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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執念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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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證、蕭嘉、石勁松等人是都要留下的,各自手頭的事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完成的,高素卻要回去,成國公府得他回去坐鎮。

八月十八的月亮還是圓的,月光亮堂堂的灑滿了院子,她一邊整理著手頭的東西,一邊跟薛礡雲說話,薛礡雲八月十五根本沒回來,直到今天她命人傳話說明日要走了,他才匆匆的趕回來。

“你吃過飯沒有?讓他們給你下碗面?”

面條好消化,這都快後半夜了,吃完略就能睡下。

夜裏有點涼,薛礡雲沈吟了一下,沒說吃飯的事,反而開口道,“我送你回去後,再回來。”

如意下意識的就要反駁,她帶著不少人,肯定不會出事,轉而又想到這是他的一片心意,她強硬的推了,說不得他要難受,便想著如何說才能算是委婉些。

哪知薛礡雲並不等她答覆,自顧自的說道,

“我知道君統領武藝高強,就是想盡盡心,畢竟我出來的時候,身上還擔著侍衛的差事。”

說的挺有道理,可這樣一來一回不是瞎耽誤功夫麽。

如意閉著嘴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薛礡雲肯定懂她的意思,因為他一下子陰下臉,說道,“我樂意!”

如意在心裏默念,暴躁不好,暴躁會老得快,將想揍人的拳頭放到背後,話也不想對他說了,徑直回了房。

薛礡雲在院子裏頭站了半刻鐘,走到她門口,剛要擡手敲門,卻聽見裏頭傳來水聲,禁不住臉上熱烘烘的。

一擡頭卻從門格中看到君如夜,他的眼睛很亮,恰好看過來,兩個人沒有說話,薛礡雲臉上的熱度一下子褪幹凈了。

回去自己的屋子,躺倒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相比起現在這樣,他憋屈的狠了,就想著,還不如當個宮女或者伴讀,等到二十五歲放出去呢,二十五歲又不是不能嫁人生子。

如意剛進宮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她是太女,曾經想過,若是父母不同意他等到二十五歲才娶親,他就等實在拖不下去的時候娶個病得快死的,到時候他成了鰥夫,娶個二十五歲的老宮女應該也沒人說啥了吧。

那時候他不過五六歲,可是執念這種東西,如同最頑強的種子,一旦紮根,便要發芽長葉,蓬勃的生長,將他的心一圈又一圈的包裹了起來。

所以當他得知衛昭為救太女死了,那一刻他的惡意一下子就湧了出來,胸中的憤懣讓他想殺人。

後來,他的一個偶然之舉,讓他碰到了她,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恨她多些,還是慶幸她活著多一些。

恨人太難受了,他不想恨她,只好恨自己。

曾經在山上,他問師傅為什麽師伯明明娶親了卻沒有孩子,師傅說了一句,“世間最令人難以釋懷的,莫過於一個無能無力……”

當時的他心有所觸,卻說不出那種感慨來,或者,他那時心中只有執念,卻沒有希望,而後來,他碰見她,有了希望,然而這希望伴隨著的卻是無能為力,他不能保護她,不能娶她,不能獨自擁有她……

一想到這裏,他就有濃濃的挫敗感。

十六過來找薛礡雲,沒進門就看到他正在用腦袋撞墻——這是瘋了?

十六轉身就去找如意。

如意剛沐浴完,頭發還濕著,聽了十六如此一說,穿了鞋子就往薛礡雲的房間走。

君如夜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她急匆匆的推開薛礡雲的房門,然後又關上,將十六關到了門外。



屋子裏,薛礡雲一見是如意過來,立即捂著額頭面向墻角不去看她。

如意已經看到了,他的額頭已經碰的青紫,這得多大的仇恨啊。

心裏想罵他一句,“你跟自己有仇啊!”可也知道,這話一出,肯定又要惹他生氣。

她不過就這麽幾個親人,百般周旋,就是希望人人都能好好的,可是眼前這個,難道上輩子真的是冤家?見面就要折磨她。

人人都委屈難受,難道她就沒有?

薛礡雲沒聽見動靜,扭頭去看。

如意雙手握拳垂在身側,眼眶通紅,卻仍舊倔強的抿著唇,不叫眼淚流下來。

她的眸子還像他初次見她那樣黝亮,可是他的胸口卻像是被人用力的捶了一拳似得,再也沒有當初一見之下的那種歡欣,反而是一種心愛之物被人奪走的悲傷。

院子裏有數株桂花樹,此時桂花開的正好,屋子裏頭也充滿了桂花的香氣,可是如意就是覺得難受,仿佛這香味會引著她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淌下來,她放緩了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終於等到自己的心情平覆了,才打算轉身出去。

薛礡雲追了上來,從後頭抱住她,他從來沒有如此大膽,可真的將她攏住了,才發現,她其實也很單薄,他的下巴貼著她的頭發,嗓子黯啞,艱難的開口道,“是我錯了,你不要難受。”

一滴眼淚重重的砸到他的手背上,他動了一下,仿佛受了驚嚇,卻將她攏得更緊了,幾乎讓她貼在他的胸前。

“我以後都不這樣了,你不要……生氣,要是還生我的氣,就打我兩下吧。”他其實不會哄人,幹巴巴的說完,便再也無話可說。

如意將頭扭向一邊,不去看他。

薛礡雲見狀,閉著眼,努力的壓迫自己,讓自己說出最不願意向她道出的實話,

“我就是嫉妒了,看見他們每天都能圍著你,我難受,我也想跟你同乘一匹馬,不,是我只想你以後只跟我乘一匹馬……”

他向她賠了不是,卻不肯說以後都不這樣了,這是他的底線,他實在無法忍受她在別人懷裏……

如意卻覺得自己一番苦心算是白費了。

不是她占著大義不顧小節,只是她現在所處的位置,若是真的兩個人整日裏親親我我,不用父皇出手,大臣們就能用吐沫星子將他淹死。

與其那時候事後補救,不如現在先將路鋪好了,人說走一步看三步,若是這點耐心都沒有,那麽將來他們遇到問題,不用別人,就倆人都能吵起來。

她當然懂他的心情,若他們兩人只是平民百姓,她也喜歡兩人粘在一起,但是不是。

而且,就算她不入宮,沒有當這個太女,還是以前的那個杜衛昭,薛家也不一定願意讓他娶個平民女子,他們一樣要遇到困難和挫折。

若是換做以前的杜衛昭,就算喜歡他,也不會奮不顧身的那種地步,她不是一個人,父母將她養育成人,她不能不顧父母的臉面和感受,或許在他一露出靠過來的苗頭的時候,她就退縮了。

娘親常說,不是自己的,心裏喜歡,卻不能硬要強求的拿到自己手裏。天下的寶貝多得是,她見了也覺得好,然而永遠不會生出據為己有的心情。

她喜歡他,可也知道兩人如同兩株靠的極盡的幼樹,一場風雨襲來,就能刮的東倒西歪,所以目前他們所能做的,就是盡快的成長,將根紮結實了,而不是貪戀那短暫的纏綿與愛戀。

薛礡雲反反覆覆的說著,“我以後不了,我以後不了……”

雖然是這樣想的,可是她的身體還是在他的喃喃自語中軟和了下來。

“十五的身體好的也差不多了,這次回去,我並不打算日夜兼程,等到了京中,請父皇安排幾個女護衛給我……”

不打算日夜兼程,那麽就可以自己騎馬或者坐車,就算騎馬,讓十五帶著也一樣,有了女護衛,那麽君如夜就不必成為她的貼身侍衛了。

薛礡雲剛要說好,卻立即想起君如夜的武功高強,非一般人可比,那夜若是在如意身邊的是君如夜,薛礡雲覺得,如意肯定不會受傷。

“不行,這樣不行。”他心裏鈍鈍得,難受的想哭,張嘴想說君如夜武功高強,可是怎麽也說不出來,有些事明知道要怎麽做才是最好的,可就是難受。

“那你要我怎麽樣呢?”她的聲音軟軟的,似乎一點力氣也沒有,帶著無奈和委屈,還有更多的是妥協。

薛礡雲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他抵抗不了她的淚水,不,其實是抵抗不了她對他的溫柔,眼淚湧到他的眼眶裏,他再也沒有所謂的固執。

如意背對著他,在桂花香氣中,聽見他輕輕的吸了口氣,緩緩的說道,“君如夜的武功很好,我打不過他,他保護你,我很放心。”

從前,他不知道她的處境危險,直到在遇到幾次事,才曉得輕重。

話一旦說出口,他也就不顧自己可憐的所剩無幾的自尊了,幹脆一股腦的全都說了出來,“我是嫉妒他,他長得好,武功高強,每日幾乎寸步不離的跟著你,我……”

他望著門外的桂花樹,低聲說道,“我會想明白的。”

如意動了動,薛礡雲好似受驚一般,將她擁緊了,焦聲道,“你別走,不許你走。”他人看起來單薄,不過胳膊很有勁,勒得她難受,如意越掙紮,他越是激動,她只好說道,“我站麻了,坐下說話。”

沒想到薛礡雲立即將她打橫抱起來,放到內室的床上,然後眼睛看著她的腿,“疼不疼?我幫你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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