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娛樂新聞的熱度都是有周期的，24小時裏，吃瓜群眾在經歷了震驚——圍觀——反轉震驚——再反轉震驚後，已經透支了一年度的震驚額度，回覆到了正常的日常生活裏，該上班的上班，該打游戲的打游戲，該搓麻將的搓麻將。事情真相太過破朔迷離，群眾們反而懶得深究了。原本以為是一出年度感情八卦，熟知現在看來是娛樂圈各種明爭暗鬥，頗為無趣。

而劇組的工作人員們經歷了昨天懷著八卦之心對張離察言觀色後，到了今天基本恢覆了正常，各自忙活。唯有張導頂著一張嬉笑的臉湊到張離耳邊，問了句，“小張，你和陸淮是怎麽回事？我和他認識這麽多年，他一直瞞著我呀！”

張離訕笑了下，“導演，他不都回應了嘛，排戲。”

張導半瞇著眼打量了下他，眼中閃著鷹隼似的精光，“我認識他多少年了，你看我像這麽好騙嗎？”

張離看似大咧咧地攬過張導的肩，湊上他耳邊，“導演，他說是什麽就是什麽。”

被這乖巧得過分的口吻震驚到的導演後傾著身子啞然一秒，瞄著張離打趣了句，“喲，管得這麽好。回頭我得跟他請教請教。”

張離微微翹了下嘴角，像只懶貓般伸展了下因為低頭回覆了一晚上評論而頗為僵硬的四肢和脖頸，而後好似想起了什麽，眼中忽而閃過一點淩厲，把後傾的張導又拉近，小聲說，“導演，問您個事兒，昨天出這事的時候，有人給你施壓要換角嗎？”

“昨晚資方那邊確實有人給我打電話，倒沒有說立即要換角，卻是有想停拍觀望的意思。”張導說。

“噢？”張離一挑眉。

“不過我當時就回絕了，你是我試鏡演員裏最適合的，沒道理因為一則莫名其妙的爆料我就換人。”張導一笑，道，“他們當然是不高興，說這新聞萬一發酵，會影響這片子，損失是不是我來出。結果今天上午又給我電話，給我打招呼，說繼續拍了。這些人，對市場的反應敏感得很哪。他們認為沒事了，那就沒什麽大事了。”

導演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用手指摩挲著下巴，看上去很像要去打人的張離，“怎麽？你有懷疑對象？懷疑這是誰設的局？”

張離慢騰騰地靠上椅背，兩手相交，搓了搓手指，而後攥了個拳放在大腿上，似自言自語道，“是知道我在這的人？還是跟著他？這到底是沖我？還是沖他？”

當張離攢著一肚子想打人的怒火時，陸淮和張瑜兩個人看完星辰的最新聲明，不由面面相覷。

“這怎麽可能？黎艾是王老頭子的愛臣，他剛愎自用，又強勢地不得了，星辰的公關從來不改口徑，也不考慮別人的想法。”張瑜撓著指甲說，“難道星辰換老總了？”說完又自我否定，“不可能啊……”

一旁陸淮負手而立，看著那份聲明眉擰成了死結，而後一聲不發地朝著樓上走，走入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後直接撥了劉雲豐的電話。

劉雲豐不知是在忙還是故意，打了三遍都未接。陸淮握著手機，手指拉著通訊錄上下，目光在“小梨子”三個字上定住許久。

與此同時，經過王總一番安撫的黎艾接到了老朋友的電話。

黎艾瞥了眼手機上的名字，剛剛還敞著辦公室門和王總大聲你來我往的他，此刻若無其事地關上了辦公室門，“林渺呀，好久不見。”

“黎哥，星辰那聲明怎麽回事？真把你給撤下來了？”林渺帶著一絲疑惑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哼，”黎艾冷哼一聲，“說我公報私仇，不經過和藝人的溝通，你覺得這種蠢事我能做得出來？”

“我當然知道肯定不是事情真相。”林渺笑說，“能讓王總委屈你的，那就只有……錢了。”

“哈哈，”黎艾這一聲笑笑出了萬分讚同的意味，“老王什麽人，你還能不知道，商人嘛~”

“那你？”

“為了和那幼稚貨混小子達成共識，先把我調離公關部了，到影視部這邊先待幾天，等他約簽下來，還會把我調回原位的，王總做事的套路，我清楚。”黎艾說，“不過，這次我倒是長見識了，我沒想到張離能為了陸淮做到這程度……也是我失算了，話說回來，誰能想到一個當紅藝人能這麽感情用事。”

林渺在那頭靜了許久，黎艾對這老朋友十分了解，等不到回應便問，“怎麽？你有什麽不便說出口的話？”

林渺吸了口大氣，“這事情的始作俑者……我還真有點猜測……”

黎艾大吃一驚，“什麽情況？跟你有關？”

“哎，”林渺嘆聲道，似猶猶豫豫地說，“你知道，我出來自己做公司兩年了，目前還真是沒什麽起色，前陣子簽的藝人好不容易選上了張導的戲……”

“哦！是被張離替了？”黎艾笑起來，“看來你那小藝人有前途啊，還沒入圈子就會使手段了。還敢對著星辰下手。”

“我警告過他別得罪星辰，可是，哎，兄弟……”林渺頓了下，“還是樹大好乘涼……小公司創業維艱啊……這次機會一錯過，我帶著他又喝趴下多少回呢，你也知道新人多難出頭！他這麽做也是真急了。”

黎艾從這句話裏聽出了一點不尋常的交易味道，“你想怎麽樣？”

“雖說王總肯定會安撫你，但你們公司那聲明一出去，對你在整個行業而言，無疑是一大盆臟水，你就不恨那小子？”林渺低低地說，“這一汙點真可能讓你以後想跳槽都沒地兒跳，只能待星辰。王總還不是拿住你了？誰能精過王老頭子？”

黎艾被他這麽一講，剛剛還被王總好言安撫加擡舉出來的心情頓時掃地，“那小子是夠可恨的。我一夜沒睡為他摘清幹系，他還反過來報覆我，草他娘的！”

林渺聽他一句罵娘，就知道這交易多半成了，“兄弟，你做公關這麽多年，什麽樣的事情是無論如何公關不了的？前兩年有部電影連上映日期都定了，結果被迫換角重拍的？男主角那時候多紅啊，不一樣迅速銷聲匿跡，現在混地……慘不忍睹啊！”

“……”黎艾好似被噎住一般，而後忍不住吐了口長氣，“林渺，看來你創業是挺艱難的，我從前沒覺著你還能這麽狠啊……這種事太陰了，我不能幹。”

“不用經我倆的手。我不會害你。”林渺低聲道，“圈子裏哪些人有那嗜好，我知道，有次還試圖拉我藝人下水，被我及時阻止了。等他回京，你只要想個辦法給他約個局……”

“你……你準備怎麽搞法？”

“那幫人去的會所我知道，我讓我那藝人接觸下他們，找天他們聚會的時候，你找個由頭把張離約他們的包廂裏去，就算他不被那幫人拖下水，參與聚眾那什麽也是拗不回來的醜聞，新聞一報就玩完。我嘛……自然是朝陽群眾了……”

黎艾倒抽一口冷氣，“你他媽真狠。不行！我們公司藝人出這麽大個醜聞……”

“哎？”林渺打斷，“你剛剛說王總說等事情過去會調你回公關部還當總監，他是這麽說了，有白紙黑字麽……我看你們公司聲明，讓曲遠先代理公關總監，他的野心你不知道？要是到時他不肯讓位呢？你們公司要出那麽大個醜聞，那還不是你施展拳腳的時候嘛！王總可不得發現還是你厲害嘛……”

對黎艾此等自負的人而言，挑撥一萬句，不如拔高他一句。這一巨大公關挑戰讓他馬上興奮起來，不自覺咂了下嘴，“可是……我找什麽由頭給他設這個局？怎麽保證他一定去，去了能待著不走？”

林渺低笑一聲，“我正想問你，張離這個人，性格如何？沖動嗎？有仇必報嗎？要是知道害他和陸淮的人是誰，會不會想打他一頓？”

“你想？”

“黎哥，我老實跟你說了吧。這事兒也是昨晚我逼問我藝人才知道的。他雇了個私家偵探去跟張離，那人拍了一組照片，為了向他證明自己真拍到了照片，把前後的照片都發給了他，可那最關鍵的一張——就是爆出來的那張藏下來了，開了高價。我那藝人哪有那麽多錢，後來給他出了個主意，讓他找媒體去，反正雙方目的都能得到。”

黎艾把這段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過出了一身寒毛，“這小年輕心機也夠深。”

“黎哥，我把那前後十幾張照片發給你，你呢，發給張離。這麽著，就說是覺得對不住他，托私人關系給他找到了要陷害他和陸淮的人，有照片為證。當然這個人呢……到時候也會出現在聚會上。嗯……你就說他的目標是陸淮吧，後面說不準還有動作，我猜為了陸淮，他會出現找這個人，就算不想打他，也想和他談判。”

“哎呦，我的老弟，你還準備一箭雙雕？還想害誰？”

“嗨，我也不想害誰，就那夥人裏的一小頭目，一個地下樂手，混不出頭，整天憤世嫉俗，號稱抽那玩意裏找靈感，裝逼裝上天，還老想拉我手下幾個小藝人進他們那骯臟小團體，我順便一鍋端了。”林渺頓了下，接著說，“黎哥，至於這戲演得像不像，張離能不能信，就靠你的本事了。”

黎艾舔了下下嘴唇，“我嘛……不想自己出面……照片你先發來，我來想辦法。得給那小子一個教訓，我還真咽不下這口氣。”

同坐上一條船的兄弟在電話兩頭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仿佛感情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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