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 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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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成親,是定親。我估計成親肯定要再過三年的。”她說完見薛礡雲不解,便解釋道“靖江侯世子的前頭嫡妻留下一個孩子,才兩個月,過上三年,孩子大了,這樣對侯府來說更好,對這個孩子的外家也是一個交代,他的外祖父可是現在的吏部尚書。”

怎麽看都覺得靖江侯府這門親事結的好。

薛礡雲不愛聽這些,耐著心聽完,靠著她一起並排坐在榻上嘟囔,“難為你記這麽些東西,累不累?”

如意認真的思考。

薛礡雲卻道,“我見那些貴族小姐,天天不是賞花就是點茶的,要麽整日裏無所事事,要麽攀比衣裳首飾……”他不喜歡她們那樣,卻也心疼如意小小的年紀便要做這些事。

如意回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見過不少貴族小姐呀?”最後一個音拐了一個彎,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酸甜。

薛礡雲重新靠近了她,“也沒見很多,都是韓冬帶我去的,後來就不去了。”突然想到韓冬去了甘州還沒回來……

如意哼了一聲。

“相比讓我記住那些綾羅綢緞產自哪裏,又是多少人經手縫制成衣裳,還有那茶葉如何的沖泡好喝,看那花兒如何的香氣四溢,我更喜歡做現在的事情。就像你,京中也有許多人家的子弟走狗鬥雞,若是讓你跟著他們一處玩呢?”

薛礡雲心中一動,有些意外,卻開始認真的思索這個問題,假如他當初不去學武,他應該也不喜歡那種紈絝生活。

自從靖江侯上了折子說起四公主,如意總覺得他不簡單,似有所圖。本來這次叫了礡雲來,是想讓他警覺一下的,可誰知道礡雲看上去並不喜歡這些事,她只好將話壓在心裏。

不料薛礡雲卻說道,“我會留意二房那邊的動靜的。”他垂頭囁嚅著開口,“從前我不喜歡去那邊,我娘能推的場合都幫我推了的。花會的事情,想必她已經知道了,回去我問問她。”

如意搖頭,“你還是不要去攙和了,他們有事也沾不到你身上。”如果能讓他多些快活,她心裏也舒服點。

薛礡雲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甚至想起了自己為何聽從了她的建議去了兵馬司,他想幫她,力所能及的,他不喜歡看她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做那些事。

他抓住她的肩膀,“難道你讓我眼睜睜的看著你這麽辛苦,自己卻躲在你的羽翼之下什麽也不做麽?”

他的表情有點嚴肅還有點哀怨,如意知道男人都喜歡保護自己的女人而不是被女人保護,她十分理解,於是連忙說道,“就是你想這樣,我也沒翅膀給你躲啊,你不知道靖江侯前段時間上了個破折子,我總覺得他不懷好意,好像有什麽陰謀似得……”將靖江侯折子裏頭的事說給薛礡雲聽。

如意有時候有點女性的優柔寡斷,她自己也清楚,就像明知道安陽伯有所圖謀,但還是忍住了沒有說的更明白。跟薛礡雲說完,她嘆了口氣,“有時候也怪煩躁的,這個太女的位子實在太不牢靠了,我不是說父皇會廢了我,實在是朝臣們都看著,若是有一點不好,被他們拿住,說不定真能將我架空了,到時候我的生死就全在他們了……”

薛礡雲瞬間嚴肅了起來。

如意拍拍他的手,“放松,你怎麽跟只貓似的。”

他卻放松不下來,冷著臉道,“我以為他將你弄進來,會保證你的安危的。”想不到她身邊竟然危機重重。

如意歪了歪頭,將腦袋擱到他的肩膀上,“他是我親爹,自然要保護我,可是每個人的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他不可能保護我一輩子啊,現在父皇還活著,出現危機,有他幫著我化解了,總比等我真的做了皇帝,一不留神被哢嚓了強吧?”她話中有淡淡的寂寥,人總是要死的,父母尤其要走在自己的前頭,如果她連這一關都過不去,那麽傷心的事還要在後頭。有時候,擁有的多了,反而膽怯了,她寧肯不曾有過,也不願意擁有之後,眼睜睜的看著再失去了。

薛礡雲在那一瞬間,感同身受,他禁不住擁住她,讓她的額頭貼著他的脖子,沈沈的低聲道,“我會保護你,也會陪著你。”不會死在你前頭。

如意將額頭在他頸上蹭了蹭,默不作聲,一瞬間屋子裏頭安靜極了。

良久兩人都不曾做聲,薛礡雲低頭一看,她卻是睡著了。

見她臉龐白皙,只是臉頰上的肉掉下來後再沒長回來,不似先前肉嘟嘟的有些可愛的嬰兒肥,現在倒是多了些少女的柔美,嘴唇兒微微往上勾著,不必看就知道是個平日裏愛笑的,只是放松的時候卻是真的少,他偶爾見她在殿上神情莊重肅穆,都替她緊張兩分,他還是喜歡她現在輕松自在的樣子。

他輕輕的摸了摸她的臉,心道,“還是再胖些的好看,平日裏盯著她看到男人本來就多……”心裏想到此處,一時浸到醋水裏似得,酸的差點連淚都流出來,可是又一想,她也就能在他懷中睡著,還睡的這樣甜,可不是只依賴他麽,便又從醋水裏拿出來泡到蜜罐子裏頭。

將她往自己懷裏攏了攏,只是怕她不舒服,可又舍不得就這樣放手,糾結了一番,覺得還是讓她躺下睡才好,便輕輕的挪動著,扯了枕頭過來,剛俯下身輕輕的將她放到枕頭上,就聽身後一聲大喝,“你幹什麽!?”

薛礡雲沒做賊,卻心虛了。

君如夜被周軒哄著出去討教,當時如意就坐在窗邊,分明聽見了卻沒說什麽,他便賭氣跟著周軒出去了,待覺出不對來,匆忙回來就看見薛礡雲將如意放倒了“意圖不軌”。

薛礡雲則是百口莫辯,事實是如意睡著了,他想將她放下。哪裏知道君如夜會誤會,早知道他誤會,還不如就讓如意一直靠著他睡呢。

如意被君如夜那一聲嚇醒了,也是尷尬。

睜開眼看見薛礡雲也是面紅耳赤,不由一笑,解釋道,“我剛才不小心睡著了。”

不解釋還好,君如夜自動理解成了欲蓋彌彰,這顯然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這一嗓子倒成了多管閑事,頓時臉色更加難看了。

如意輕輕拉了拉薛礡雲的手,笑著說道,“今兒就不請你吃飯了,你回去吧,天色晚了,路上小心些。”

薛礡雲都走了,她回頭看君如夜,見他還是一副炸毛的狀態,只好略作安撫,“是真的睡著了。”

君如夜已經明白過來了,太女是君,他是臣,是屬下,是奴才,沒有奴才呵斥主子的道理,等如意一說話,他立即請罪,“是屬下逾越了,請殿下責罰。”

君如夜雖則臉色一直不太穩定,但是沒有到處亂講,如意也克制著少見薛礡雲,她手頭的事情越來越多。

礡雲只好寫信,托周軒捎了過去,他這年紀,在信中訴說思念跟情義是再也不肯的,但是面對面的,卻又能說個沒完。

杜蘇氏的精神一日一日的好起來,仍舊不太跟人來往,不過偶爾也會到鄰居家串串門,或者去衛真衛啟的先生家裏,問一問兩個孩子的功課。

杜老大見她精神頭好了,心放寬了,偷著跟倆兒子說要好好做功課,他這裏要求兩個孩子,卻不是為了叫他們倆上進,而是為了讓杜蘇氏高興。只是兩個孩子也真沒什麽大的天分,連衛昭當初的十分之一都沒有,年齡越大越是顯得憨厚,去學堂念書比吃黃連還要難過。

薛礡雲撿著那些高興的事寫在信裏跟她說了,如意回信卻沒提杜蘇氏。

到了年底,慶禾帝分派了更多的事物給她,當然也給了她更多的幫手,六部裏頭都有了她使著順手的人,一時之間太女的風頭無兩。

曹禦醫則正式成了太女的禦用太醫,專門管東宮,如意待伴讀們一向親近,都是女孩子,曹禦醫年紀大了,不用避諱,將小姑娘們調理的水靈靈的,倒是在東宮紮了根,其他人家再請,便要端著架子的,除了薛礡雲例外,他算是看出來了,殿下對薛礡雲絕對不一般。

安陽伯夫人但凡誰家有宴請,便將帖子送來東宮給馮琳,十回裏頭馮琳能去三回就不錯了,非是她拿著架子,而是如意確實離不開她,馮琳的聰慧不下如意,且她可以只專註一事,不像如意常受別個事打擾。安陽伯一見她這樣受重視,一點也不惱,反而對她更加好了,不管得了什麽好東西,都要往她這裏送一份。

這一磨蹭,就進了臘月,宮中熬粥向來是嬪妃們的事,只是嬪妃們沒有一個能拿的出手的,前些年這才委了給如意,可她一年大似一年,慶禾帝不想讓人覺得儲君太過關註後宮,便琢磨著,今年熬粥的事交給誰。

李美人求見,慶禾帝見了一回,隨後發了口諭,今年的臘八粥由李美人主持熬煮,其實就是讓如意去做,也不過是拿著勺柄轉動兩圈而已,可是這個名頭確是個女主人的名頭,一時之間,東宮裏頭的人便有些惶惶。

錢太傅主動上門,如意苦笑,“從前覺得不過是個小妹妹,養著也就養著,沒想到這才一件小事,人心便浮動了。”

錢太傅卻嚴肅的很,“殿下覺得這是一件小事?”不管怎樣,名義上,李美人後頭立著個四公主,三公主即為太女,那麽換了四公主也不是不行,平日裏慶禾帝不露痕跡,可是只要他一松口,那些想鉆空子的人便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如意已經知道,自己偶爾表現出來的強勢已經讓許多人心中惶恐了,譬如石蘭,回去後生了一場大病,差點完蛋。

可是不強勢,一個弱勢的太女,說的好聽點叫淳厚,說的難聽點,等將來繼位也不過是個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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