笑了,因為這個ID和許多粉絲一模一樣,每天叫喚著讓他發自拍,每天狂熱地說著想他,愛他。

笑著笑著竟然又笑出了眼淚。

“你還好嗎?”

“我在等你。”

“新的一年了,小孩,跨年的時候許願了嗎?”

“除夕夜你都不回來嗎?不是說想出國玩嗎?”

“好想你啊,混蛋啊。”

大概以為自己隱匿於數十萬數百萬的評論裏,這個人很有點肆無忌憚啊……

張離擦了擦濕掉的手機屏,在那條回覆了許多粉絲評論的微博裏回覆了這個ID,“會添的。放心。”然後他迅速取消了關註,假裝是個手誤。

當被張瑜下了定論,患了“失心瘋”的陸淮看著手機上那個離自己不到幾百米的點發呆時,微博突然顯示收到了特別關註人張離的回覆,他似乎屁股被點了個火箭筒,馬上從床上彈了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火速點開了那個評論。一瞬間驚喜萬分,以為張離終於想明白了,主動聯系自己了。

然後,他發現張離竟然同時也回覆了無數個粉絲。

萬重驚喜如沖上高空又跌落在地的煙花,瞬間了無蹤跡。他失落地想,那小孩到底看出來了沒有,是不是只是順便回覆了一個粉絲……

倘若是別的什麽原因,玩消失這麽久,是人都會懂,這是不言而喻的分手。可是,陸淮每每一想到張離最後一次在自己懷裏那僵硬的樣子,又尋跡想象了下他寧願跳下二樓也不在自己面前出現的心理,就疼得仿佛萬箭穿心,無論如何也舍不得放手。

他無數次地想,只要你給我一個信號,哪怕和我說一個字,告訴我你想見到我了,我就立馬飛過去見你。

可是,等了這麽久,只有這一條不知道是不是對著自己的回覆。

他嘆了口氣,又一條條地翻看張離對著其他粉絲的回覆,看著看著焦灼著的心漸漸平穩起來。

能這麽詳細地回覆粉絲的問題,是不是說明已經從那件事裏恢覆了。

說話口氣好像也挺平和,還能和粉絲開一點玩笑,看上去心情好像不錯。

這麽一想,陸淮的心又癢起來,十分犯賤地想,我這個時候去找他,應該不會被拒之門外吧。

正當他披上了衣服,在家門和後院的小道附近來回踱步時,他手上的小點以很快的速度遠離了自己。

這又是去哪?大半夜的?

張離收拾了一個行囊,半夜開著車逃離了小區。他邊開車邊看著自己手機上那個在很近區域內來回走動,明擺著是想來找自己的那個小點,心想,“你難道不知道定位別人手機會被發現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