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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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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軒是東宮的侍衛統領,雖然說是副職,其實也算正職,君如夜全然不管,若是有那不長眼的戳到他面前,先打一仗再說別的,別說,還真沒有幾個能打過他的,所以大多數時候周軒都在管事。

就像太女說派人去送這小宮女,其實周軒還真不能支使東宮侍衛幹這個,侍衛們最低的也是五品,叫他們去護送一個小宮女回老家,誰也不樂意。周軒還是找到兵馬司,也不找兩個指揮使,只找馮淵這個副的,很快就安排了吏目。

安頓好了小宮女的事情,他又來找薛礡雲。

薛礡雲穿了官服出來。

巡城主事穿官服,吏目穿吏服,是太女提的建議。先前還有人琢磨太女愛好虛榮而已。

沒想到這穿著官服巡城卻有不同的效果,薛礡雲發現錢袋子的進項少了。

這種事兒韓冬都是清楚明白的,“從前跟著先生念書的時候,也是學過什麽以身為民的,穿著這身皮,別說,碰見那些正經的生意人,還真不好意思下手了。”

下不去手,自然要從另一方面找補起來,吏目們現在成日裏盯著那些偷兒盜賊的,遇到一個如同看見仙桃一般,這可是有賞錢的,這份錢拿著也不虧心。而且這些小盜賊也不必坐牢,坐牢還得管牢飯呢,太女有個神機營,裏頭最缺打鐵的人,抓了偷兒們進去打鐵,幹上三五個月就放出來,這些人想尋份工也容易了,可以去扛米扛面做苦力,也可以回歸老本行,但是若再被抓住,那就翻倍兒的打鐵,從前打兩個月,這回要打六個月了。

要不是耗子們實在不會打鐵,兵馬司能將全京城的耗子也捉住了關起來。

周軒見了薛礡雲笑了笑,屋子裏頭沒有旁人,他便從懷裏掏出一封信。

薄薄的一張紙上,恁字沒有,只有一個用炭筆畫的手掌印兒。

薛礡雲的心一下子就晴朗了。

回信也簡單,將自己的手掌印畫到她的上頭,正好將每根手指都包住。

兩人雖然有一年的時間沒單獨見面,卻沒有生份了。

皇宮裏頭,慶禾帝知道周軒從東宮出來,找了薛礡雲,自然又發了一通火。

還埋怨靖江侯,“作死不趕緊兒的,磨磨唧唧!”

沒聽說有皇帝催著臣工們謀逆的。

靖江侯覺得謀逆又不是過家家,自然要諸事齊備了。



過了十來日,慶禾帝病了。

王太常那個怒啊,他是風寒感冒,慶禾帝是風熱,非說是他老人家傳染給他的,真是不講理。

一連五日輟朝。

大家這才忽然想起來,慶禾帝今年可是五十五了啊,先帝?先帝這歲數的時候都吃上香火供奉了。

靖江侯有點著急,他不害怕慶禾帝病好了,他害怕慶禾帝病死了,到時候太女是板上釘釘的儲君,登基就是必然的。

靖江侯先派人試探,上了折子請太女監國。

慶禾帝不準。

太女也放出話來,要侍疾。

沒等靖江侯再放大招,太女又說話了,帶著四公主一起侍疾。

靖江侯:太女這是挾持了陛下跟四公主,準備逼宮的節奏啊!

在宮苑長廊上拿著把小芭蕉葉扇爐火的如意一連打了三個噴嚏。

如意熬的不是藥,而是粥。

慶禾帝非要喝荷葉粥,她只好一大早去了湖裏,還要選鮮嫩的荷葉,不僅如此,還要綠玉小細米,紅泥小火爐,並且用的炭還要是香木炭,對此,她只有一個字:ca

如意熬這粥,也不是天天熬,而是今日正好是聖壽。

慶禾帝不想要閨女做的襪子,想喝碗閨女親手熬的粥。

如意從天不亮就起來為這碗粥忙活,忙到現在,看著爐子上的紫砂小鍋中咕嘟咕嘟的冒著帶香味的泡泡兒,都有點兒忍不住了……

她好害怕,父皇吃完這鍋要是說再來一鍋怎麽辦?

忙活將近兩個時辰就為了一碗粥,她真的好餓啊……

當然她也沒真的抱怨,比起她來,殿門口還有一群過的不如她的呢。

嚴仆射帶著一幫子人請見陛下已經跪了快一上午了。

如意懷揣著一股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心情,拿著芭蕉扇輕輕的將荷葉粥的香氣往大臣們所在的那邊扇了扇。

終於她自己覺得應該差不多了,再熬下去,她說不定會忍住燙自己喝了。

將粥盛到碗中,她親自動手,蓋好了蓋,放到食盒裏頭,站起來感覺小蠻腰都要斷掉了。

四公主坐在一旁的長廊上等她。

如意提著食盒過去牽住她的手,笑著說道,“你餓不餓?”

四公主抿著唇輕輕點頭。

如意很快的笑了一下,然後低頭對四公主說道,“你帶著阿福回去吧,歇一歇。”

阿福有點磨蹭,如意擡腳踢了踢它的屁股,“乖狗,去把,送四公主回景安殿。”

阿福果然扭著屁股在前頭帶路。

慶禾帝“拖著病體”宣“一片誠意過來拜壽”的大臣們覲見。

殿外候見的官員一下子都湧了進來。

靖江侯嚴仆射等人一看見慶禾帝,就一副“陛下咱們可是好久都沒見了,見了這次也不知道此生還能不能再見一面”的悲戚表情,如意忍不住提著食盒往後縮了縮。

嚴仆射雖然垂著頭,很顯然沒打算忽略她,先上來一句,“陛下這些日子都瘦了……”話只說了一句,然後就是意猶未盡的默默無聲的淚流滿面(這分明是替陛下擔憂又不敢多言的膽怯狀兒啊……)

如意覺得他們的演技還有上升的空間,便抿唇不說話,而是默默的將食盒放到一旁的小幾上,然後打開碗蓋,熱氣帶著香氣散發出來,不少大臣開始咕咕叫了。

食盒還有琉璃小碗,是用來盛粥的,否則用大海碗喝得兩手捧著,也太不雅了。

慶禾帝也拼演技,“唉,朕上了年紀,國事多賴諸位臣工啊!”

如意覺得膈應極了,忽然很想拿起碗將滾燙的粥扣這些大臣們頭上,她小日子快到了,最近又有點暴躁。

不知道為什麽靖江侯也有點急躁,大概是他怎麽說,慶禾帝都能轉移了話題,而他總有一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忽然有人說道,“殿下孝順,這粥可是給陛下熬的?”

如意擡起頭,看了一眼,認出是薛端德,薛端德也算是個能屈能伸的,這幾日巴結著薛端敬,兩人兄友弟恭了起來,果然他行事就更方便了。

如意微微一笑,“是。”

慶禾帝在禦座上捧場,“隔著食盒都聞到香味了,快盛一碗給朕嘗嘗。”

如意拿出兩只碗,嚴仆射一個機靈,突然說道,“陛下,不知道臣是否有幸能替陛下嘗粥?”

慶禾帝還沒有說話,如意輕輕的歪著頭天真爛漫的問道,“替父皇嘗粥?嚴仆射要替了父皇?不知道嘗粥之後呢,嚴仆射是否要替父皇坐一坐這皇位?”

嚴仆射大聲道,“陛下,臣一片忠心,不知緣何會被殿下誤會,殿下雖然一片孝心為陛下熬粥,但陛下乃是天子,萬金之軀,入口之物還需慎之又慎!”

底下的大臣自然一片讚同之聲。

如意一想到自己辛苦兩個多時辰熬的粥要被這些人吃就一股邪火,她冷冷一笑,“不用勞動嚴仆射,孤自己吃,孤熬得東西,也不是人人就能吃得的。”

一大碗粥分成兩小碗,她就坐在憑幾後頭一股腦兒的全喝完了。

慶禾帝幾乎郁卒而死,他為什麽不喝完粥再叫這些家夥們進來呢。

沖動是魔鬼啊!

嚴仆射還在嘴硬,“臣是好心,無規矩不成方圓,臣並非懷疑殿下對陛下的忠誠……,殿下為陛下嘗粥再赤城不過,可是也實在不需要將粥都喝完,這知道的說是殿下跟臣賭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殿下是欲蓋擬彰……”就差說太女太偏激了。

如意站起來拿起一個碗就扔了過去,那琉璃碗很結實,砸完了嚴仆射軲轆軲轆的滾到一旁。

聽這些人在這裏言不由衷的廢話,只會讓她火氣更重,索性踢翻了憑幾,直接站到嚴仆射面前,“孤為何要欲蓋擬彰,你是說孤給父皇下毒,所以才將粥吃完?父皇只有孤一個孩子,皇位傳承順理成章,用得著下毒?”

靖江侯在一旁叫,“殿下此言不妥,殿下說陛下只有殿下一個,那置四公主於何地?”

他話更說完,就有小太監一身狼狽的進來稟報,“啟稟陛下,四公主落水,不,不,不……治……”

靖江侯眼前一黑……

嚴仆射幹脆撕破臉,哭道,“陛下,您這還在,殿下她便殘害手足……可憐,四公主,天資聰穎,忠厚好學,年紀輕輕,便被……害了去啊!殿下對四公主尚且不能容忍,不能有一份慈愛,何況我大燕國百姓啊!陛下,太女她實在不堪為儲君啊!”

其餘的人紛紛道,“太女不仁,不堪儲君之位。”

就是如意本部生氣,聽了這些話後也給差點氣暈,最討厭某些人往旁人頭頂上亂扣帽子了。

殿內氣氛十分緊張。

雖然先前她設想過,勳貴跟權臣或許會有野心,但是沒有想到他們的野心如此之大。她以為或許大臣們會以她年紀小為名,將她架空做個傀儡帝王,沒想到這群人卻是想幹脆將她換掉。

幸虧她多想了一步,想著先將四公主摘出去,四公主是父皇的心頭一根刺,就算父皇答應了李美人什麽,但保不準哪天就會將李美人跟四公主一起滅了。看見進來的小太監向她比劃了個手勢,她這才放心,她雖然讓人說四公主遇難,卻只是虛晃一招,來個釜底抽薪而已,並不是真的就想四公主真的死了。

底下一片謾罵聲,上頭的慶禾帝微微閉著眼睛默不作聲。

如意擡頭,父皇對自己的疼愛是真的,可是如果自己逆了他的意思,那麽父皇是不介意給自己看皇權之下冰冷的現實的。

她可以插科打諢,嬉笑怒罵,卻不能忤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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