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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姜皇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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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尋芳街,那小二擦了擦汗說道,“好了,好了,出來了。”倒是真有落荒而逃的覺悟。

天空竟然也下起了雨,零零星星的帶著一點秋季將來的涼意。

有人站在尋芳街最大的花樓上,對著那遠去的馬車喝了杯酒,嘴角是一個好看的卻也帶著玩味的笑容,“有意思,真有意思。”

馬車走了不久,薛礡雲身子一動,先看向君如夜。

君如夜對他的反應比較滿意,覺得這家夥也不是個繡花枕頭,比外頭的周至機靈。

如意已經靈會過來了,問,“是有人跟蹤?”

君如夜點頭,“從尋芳街跟過來的,武功不高。”

如意眉目不動只是說道,“抓起來問清楚為何要跟蹤我們。”

她的聲音並不高,連車外的小二都沒聽見,周至身子一歪,卻是聽了個清楚明白,再往後看,果然見人群中一個輕快敏捷的身影往這邊追著。

君如夜仿佛在外頭長了眼睛,“老周不必理會,駕車回客棧。”

說完他一抿唇,吹了個又尖又細的哨聲。

那追蹤他們的人只覺得面前一暗,轉眼之間就失去了意識。

原來的暗衛轉成明衛,那是因為太女習慣了他們,慶禾帝或許不知道雞蛋不要放到一個籃子裏的道理,但是他卻不會只安排了明面上的侍衛保護如意,那暗地裏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

周至回了客棧裏頭,便要跪下請罪,君如夜默不作聲,薛礡雲看了看周至,斂了眸光,重新看向如意。

十五已經回來,打了熱水準備了帕子。

如意接過來自己擦了擦手,這才對周至說,“我還是那句話,你若是覺得幹不了,便回去換了其他人來。”

周至聲音低啞,“屬下無能,未能及時發現有人跟蹤。”

如意將帕子還給十五,不在意的說,“這事不怪你,神仙還有打盹的時候。”

外頭有人敲門,君如夜出去了。

他一出去,周至莫名的松了一口氣,他怕如意出事,也怕君統領生氣,頭頂兩座大山,現在出去一座總是好事,繼續勸諫道,“公子,今晚您也看見了,外面實在不安全……”

如意沒有看他,而是看向一旁站著的礡雲,輕聲問道,“礡雲也這樣認為嗎?”

薛礡雲無視周至沖他使得眼色,搖了搖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他話不多,如意聽了微微一笑。

“若是連自己的國家,都不敢放心大膽的行走,孤做這個儲君又有什麽意義?”

“可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孤並沒有去危險的地方啊!孤沒有去懸崖峭壁,也沒有住危墻之下,難不成孤還要避著那些發了壞心的人不成?

就算孤能避得開,那百姓怎麽辦?壞人會因為孤的躲避就不幹壞事了?孤若是成日躲在皇城裏頭,跟坐牢又有什麽區別?”

周至張了張嘴,想說是臣無能,如意擡手止住了,

“孤沒見過神仙,想必就算真的有他也不是萬能的,孤的父皇是天子,尚且要每日兢兢業業,批改奏折到三更,但是這都不代表我們怕事,事情發生之前不能預料,發生之後竭力解決就是了;

更何況孤為了此次出行做了許多準備,就算有萬一,也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

君如夜去而覆返,“是有人在街上看到起了興,使人跟蹤……”那人的嘴算是硬的,不過暗衛之中自有逼供的高手,“是花樓的少東家,自詡風流,愛結交,有時候會用些不入流的手段。”

如意點點頭,“使人查查還有沒有其他罪行,若有依律法處置。”

君如夜又出去,如意看了眼礡雲,見他同樣擡頭看她,便笑道,“你去看看吧,看他們有什麽手段,免得以後不小心著了道。”

周至忙道,“公子,屬下也想去。”很有學習精神,如意大方的允了。

寅時初,暗衛十四輕飄飄的落在二樓樓梯口,他剛落地的功夫,君如夜便出現了。

屋中如意被十五叫醒,“給我拿塊濕帕子,什麽事?”前一句是對十五說的,後一句則是問十四。

“姜國皇帝崩。”

如意眼中一亮,“走。”

一行人迅速行動,不過兩刻鐘就到了宿州城門口,城門正門剛開,君如夜帶頭已經沖了出去,如意這次坐在他的馬上,其他人亦是一人兩匹馬,這是打算換馬不換人的趕路了。

早上的風還有點涼,君如夜低頭看了眼懷中的人,破天荒的說了句,“公子先睡會。”

如意根本睡不著,她腦中是臨行前父皇、王太常還有她坐在一起說過的話。

三個人面前是一副大大的堪輿圖,上面不僅有燕國,更有姜、趙、田氏跟越,慶禾帝指著姜國西南邊境連綿的山脈說道,

“看,姜國的濟水河從此處過來,到了甘州,此水分流,一支往東,另一支則成了咱們大燕的清河……”

清河過了甘州,本也是要往東去的,慶禾三年,慶禾帝命人開鑿了運河,運河經雲州、衛州等一直到了燕國腹地在靠近燕都的平縣內通過,然後繼續向南,一直到了物華天寶的府州。

運河初建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朕那時候一年都不敢做新衣服。”

王太常笑,可不是麽,連先皇後娘娘的嫁妝都用光了。

可是後來就好了,運河一經運用起來,國家漸漸變得富裕了。

“姜四,若不是……,朕還是挺佩服他的。”姜四前年上書姜王,言要在濟水河建水壩,水壩若真的建立,對姜國是雞肋,可對燕國來說,則不亞於被扼住了咽喉。

王太常嗤笑,“他有這個心,可沒這個錢。”大壩那是一兩二兩銀子能建立的嗎?沒有個千萬兩都別動這個心思,這一點也不比建立運河花費少。

如意則指著濟水河南側的連綿的山脈說,“兒臣覺得此處有可取之處,父皇以為如何?”

若是濟水河劃給燕國,對姜國損失不大,對燕國來說卻有莫大的好處,這就譬如一口井,在鄰居家裏,你若是用水,總歸別扭,不若圈在自己家裏,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王太常哈哈笑,“這好處只怕對姜國來說,太過便宜他們了。”

慶禾帝搖了搖頭,“姜國……只怕還有亂子,朕只怕這亂子不夠大……”

如意接了一句,“蠶食鯨吞比打草驚蛇要好。”

父女倆都是想渾水摸魚的意思,卻不想將事情搞大,王太常也點頭,“這樣也好,免得他們又擰成一股繩來對付咱們……”

慶禾帝正是這個意思,所以他聲情並茂的寫了兩封信,並囑咐如意見機行事。

王太常老胳膊老腿不適宜前行,不過他推薦了老成國公高素,慶禾帝又招了高素進宮,高素人老心不老,有這好事,自然要提攜自家孫子。

沒幾日,高素便帶著嫡孫高謙、庶孫高珂一起北上,名曰祭祖,帶著數百家下人乘船往衛州而去,他的家下人之中又有如意特意指的尚工局裏頭神機營裏的精銳,光這些人便占了一多半。

如意閉著眼睛,腦子卻在不停的轉,國家弱了,是誰也要來欺負欺負的。

這就如同那些鄉下過的窮困得人家,越窮,也就越叫人看不起,沒人願意幫扶,卻有人不停的去踩踏,正所謂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而國與國之間,少有錦山添花雪中送炭,多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這是連平民百姓都知道的事,起碼姜國亂起來,燕國人就沒有不高興的。

不是沒有正人君子覺得這樣做不對,可惜,正人君子挨了坑,也知道厲害,不管是農夫與蛇,還是東郭先生,受了一次難,若是僥幸不死,肯定不會這樣繼續蠢下去。

錢太傅有君子之風,對於陰謀詭計相當厭棄。

可另一方面他也敬佩管仲這樣的人物。齊桓公有政治抱負,卻沒有決心,問管仲,管仲說如果稱霸諸侯,國家就可以安定富強,如果安於現狀,國家就不能安定富強。

連錢太傅都佩服,“國強者,先得民心;民心何處?民富則心聚。”

而民富,自然要開源,正如管仲所說的,要開發山林、鹽業、鐵業,發展漁業,增加人們收入,人民收入上去了,國家自然也跟著受益。

燕國在幾個國家中間,鹽要從東邊田氏那邊用糧食換買,馬匹要從姜國用糧食換買,主要的飲用水源頭還不在自己國家境內,而趙國多山林多礦產,南邊的越又盛產藥材。

唯獨燕國,在四國中間,屬於不上不下,好在前頭幾任皇帝都算是勤勉,國內民眾生活還算湊合。

莫說慶禾帝與姜四有了大仇,就是如意自己,也決不喜歡這樣毒蛇一般的存在,所以此行,她定要好生的扯一扯姜四的後腿,也不能光被動挨打啊。

再說,若真叫姜四成了姜國下一任皇帝,燕國才真正危矣。

燕國沒有吞並姜國的雄心,但姜四一定有稱霸天下的野心,與他相比,姜末黎簡直不值一提。

馬背上急行並不舒服,天明之後,君如夜估摸著時辰,叫眾人下馬,換馬,同時也各自吃點幹糧,就算他們能在馬上吃,可馬也要吃點草喝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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