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雨出去的時間太長，文文忍不住出了課室去找她，見她坐在地上，表情很是呆滯，像是經歷了一番驚心動魄後的神思茫然。

“怎麽了？小雨？”文文急忙跑到她身邊，扶起她。

江小雨咽了下口水，被文文扶起來時眼前一片眩暈。

文文看著這情況，想起來張瑜交待過的江小雨背景，小心地問，“家裏有什麽事嗎？別急，我們老板很有門路的。”

江小雨無力一笑，心道就是你們老板出了事。然而她心思細密，認為這件事還沒曝光，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於是嘆了一聲，“沒什麽事，我平時就有點貧血，剛剛眼前發黑就坐了下。”

文文半信半疑地扶著她，江小雨就著她手的力起身，小聲說，“文文，陸老板，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們老板？”文文眉飛色舞起來，“好人。大好人。”

江小雨拉著她往走道盡頭走，勉強扮上個笑意說，“還有半小時才開拍，聊聊唄，我還沒怎麽八卦過陸淮師兄。”

“從何說起呀？”文文頓了一下，“這麽說吧，我認識陸淮這麽多年，他是我見過最能替人著想的老板。”

“你知道明星工作室是個什麽工作狀態嗎？隨時出差，隨時加班，基本上24小時待命。陸老板呢，很多事他自己能一手搞定，能不麻煩人就不麻煩人，而且，他有空的時候經常給我們下廚做飯啊！”文文舔著嘴唇說，“想象一下陸老板此等人間尤物，系著圍裙在工作室廚房下廚，哇……我們公司的女孩子恨不得把他扒了。”

江小雨看著文文的花癡樣，感覺暗戀陸淮的仿佛不是她，是眼前這位。

“當然了，我們也就是想想，絕對不會對他怎麽樣，高攀不起呀。”文文笑著說，“盡管經常口頭調戲。很多人進了明星工作室，基本上就對明星本人經歷一個從失望到絕望的過程，但我們公司不是，我們公司的員工基本都經歷從喜歡到非常喜歡，然後到崇拜的過程……”

江小雨：“……”

“我們老板呢，就是有個重大毛病，比較聖父。”文文接著說，“在你之前，我們公司簽過一個藝人，陸老板帶著她演過好幾個戲，但一直沒紅。後來呢，有個算命的，還是星座大師什麽的狗屁，我也忘了，出來說我們老板的命理是什麽來著，哎，我也忘了，反正意思就是和他配戲很難紅就是了。那個藝人呢，她也就信了，很想和我們解約。按道理，解約要賠錢的。可是，她找陸老板談了一小時，陸老板放她走了，還給她介紹了下家。”

江小雨心頭一緊。

“你說，有這樣的人嗎？”文文一攤手，“這不是聖父，是什麽？”

“那……她後來怎麽樣？”江小雨低聲問。

“不怎麽樣，”文文說，“不過這謠言倒是傳開了。你看我們老板的戲，搭檔的很少有當紅演員，好像怕被他吸走了事業運似的。”

“哦……怎麽會這樣？”

“娛樂圈……運氣成分太大，大家都迷信。”文文笑道，“張導這麽大個導演，幾乎是拍什麽紅什麽，開拍前不一樣拜神麽？這都是默認行規。”

“不過，我覺得，老板雖然表面上沒什麽，心裏其實挺難過。”文文接著道，“那個藝人解約後，老板好像做了個基金，資助一些年輕導演和演員的，我們公司有人負責這個，偶爾聽到一耳朵，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

江小雨低低嘆了一聲，“聽你這麽說，他人真的很好。”

“當然。”文文說，“前陣子他和方若琳的事，我們工作室一開始有人以為是真的，快要羨慕死方若琳了。哪個人得到了老板，那可真是……幸福死了。”

江小雨擡頭打量了一下文文的眉眼，見她滿臉崇拜不像假的，在心裏嘆了一聲，“陸師兄……這麽多年沒有過負面嗎？”

“有啊……多的是說他花心，劈腿什麽的，他在這方面黑料很多。”文文說，“不過，我們知道，很多是女明星貼著他炒緋聞，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不怎麽否認，所以就攢了很多黑粉。”

江小雨心道怕是為了給張離做遮擋吧，“文文，我想請教下你，這一行，要是有那種沒法扭轉的負面，會怎麽樣？”

文文一楞，不知道江小雨從哪裏冒出來這個問題，“這個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做助理，不是宣傳公關也不是瑜姐這種厲害的經紀人。娛樂圈這麽多年，無法扭轉的負面並不多，也就那麽幾起，公眾忘地很快的，最壞也就是退出娛樂圈吧。”

江小雨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站定閉上眼在腦中練習最大限度的放空，幾乎把在學校學的本事發揮到了極致。

“文文，我們進去吧，準備下。”江小雨睜開眼看了眼手機，708寢室的群還在不斷冒出消息，不知道裏面在八卦些什麽內容。

而身在片場的張離沒有手機，百無聊賴，吃完飯和一邊的工作人員瞎聊，等著開拍，見了江小雨回來，便沖她一招手，“小雨，我們來對對詞吧，小肖這個糊塗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把手機給我買回來。”

江小雨再次看到張離時，已經知道了他和陸淮的關系，整個人都不太對，心裏跟自己說了無數次，“放空，放空，放空。”屏氣凝神了好一會，終於能演出個接近於正常的面色，“好的，離哥。”

陸淮工作室裏，時鐘指向兩點半。

張瑜面色陰沈，“性向是一回事，你性/騷/擾別人是另一回事，他們要是以這個口徑出去，你真的毀了。”

陸淮吐出一口煙，“我聽劉雲豐那個口吻，多數是。”

“不行！我們必須先擬個稿出來，星辰這口徑一出，我們只要沈默超過十分鐘，輿論就要倒向一邊。”張瑜沒法淡定，此刻也沒法再和陸淮履行君子口頭協定。

“瑜姐，”陸淮靠在辦公事的沙發一角，“你想怎麽出稿？這照片，怎麽看都是我主動。你還能有什麽辦法既保我又保他？”

饒是張瑜做了這麽多年的經紀人，這時候也有點啞口無言，“我……大不了說是你和他在排戲……我要打電話給劉雲豐，他們那邊不能為了保張離就毀了你。”

陸淮一笑，“排戲？現在有什麽戲兩個男人能到這尺度？”

“那就說是你在教江小雨，江小雨是你簽下來的藝人，你教她和張離怎麽對戲，這能說得過去。”張瑜飛快地思考，嘴巴不耽誤腦子，飛快地說。

陸淮幾乎要被她的想象能力給折服，“你這說法是把公眾當傻子嗎？”

“還有別的辦法嗎？哥哥？只有有個說法，哪怕蠢，都比沈默好。你要給你的粉絲一個交待。”張瑜在手機上找劉雲豐的電話，“我要和星辰商量這個口徑，我不能看著你自毀前程。”

陸淮按下張瑜的手，“不可能。星辰這口徑必定是也知道了照片的大概，我賭他們絕不可能改。要保張離，必須毀我，張離是個受害人形象，才能引發同情，才能有可能完全撇清這檔子事。那照片，張離一動沒動，他們就是說張離下一秒給了我一拳也說得過去。在這方面，他們有回旋餘地，而我沒有。”

張瑜的手頓住，心緒激烈地翻滾，於公，她不想看著多年培養起來的藝人就這樣被摧毀，於私，他不想陸淮受到這樣的汙蔑。

“瑜姐，”陸淮嘆了一聲，“這事一出，怕是守著我們公司扔雞蛋的都有，告訴他們……短時間內不要來上班了。”陸淮指了指樓下，“放個大假，工資照發，想找下份工作的可以乘機找。”

“你他媽這時候還想這事。”張瑜差點就要氣地鼻子冒煙，“你把自己當聖人，是吧。”

陸淮低了下頭，撚了下手上煙頭，“我……我回我爸媽那去住段時間，我怕他們受不了輿論壓力，陪著安心些。”

“他呢？”張瑜不知道自己該笑還是該哭，“能想象他的反應嗎？”

“真不能。也不敢想。”陸淮笑說，“我盡量穩住他吧。”

張瑜這時感受到了極大的無助，她看著手機不斷冒出來的信息，突然就不想回了，身體後傾倒在了自己椅子上，一夜沒睡，再加上高速運轉了許久的腦袋，讓她已經疲累不堪，“陸淮啊，他要是真愛你，大概宰了劉雲豐的心都有。”

“瑜姐，你回家去吧，休息會。星辰要真是這個口徑，我們沈默吧。”陸淮坐直了身子，回覆了他一慣的端正，“我……可以退出娛樂圈，你要是留在這，江小雨可以成為我們力捧的藝人，要是去別的地方，我也和你一直是朋友。”

張瑜帶了陸淮這多年，這一刻是她最想痛打陸淮，卻也最感動的時刻，她一抽嘴角，站了起身，“少他媽放屁。事情還沒糟糕到這程度，就算是退出娛樂圈又不是不能回來。你先回你父母那吧，下午爆出來時你陪在他們身邊，要是打你一頓老爺子能出氣也是好事。”張瑜一笑，“老實說，我現在還真想看你被打。”

時間逼近下午三點，陸淮在工作室群裏發了一個紅包，站在二樓的走廊，展示了個和往常一樣的笑，對著樓下說，“同志們，今天辛苦大家了，下午你們可能會遇到十分難以接受的情況，但是，請大家保持冷靜，聽張瑜的安排。”

發完這句話，陸淮朝著身後的張瑜打了個招呼，“我去我父母那，再晚得塞車了。”

張瑜心累地要命，朝他擺擺手，“去吧，衷心希望你老爹能把你打一頓。”

“別一槍嘣了我就行。”陸淮嬉皮笑臉地一笑。

張瑜看著他那個笑，莫名地難過起來。陸淮有多愛演戲，她很清楚，現在，陸淮有多愛張離，她也清楚了。

情深不是好事啊，她看著陸淮下樓離開的背影，默默地在心裏嘆了一聲。

陸淮開著公司的車，音響裏飄出楊子絮的歌喉，他把聲音調大了一些。

“我的身旁是洪流，

前方是高墻

只能沒有退路的相撞

願留下我帶血的胸膛

仍能把你好好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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