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怪物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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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外面的女人們立即喊叫起來。
但這喊叫並非受驚時的尖叫,而是類似於戰士在陣戰中的那種口號聲,顯然女人們對這突如其來的東西有所預料,可見她們一整天的準備都是為了此刻。呼喊之中,陳炫之看到薄膜外閃過一道道長長的影子,那應該是長矛之類的武器。
他趕緊下床,摸到大門旁邊,雖然看不到外面的影像,但是從那些影子跑動的狀況他也可能大概判斷出外面的情形。
而那個入侵者——實在大出陳炫之的預料。
是個怪物,徹徹底底的怪物!但並非陳炫之5年前遭遇的那個巨屍。原本陳炫之以為會是什麽猛獸,但是從薄膜上的影子判斷,外面的這只怪物應該跟那幾個被關在籠子裏的融合生物差不多!
這只怪物身形十分巨大,有一臺起重機那樣的大小。怪物似乎有很多觸手,能夠同時應對來自不同方向的攻擊。這一度讓陳炫之以為來了不止一只怪物。但是他閉眼靜聽,從聲音上確定應該這只有這一只。但是這怪物十分狡猾,故意打翻撲滅了幾從篝火,讓光線更暗,而它自己也盡量不發出嘶吼,這就叫女人們經常不好把握它的動向。
外面情況覆雜,部落女人們投了不少標槍到這怪獸的身上,但是似乎效果不大,而怪物從自己身上拔下標槍回擲,倒是傷了不少女人。
聽著女人們嬌聲倒地,陳炫之在薄膜這邊急得團團轉。但他始終謹記早上與簡的那個約定:不論發生什麽,不管聽見什麽,或者看到什麽,一定一定不要出去。所以陳炫之再著急,也只能在薄膜的這一邊旁觀。
外面又纏鬥了片刻,陳炫之聽得女人們喊:“快!快!往那兒趕!”然後人影一齊行動,似乎是為怪物準備了什麽陷阱,而現在怪物離陷阱終於很近。只可惜怪物戰鬥實在太強,似乎長著5、6只手臂,同時與許多人周旋。在紛亂之中,好多人倒在了地上,更多的人則從後面過來把她們拖到一旁。突然間,陳炫之聽到一個清脆嬌弱的聲音:“唉呀,小心!”
正是簡的聲音!
陳炫之一下子懵了,心想這小姑娘不是做醫護的麽?怎麽也隨便投入到戰鬥了?糟糕,一定是外面女人們減員太嚴重,人手不夠,所以簡也沖上去替補。可是前面的正規的女戰士尚且鬥不贏,簡這種小姑娘豈不是更沒戲?
果然,不出一會兒他便聽到了更多的傷亡,陳炫之急得手指頭都已經勾在塑料薄膜上面,可是又遲遲不敢掀起——萬一這個部落的人那麽認死理怎麽辦?要按照簡的說法,他一踏出醫院一步,就可能被當作間諜處置,輕則被放逐,重的話說不定幹脆給他哢嚓了也有可能啊!
正猶豫間,他眼前的薄膜上,一個熟悉的影子被怪物的一只手重重拍飛,在他視線裏劃過。
“啊——”
是簡。
嘩啦一聲,塑料簾子一把被扯下,陳炫之終於顧不得那麽多,挺身而出。情急之中他縱身一躍,卻讓自己都非常驚訝——這一躍少說也有十幾米遠、三四米高,已經大大超出人類在體育賽事上的紀錄了!不過他還沒功夫思考這等變化從何而來,他輕飄飄地一落地,就已經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那個怪物,居然上身是一只巨型章魚,而下身卻是一匹馬!雖然在病房裏面陳炫之已經見過了那些實驗用的融合生物,但此刻見到一個這樣的龐然大物,依然感到震憾無比——馬的四肢便利了章魚在陸地上行走,難怪這怪物在人群中移動得如此迅速;而章魚的8條觸手更是給它以強大的戰鬥力,所以之前陳炫之隔著個簾子,看到這怪物有很多條手臂!
部落女戰士們已經戰得傷亡大半,對於陳炫之的突然到來倒沒有多少反應。陳炫之四處晃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簡。
陳炫之連忙過去,不過簡受傷並不很重,雖然嘴角滲了點血出來,但那其實是牙齒磕破嘴巴內部皮膚導致的。剛才那個被打飛的身影其實並不是她,她是在幫忙的過程中受到了一些撞擊罷了。
雖然如此,陳炫之不知道怎麽還是有些心疼。這些天的相伴,他早已經視簡為自己的恩人,所以看到簡受傷,他內心升騰起如火般憤怒。不過一碼歸一碼,他違背了諾言,擅自從病房裏跑了出來,這個錯還是要認的。
“對不起,我最終還是從病房……”
話音未落,簡打斷他:“小心!”
其實不用簡開口,陳炫之耳根一動,已經感覺到背後有一陣淩厲的風。眨眼之間,他已經將簡抱在手中,雙足一蹬,在眾人的驚愕之中,一躍到數米之外。
身後,怪物的觸手撲了個空。
簡也吃驚地看著他,兩眼裏滿是難以置信。
怪物還要來攻,但周圍女戰士們一擁而上,一時之間,長矛紛飛,箭矢如雨,怪物受挫,註意力被吸引到其他地方。
陳炫之放好簡,回頭一看,已經看到了一處裝置——
在一處空地上,有兩處巨大的機括,仿佛捕鼠夾一般,而在這空地的上方,一棵大樹上吊著把明晃晃的大鋼鋸。鋼鋸的兩端各系一條長繩,吊在一棵樹上。
簡順著他的目光,知道他在註意眾人布置起來的機關。本來對抗這只怪物是部落自己的事情,即便是事關生死,像陳炫之這樣的外人也是不能夠隨便參與的。但是眼見女戰士們傷亡越來越重,此時此刻,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取勝的希望。
於是簡指著那機關跟他解釋:
“先要將這巡弋獸趕到那兩個捕鼠夾中間,然後放下捕鼠夾,控制住巡弋獸,然後安雅教授——”陳炫之順著她的手指,看到那棵吊著大鋼鋸的樹上還站著一個女人,正不斷地從高處向怪物投擲長矛。
簡接著說:“安雅教授斬斷長繩,會放下鋼鋸,然後會有人拿住鋼鋸兩端的長繩,這樣活活把巡弋獸鋸死。”
陳炫之已經看懂,點了點頭。看來這些機關準備已久,為了這一天部落的女人們做了很多準備。只可惜與怪物纏鬥了整個晚上,卻始終沒有引它上鉤。
陳炫之思索已定,正要起身,身後卻被簡勾了下手。他回過頭來,看到簡羞紅的臉蛋,她低低地說:“你……你要小心!”
陳炫之十分感動,將簡的手放在手心握了一會兒。僅僅幾個小時前,兩人的手在被窩裏不小心碰了一次,在雙方心中都碰出些火花,而此刻生死存亡,兩人再握,又多了不少別樣的意味。陳炫之拍了拍她的手背,說:“放心。”然後放下,凜然轉身。不遠處,怪物又得勝場,一只觸手纏住了一個女戰士的脖子,將她高高提起;另一只觸手則卷起一根長矛,在這女戰士的腹部慢慢穿刺過去。
“醜八怪!”陡然間一聲爆喝,讓所有人的視線都轉移到同一個方向。
怪物也同時循聲轉過來,只是它什麽也沒看清——除了從半空高高俯沖而下的一個人影。
“叫你去死!”
這一躍,陳炫之幾乎使出全力。
他的惡魔身體需要一個時間來覺醒,只是現在距離世界的起點太近了,還是剛剛開始,陳炫之不得不逐漸適應,逐漸把從前的那個自己給找回來。當然,這也可以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裏,也許他的極限永遠在下一次。但就他目前的恢覆狀況而言,他在這一躍上毫無保留。
剛才輕輕一條,也能破人類紀錄,而這一次,陳炫之的表現幾乎可以用妖異來形容。
他躍過了眾人的高度,也躍過了怪物的高度,越過了那個病房,甚至越過了變異後的高大的樹。
淩空之中,他有種睥睨天下的錯覺。
這種高度給予他強大的勢能和速度,怪物只看到了他的影子,完全無法看清他的動作。
自然也就無法躲避。
砰——
陳炫之重重地在怪物的腦袋上“著陸”。
巨大的力量讓怪物的其他幾只觸手都送了開來,那個被穿刺的女戰士也掉到了地上。其他人立即沖了過來,將她拖走。
怪物前面的兩只馬蹄順勢一屈,半跪在地。
土質地面上立即砸出一個深坑。
這等力量,已經不是人類這種生物體所能夠爆發和承受。
四周的女人們全部看呆,她們無法把眼前的這個人和一個月前她們在部落外救起的那個人聯系起來。
怪物受挫,立即反撲。
幾條觸手再也不去理會其他人,而是集中全力朝陳炫之一個人撲來。陳炫之站在怪物的前臉上,又是猛力一蹬——怪物雙膝又朝泥地裏陷了不少,幾只觸手全部撲空。陳炫之朝後一躍,大聲喊道:“給我武器!”
立即,旁邊便有一只削尖的木頭標槍飛來。
陳炫之淩空一握,標槍便已在手。他大吼一聲:“把它趕到陷阱那邊!”
一時間眾人士氣大振,十數只長矛標槍一起圍攻怪物。陳炫之一馬當先,沖鋒在前,怪物卻不理會別人,從泥地裏掙紮站起來後,也徑直朝陳炫之襲來。怪物觸手太多,陳炫之一只標槍尚未戳到,就不得不去格擋四面八方來的觸手,只擋了沒有幾下便顧此失彼。
砰——
陳炫之背心猛遭重擊,力量之大差點讓他悶出一口血來。尚未回神,另一條觸手便急急殺至——陳炫之當胸中招,瞬間飛出去好遠。
怪物還要乘勝追殺,其他人一看,立即手中有什麽武器便扔什麽武器。對於怪物來說,這類攻擊就像毛毛雨打在身上似的,它連躲都不躲。只是當有幾支弓箭射到,怪物方舞起觸手,噗噗噗地連中了幾箭。一下子拖慢了速度。
這一切雖然發生在片刻之間,但陳炫之在旁看得清楚——對於其他方面的攻擊,怪物並不理會,唯獨有這幾支箭,它卻是寧願用觸手來接也不願被射中——陳炫之順著羽箭的軌跡一看,註意到了一個不太起眼的囊腫。
這個囊腫生長在怪物的腦袋左下方,有一層並不完全透明的膜包裹,再仔細看——肉膜之下似乎有一些臟器。陳炫之心思轉得極快:大概這幾個臟器對怪物來說十分重要,而這肉膜的保護又十分有限,心想這大概便是怪物的罩門所在。
想明白這點,陳炫之站起身來。剛才被兩條觸手一前一後攻擊,換做其他人早就不能戰鬥了,但對他而言則僅僅是劇痛而已,並沒有太傷筋動骨。他將手中的標槍一折二、二折四……一下子折斷成了許多截,正好怪物也已經沖到近前——陳炫之並不躲避,而是拿著那一截截斷棍,以投匕首的姿勢朝怪物的那個囊腫投去。
怪物一看是往自己的要害襲來,慌忙用觸手格擋。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怪物一邊格擋一邊推進。陳炫之一只手同時發出四個斷棍,怪物居然也可以幾只觸手舞成一片網,幾乎無機可乘。待到陳炫之手中只剩下最後一截,他靈機一動,手腕上猛然使了巧勁——斷棍朝怪物囊腫襲去,怪物自然用觸手格擋,只是眨眼之間,斷棍在半空中猛然變軌,劃出一道吊詭的弧線,怪物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慘嘶。
陳炫之刺瞎了它的右眼。
剛才手腕那一巧勁,便是算準了怪物只專心於囊腫的防守,而忽視其他。右眼那裏恰是一個巨大的漏洞,陳炫之一擊得手。
受傷之下,怪物性情變得更加狂暴。一陣亂撲,濺起漫天泥水。
陳炫之瞅準機會,在這怪物的腿間猛地一滑——一下子來到了怪物的後方。
他的身後,正是那個陷阱。
剛才他和其他戰士們努力地想要把這怪物驅趕到陷阱裏,但一直沒能成功。現在他激起了怪物的憤怒,又溜到了怪物身後,目的就是以自己為誘餌,把怪物吸引過去。
遠遠的一棵樹下,簡看明白陳炫之的意圖,不由花容失色,大聲驚叫:“陳炫之,不要!”
但已經來不及了,怪物猛一轉身,幾條觸手又如鋼鞭般朝陳炫之襲來。陳炫之幾個後躍,輕松躲開攻擊,只是這期間好幾次險些被擊中,在旁人看來都是驚險無比。
陳炫之退無可退,眼角餘光一掃——是兩個巨大的捕鼠夾。
怪物狂怒之下,再沒能註意到這個自己一直防備著的陷阱,一個縱身,便朝陳炫之獅子撲兔般撲來。
陳炫之一蹬兩腿——居然直直往上跳了得有三層樓的高度。
他還未在樹梢上落穩,便朝下方大喊:“收網!”
兩側,兩個巨大的由木頭、金屬棍以及浸泡過的動物皮革制成的“捕鼠夾”帶著淩厲風勢朝怪物襲來。左右各一,強大的瞬時爆發力在眨眼之間便形成合圍,一下子把怪物困在垓心。
嘣——
怪物猛地被扣在了地上,激起大片塵土。
怪物腦袋上方,那位被簡稱為“安雅教授”的性感女人站在巨大的鋼鋸之上,一揮手中片兒砍,吊著鋼鋸一端的繩纜應聲而斷,鋼鋸呼呼落下,已經近在怪物眼前,只要她再砍斷另外一根繩索,那麽鋼鋸落下,地面上的女戰士便可以執起兩端繩索,一左一右把怪物活活鋸死。
可是,安雅在第二次揮動片兒砍的時候,猶豫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猶豫,讓她錯失良機。
怪物低吼一聲,一只觸手從捕鼠夾下方伸出,悄悄一掃,地面上準備執起繩索的一個女戰士被瞬時打飛。
雖然被兩個“捕鼠夾”同時扣住,但全力之下,這只醜陋的怪物居然可以將身體頂高幾分!它側過腦袋,用僅剩的一只眼睛近距離地觀察著仍舊掉在鋼鋸上的安雅。
安雅的手中還舉著片砍,但是她此刻已經臉色煞白,性命只在毫厘之間,再也沒有力氣落下手中武器。
怪物要殺死這個孤立無援的女人,真像撕碎一張紙般容易。
但令人困惑的是,對安雅它什麽也沒有做。
它的八只觸手分成兩組,分別滑到兩個捕鼠夾的根部,全力一拔——兩個巨大的捕鼠夾瞬時崩壞。
木棍和金屬棍在巨大的應力下破碎亂飛,一時之間又有不少人被擊中。
怪物怒意更盛,八只爪子在地面上胡亂破壞一通,有兩個女戰士逃離不及,被它抓在手上。
怪物將這兩個獵物舉起來,放在它那只醜陋的獨眼前觀察了一陣。它發紅的眼睛似乎噴射著人類才有的憤怒。
猛然間,觸手收緊——
哢嚓、哢嚓——
地面上立時多了兩具上下分離的屍體。
眾人見此情景,不禁心灰膽寒。陷阱也被破壞,部落再無能力與怪物周旋了!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怪物並沒有乘勢再開殺戮,而是原地盤桓,回過頭來看了看眾人,它的眼神已經不如之前那般兇暴,反而像是充滿了痛苦。
它低沈地狂嘶一聲。
吼——
低沈的嘶聲充滿了巨大的力量,更是讓已經失敗的部落眾人心生恐懼。
狂嘶之後,怪物一扭腦袋,“砰”地沖破部落藩籬,朝密林的深處發瘋般地狂奔而去……
對於怪物此舉,所有人都感到愕然。
但愕然之餘,是慶幸。
如果怪物不走,而是繼續殺戮,部落便有團滅的危險!
此役之後,傷亡慘重。
陳炫之也獲得了暫時的自由,他不用立即回到大病房,而是可以在外面幫忙收治傷員。
傷員不少,但是死亡者更眾。一些重傷的女戰士,因為缺醫少藥,沒有堅持多久就也死去。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死亡的樣子都是體面的。無非是遭受了重擊導致臟腑破裂而死,要麽就是被怪物用長矛、弓箭等武器反擊刺死。只有那最後兩個人——
被怪物用觸手活活掐裂腰部而死。
中國古代有一種嚴酷的刑法叫做腰斬,傳說有一個官員被判此刑,在斬為兩段之後,上半身猶可爬行一陣,然後蘸著自己的血寫了三個“慘”字,方活活疼痛而死。
同樣,這兩個被掐裂了腰的女戰士,並沒有立即死亡。其中一個被安雅抱在懷裏,抓著她的臂膀,急促地呼吸了足足有1分鐘,最後瞳孔漸漸擴散,呼吸戛然而止,抓住安雅的手也無力地落了下來。
安雅緊緊地抱著這個女戰士,深深悔恨,泣不成聲。
這一幕,被陳炫之全然看在眼裏。
他回想起纏鬥怪物的那一幕,安雅錯失了絕殺的機會,看起來似乎是因為怪物動作太快,導致她來不及下手,至少部落的人都這麽認為。但陳炫之在樹頂上看得很清楚,安雅當時完全有時間上的餘裕。
但站在鋼鋸上的她,的確在那個關鍵的時候怔了一下。就是這瞬間的遲滯,導致怪物在危急之間反撲得手,最後還成功逃離。
當然,陳炫之還覺得有一點更加奇怪:那怪物掙脫之後,殺死了其他戰士,卻唯獨沒有碰離自己最近的安雅。
陳炫之怎麽想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戰場收拾完畢,屍體全部妥善處置之後,陳炫之再沒有呆在外面的理由。雖然經此一役,這些並肩作戰的女戰士們對他已經完全沒有敵意,但是陳炫之也不想在大病房外呆太久,以免她們為難。
於是他默默地獨自回到病房。
更何況,他看見安雅也走了進去。
在大病房的一角,有一個用厚厚的塑料薄膜圍起來的角落,正是安雅的實驗室。也就是簡帶陳炫之見識那幾只醜陋的融合生物的地方。實驗室只有幾臺簡陋的儀器而已,這一天並沒有什麽實驗項目。安雅進來,只是為了躲開眾人,給自己留一點傷心和悔恨的空間。
陳炫之悄悄地走到實驗室外邊,從薄膜未合攏的縫隙裏,他看見安雅正盯著那幾個醜陋的融合生物怔怔出神。
陳炫之知道,剛才惡鬥的那只大怪物,跟這個實驗室裏的小怪物們並沒有什麽不同,都是所謂的“融合生物”。
安雅盯著這些小怪物,是不是在回想剛剛過去的這場惡戰呢?
陳炫之掀開塑料薄膜的簾子,安雅扭頭發現是他,有些詫異。
陳炫之開門見山:“當時你為什麽不砍斷另一根繩子?”
“啊?”被這麽突兀地一問,安雅慌亂起來,仿佛她的心事被說中了,一時結結巴巴、無言以對。“我……我、我……”
“你明明有那個機會,可你卻猶豫了。”
“我……我當時……有些害怕……”
“可你一開始並不害怕。你在高處也戰鬥了很久,也成功砍掉了第一根繩索。”
“我……我,它擡起眼睛看我,它看到了我,我、我也看到了它……”
你看到了它?它看到了你?陳炫之心裏一陣疑惑,回想起當時:的確怪物擡了擡頭,那只獨眼的確曾經與安雅對視。
安雅慌亂至極,口不擇言,可蹦出來的字句卻淩亂殘缺:“我……我不知道,我、我只是……”
“有兩個人直接因你而慘死,”陳炫之冷靜地說,他的語氣越冷靜,所描述的事實就越顯殘酷,“整個部落精心準備的計劃也因你而功虧一簣。”
“不、不,別說了,請你別說了!”
安雅激動起來,陳炫之還想進一步詰問,實驗室的簾子“嘩啦”一下掀了起來。
是簡。
簡把他拉了出去,一走到外面,就照他腰上來了一粉拳。
“餵!”陳炫之剛要抱怨,卻看到簡怒氣沖沖的表情:
“餵,好你個陳炫之,一下沒看好就自己亂跑你可真是會挑地方鉆哪裏不好偏偏鉆到這……”
“這裏怎麽啦,這裏本來就是我應該呆的地方呀!”
“哼,你應該呆的是大病房,你跑人安雅教授的房間裏做什麽?”
“那怎麽是她的房間呢那不是實驗室麽……”
“哼,那是什麽地方不重要,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就不擔心別人說閑話?”
陳炫之終於反應過來——敢情這小妮子是在吃醋啊!
他又好氣又好笑。自己剛才一直顧著從安雅嘴裏套出有用的信息,反而對安雅的容貌沒有太過留心。現在回想起來,也怪不得簡會吃醋——安雅完全是個美少婦的模樣,皮膚雪白,臉蛋姣好,身材凹凸有致,關鍵是由於部落物資供應不足,她只好用長布條來纏住上身的關鍵部位,其他地方則大面積裸-露著,這樣一來,反而將她傲人的胸圍給突出得更加醒目了……
不想則已,一想,陳炫之還真覺得安雅是個少見的美人兒。
“餵,”簡看他出神的表情,更是又羞又惱:“我可告訴你你千萬別打她主意你別看安雅教授是一寡婦就覺得她好欺負……”
陳炫之一驚:“你說什麽?安雅她是——”
簡氣鼓鼓的:“是呀,怎麽啦!她——她現在是沒老公。她以前有,可是一次出任務後她老公就消失了,不過她老公厲害得很曾經是我們部落的智將,說不定哪天就突然出現,你要是敢打安雅教授什麽鬼主意你到時候就死定啦!”
陳炫之聽完,腦子裏糾結的一點突然被打通。他沈思片刻,點點頭,微微一笑:“你放心,我知道了,不過,”他又嘻嘻笑著補充,“你來找我就是專程來警告我,讓我別跟安雅說話的?”
“不,當然不是!”簡又粉拳襲來,給陳炫之靈巧躲過。簡漲紅了臉蛋,配上她清純美麗的容顏,只讓陳炫之在心裏越發讚嘆:真可愛!簡一跺腳,賭氣扭身就往外邊走。
陳炫之趕緊跟過去:“好了好了,不鬧了,有什麽事情快說。”
簡頭也未回,掀起薄膜簾子道:
“我來是通知你——酋長他們回來了,他聽說了部落的情況,讓我來喊你前去問話。”
喬尼出言諷刺,陳炫之卻臉不變色,重覆了一下自己的話:“請把發簪還給伊芙。”
喬尼止住笑,認認真真地端詳起陳炫之來。他倆差不多一邊高矮,身形同樣強健。其實陳炫之對喬尼早有耳聞,他雖然是個二代,身上有二代的種種臭毛病,卻是一個十分進取的二代。跟臃腫的伯爾不同,喬尼的身體素質極好,是橄欖球校隊的主力。
喬尼換了副面孔,把玩著手中的發簪,滿臉不屑:“區區一個發簪,就能讓你來逞英雄,好啊好啊,聽說你已經通過了軍方的考核,一去就當特種兵,哼哼,真是本屆的明星學生啊。那麽這樣吧,喏,發簪就在我手上,你要有本事,就來拿。”
這番話說得火藥味十足,陳炫之卻依然好脾氣地沒有發作,只是正色道:“這發簪本來是伊芙的,我並不想要,你還給伊芙就好。”
喬尼冷哼一聲:“怎了,你不敢來搶麽?”
陳炫之沒有上當,反詰:“你不敢還給伊芙麽?”
喬尼眼中閃過一陣怒火,但旋即變得陰狠,他哼哼兩聲,看了看伊芙,後者始終連正眼都沒瞧自己一下,心下更是惱怒異常。喬尼在指間轉了轉發簪,木頭做的,談不上好看,更值不了幾個錢,但就這樣輕易交還過去,豈不是打自己的臉。思來想去,突然有了主意——他把發簪舉到陳炫之面前,道:“自己去取啊!”隨即舉手向旁側一揮,出手極快,發力極猛,伯爾還沒有反應過來,這支木簪已經釘在了不遠處的一面墻上,末端還嗡嗡作響。
喬尼這一手雖然只是普通揮匕首的姿勢,但令陳炫之也不得不驚訝於這個富二代的膂力之強。在揮簪的過程中,簪尖甚至劃過一個女孩的肩帶,只劃破了肩帶,卻沒有傷害這個女孩的分毫肌膚。這女孩肩帶掉落,胸口白花花一片春光,擡頭一看是喬尼——這個國王灣大學裏排得上號的紈絝,不禁又驚又喜,一手捂胸,一邊嬌嗔:討厭!
看到這邊有動靜,不少人都圍了過來,有些是喬尼的跟班兒,大部分都是看熱鬧的。如果陳炫之現在走過去從墻上拔下發簪來,雖然算是幫伊芙取回了,但多半要遭這些人恥笑,可不拔的話,豈不是更為丟臉?正躊躇間,沒想到一旁的伊芙幽幽開口:“那發簪,我不要了。”
陳炫之大為意外:“為什麽……”
伊芙打斷他的話:“我不要了,便不是我的東西了,你想怎麽做,是你的事。”
陳炫之一聽,有了分寸,點點頭說:“那好。”然後低頭看了看桌上的一杯泡著顆橄欖的馬提尼,又問伊芙:“這杯酒你也不要了?”伊芙頭也不回,搖了搖頭。
陳炫之從那杯馬提尼裏取出橄欖,引得眾人一陣恥笑。喬尼對自己剛才那一手極為自負,於是笑得更歡:“怎麽了?你不比勁力,又想比酒力了麽?”陳炫之沒有理他,而是將橄欖滾到右手的大拇指和中指之間,眾人尚未猜不到他要做什麽,他已經指力一發,將橄欖倏地彈了出去。
這一彈比剛才喬尼那一揮還要突如其來,等大家明白過來,已經聽得那邊墻上“噗”的一聲——發簪末端結結實實地沒入墻體,橄欖自然也果肉四濺。
這下,除了無聲的驚訝,再也沒人能夠笑得出來。
陳炫之擦了擦手,說:“既然伊芙也不要,那就把這發簪當作送給伯爾派對的一個小禮物好了。”
過了幾秒,周圍人都回過神來,爆發出一片低聲讚嘆:
“用橄欖把發簪打到墻裏面……這……不是在變魔術吧!”
“這力氣未免也太誇張了些……”
“這是不是傳說中的中國的氣功、太極拳……”
聽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伯爾大感臉上有光,偷偷看了眼旁邊的喬尼——自然是憤恨在心,可看到陳炫之實力如此強大,又不敢發作。伯爾看他這副樣子,趕緊出來打圓場:“好啦好啦,兩位都身負絕技,不過我們這是個party,就不要搞得這麽嚴肅啦!來來,喬尼你今晚還沒怎麽玩吧?這樣,我呆會送一小妞到你家裏——我檢驗過的哦,包你滿意!”
喬尼一聽,伯爾居然把自己玩過的女人送給自己,這哪裏是勸架,分明是挑釁,頓時便是冷笑一聲:“哼,隨隨便便一個女人,伯爾老兄你也送得出手。我聽說你有一對禁臠,是雙胞胎姐妹,姐姐叫雪兒,妹妹叫水兒,臉蛋長得一模一樣,不知道那個地方是不是也長得一樣呢?你要送,不如就送這對給我?”
伯爾聽了哈哈大笑:“既然你知道是禁臠,自然是不能隨便送得啦!不瞞你說這對小妖精啊實在是太累人啦,每天晚上整宿整宿地來折騰我,累得我腰圍都瘦了一圈,你這麽瘦,我怎麽敢送去累你呢?這樣吧,你還是趕緊早早回去休息休息,呆會那妞送去了,也好有些力氣。”
伯爾這番話說得綿裏藏針,紮得喬尼怒目圓睜,他身後一幫跟班都聳身向前正要發作,伯爾這邊自然也擠過來不少人。這是伯爾的派對,這裏是伯爾的地盤,人多勢眾,喬尼縱然憤怒,卻也不得不稍自隱忍。他看看伯爾,又看看陳炫之、伊芙兩人,鼻子裏“嗤”了一聲,帶著自己人走了。
一看事情過去,伯爾連忙把看熱鬧的眾人全部轟散,又偷偷抽來把椅子放到伊芙旁邊,然後把陳炫之摁在椅子上,自己也帶人走掉了。
等人都散去,只剩下陳炫之和伊芙,伊芙卻仍然盯著那條燈光昏暗的走廊,並沒有轉過臉來。
“這個,呃……”陳炫之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要怎麽起話頭才好。
他萬萬沒有想到——
“謝謝。”
雖然聲音很輕,但在陳炫之聽來卻如雷貫耳——伊芙輕輕地給他道了聲謝,更讓他不知所措了。
“這個……嗯……那個……呃,不客氣。可是,可是……那麽好的簪子,怎麽就不要了呢?”可算是找到話頭了,陳炫之暗自松了口氣。
伊芙沈默不語,又恢覆了冰美人的神色。陳炫之有些尷尬,又說:“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就不想……呃,不想讓他付出點代價嗎?”
這個問題十分古怪,正確的劇本應該是陳炫之對伊芙表白,然後他會被伊芙以有了男友為由拒絕,再然後他得說其實自己就是想把心裏話說出來,否則的話將來沒機會說會更遺憾,最後他還得很有風度地祝伊芙和她男友幸福。
不過他卻問了這麽個問題,其實也是縈繞在他內心的困惑——伊芙向來是從來不參加這種派對的,此番不但來了,而且是獨自一人,男朋友不在身旁。剛才喬尼那樣出言不遜,她卻始終毫不在意。這未免也太淡定了些。
本來是沒期望得到回答的,問題一問出口,陳炫之就覺得自己愚蠢,白白糟蹋了一次說話的好機會。可沒想到伊芙沈默了一會,居然幽幽地開口:
“沒關系,反正他也是要死的。”
這話說得平靜無比,可越平靜,就越是顯得兇芒畢露。
“呵呵,”陳炫之幹笑兩聲,“是……麽?”
“是啊,反正我們都是要死的。”
伊芙的語氣平靜得不像是開玩笑,陳炫之接了句:“是啊,人固有一死,早晚罷了。”
“不,”伊芙搖頭,“快了。”
“快……有多快?”
伊芙沒有扭頭,而是用眼角瞥了一眼陳炫之。不知道為什麽,陳炫之覺得她這些玩笑開得有些掉價,而自己卻居然有一絲不安。
伊芙轉回了眼睛,繼續盯在那條她已經盯了大半個晚上的走廊。
“很快了,”她說,“大概不到5個小時。”
陳炫之知道,這一定不是在撒謊了。
5個小時,伊芙顯然是知道些什麽。
“到底怎麽回事?”陳炫之問。不過語氣十分和緩。
“沒什麽,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世界末日來了,你心裏的話都說不完,說不出口,仇沒有報,不會很憋屈,很無聊麽?”
陳炫之笑了:“你在激我?”
“我只是想讓你別留遺憾罷了。”
“哦。”他心想:怎麽可能。
伊芙怎麽知道世界要滅亡了?
她有什麽主意?如果世界要滅亡了,她在這裏幹什麽?
無數的困惑縈繞在陳炫之的腦海裏。突然,他想起來了。
伊芙的父親是在什麽地方工作。
高能物理運用化中心。
這不是什麽學術機構,陳炫之腦子裏有這方面的信息:那其實是一個披著馬甲的武器研究所。
高能物理運用?什麽東西?超級核彈麽?
陳炫之咽了口唾沫。是啊,那裏面的東西據說可以引爆半個地球。這就是所謂的末日?
“伊芙,你是不是……有些什麽話沒有說完?”陳炫之問。
“哦,什麽話啊?”她笑了。
“比如說,你在這最後的5個小時裏,你準備做什麽呢?”
“不做什麽,看看地球的最後時光。”
果然,果然是這麽回事兒。
伊芙的父親有抑郁癥,還有些偏執。她父親找到過學校裏來,眾目睽睽之下痛哭流涕。顯然是研發壓力太大的緣故。陳炫之記得,當時的伊芙十分尷尬。事後不論老師怎麽幫她解釋,同學們都是一副訕訕然的表情。
就好似在說:“喲,逗呢?”
這麽大的男人,撲在女兒的懷裏面哭,怎麽看怎麽愚蠢。
也許是這個原因,導致伊芙的父親,或者就是伊芙自己,對這個世界產生了厭棄的心情。
伊芙很孤僻,冰美人,她不是對男生冷淡,而是對這個世界冷淡。
她很漂亮,卻因此被所有女生排擠。她家境也好,殷實,從不有所短缺,所有昂貴的聚會,只要邀請她,她一定會出現。
更何況,大家一向都知道,她有個在高能物理研究所的父親,並且職位不低。
所有的這一切都讓人羨慕,也……讓人嫉妒。
陳炫之知道自己的設定是喜歡伊芙,也是因此,他也跟著被排擠。
好糟糕的狀況,似乎有些事情不可避免了。他喜歡伊芙,但對方並不喜歡他。恰恰相反,對於陳炫之她抱有一種可憐。因為她知道自己是永遠不會喜歡任何人的。
人類讓她感到厭惡。
精神分裂、反社會份子身上,經常有這種跡象。
伊芙就是其中一個。
要命。陳炫之心想,原來自己面對的是這麽一個設定。他可算是明白了。
這不是什麽好玩得事情。很多人看起來很正常,但骨子裏卻是精神病。只不過程度不同罷了。人多少都有點兒不正常。傑出的精神病人表現出豐富的情感,並不是他們真的具有那種情感,而是他們演技特別好罷了。他們善於模仿。
陳炫之的麻煩在於。他喜歡伊芙,卻不得不阻止伊芙。
“啟動器再哪兒?”他問。
“啟動器?”伊芙的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但陳炫之讀得很清楚——那裏面還有震驚。
他猜得沒錯。伊芙說不定親自策劃了這件事情。
“啟動器再那裏?伊芙?在你父親那裏嗎?”陳炫之步步緊逼,讓伊芙感到有些不好受。
“你在幹嘛?陳炫之,你別過來了!”群魔亂舞中,沒幾個人聽得見伊芙的聲音。
“快,你是認真的麽?快告訴我這只是你的玩笑!”
但伊芙這時候反而平靜了下來,她笑:“當然不是玩笑。這額就是真的。”
該死!世界末日?核爆炸?這可真是在地獄裏都不曾見識過的景象啊!
陳炫之伸出手去,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力氣很大,大到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伊芙畢竟是個女生,哪裏受得了這樣的大力。
“啊!”她立即尖叫起來。
這終於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力。不管怎麽說,陳炫之在學校裏,是個邊緣化的存在。他跟伊芙一起,成為個巨大的笑柄。
伊芙是因為自己的父親,一下子戳破了她白富美的完美人設,而陳炫之則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幾個人圍過來,而更多的人則是想看熱鬧。
陳炫之不想不明不白地死掉,他知道了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
那就是拯救。拯救自己。不死於核爆。
至於其他人的死活,他其實是不放在心上的。
生死有命,這裏人的劇本都已經寫好,他只要管自己就行。
所以,他一定得知道伊芙的那個核彈的控制器在哪裏,他相信一定有補救的辦法。
幾個男生讓他住手:“誒,傻逼,你幹嘛呢?你別碰她,她不高興了,你沒看出來麽?”
陳炫之給了他們一個惡狠狠的眼神。
惡魔的眼神,還是很有殺傷力的。
但問題是,他面對的是一幫荷爾蒙旺盛的傻小子。
傻小子們是絕對不會輕易服輸的。
於是,一張大戰不可避免。
面對這些弱雞一樣的雜魚,陳炫之心中的怒火就足以收拾他們。
輕輕幾個招式,便看到這些家夥仰面翻到。
所有人都驚呆了,因為倒地的那幾個裏,有公認的比較會打架的人。
他們都幾乎沒有看清陳炫之出手了,這幾個人就已經紛紛倒下。更可怕的是,陳炫之的那只手似乎從沒有離開伊芙的手腕。兩人就在哪裏紋絲不動一般。
這時候,後面有個人沖了上來。
陳炫之沒有看到,但是感應到了。他不得已撒開了伊芙的手,然後俯身躲開。
就是這一下,那個飛過來的酒瓶子砸開了,濺開了一片碎玻璃碴兒。
陳炫之自然沒事兒,他也不相信會有誰能有什麽事兒。
但是問題在於——真有事兒。
伊芙。她捂著脖子。
那裏有一片大玻璃碴劃了過去,不偏不倚,頸動脈。
要命。
血液汩汩流出,她的眼睛裏滿是驚恐,加速的心跳讓事態變得更加糟糕。
“捂住!捂住!”陳炫之俯下身去。周圍的人顯然都嚇壞了。沒有人敢上前來。
“告訴我,伊芙,告訴我,控制器在哪裏?末日的控制器!”
伊芙笑了,不過嘴巴裏還是說出了兩個字:“救我!”
陳炫之猶豫片刻,看了看她脖子上的傷口。
這裏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用來止血,只能把她脖子死死勒緊。到那時那樣的話,她會被自己活活勒死。
她父親的研究所陳炫之知道在哪裏,他只能顧及一樣:如果救了伊芙,那麽世界末日就要到來。如果去阻止了世界末日,伊芙就要死去。
時間不多了,研究所幾乎在城市的另一端,今天是個周末,所有的路段都堵著。
陳炫之猶豫一會兒,最終下定決心。
他直奔出門而去。
5個小時?應該足夠了吧?陳炫之心想,哪怕就是自己走,也能及時走到。
但是——為什麽是5個小時?他有點兒不能理解。伊芙為什麽說是這個時間?
難道是定時器?那樣也太久了一些。不是麽?很容易出什麽故障,或被人給阻止。
那為什麽是5小時?陳炫之腦子裏一團亂麻,突然,有一些東西清晰了起來。
5小時,是這個畢業酒會的持續時間。雖然他們在城市很偏僻的地方,但是也要受到城市管理規定的限制,5小時就到了午夜12點,他們是7點開始玩鬧的。
也就是說,酒會一結束,就要爆炸。
為什麽定的這麽準?
如果是定時器的話,總會有一些前後的誤差。但伊芙說……
他突然想起了伊芙最後的笑容。明明很痛苦,明明讓陳炫之來救她,卻還是笑了出來。
陳炫之的後背竄上一股子涼氣。
難道說——那是個生物質定時器?
也就是所謂的死亡,即引爆。
伊芙自己就是那個炸彈?
“不!”陳炫之剛一回頭,身後就傳來了刺眼的光亮。
伊芙死了。
她要帶著整個人類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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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喊叫並非受驚時的尖叫,而是類似於戰士在陣戰中的那種口號聲,顯然女人們對這突如其來的東西有所預料,可見她們一整天的準備都是為了此刻。呼喊之中,陳炫之看到薄膜外閃過一道道長長的影子,那應該是長矛之類的武器。
他趕緊下床,摸到大門旁邊,雖然看不到外面的影像,但是從那些影子跑動的狀況他也可能大概判斷出外面的情形。
而那個入侵者——實在大出陳炫之的預料。
是個怪物,徹徹底底的怪物!但並非陳炫之5年前遭遇的那個巨屍。原本陳炫之以為會是什麽猛獸,但是從薄膜上的影子判斷,外面的這只怪物應該跟那幾個被關在籠子裏的融合生物差不多!
這只怪物身形十分巨大,有一臺起重機那樣的大小。怪物似乎有很多觸手,能夠同時應對來自不同方向的攻擊。這一度讓陳炫之以為來了不止一只怪物。但是他閉眼靜聽,從聲音上確定應該這只有這一只。但是這怪物十分狡猾,故意打翻撲滅了幾從篝火,讓光線更暗,而它自己也盡量不發出嘶吼,這就叫女人們經常不好把握它的動向。
外面情況覆雜,部落女人們投了不少標槍到這怪獸的身上,但是似乎效果不大,而怪物從自己身上拔下標槍回擲,倒是傷了不少女人。
聽著女人們嬌聲倒地,陳炫之在薄膜這邊急得團團轉。但他始終謹記早上與簡的那個約定:不論發生什麽,不管聽見什麽,或者看到什麽,一定一定不要出去。所以陳炫之再著急,也只能在薄膜的這一邊旁觀。
外面又纏鬥了片刻,陳炫之聽得女人們喊:“快!快!往那兒趕!”然後人影一齊行動,似乎是為怪物準備了什麽陷阱,而現在怪物離陷阱終於很近。只可惜怪物戰鬥實在太強,似乎長著5、6只手臂,同時與許多人周旋。在紛亂之中,好多人倒在了地上,更多的人則從後面過來把她們拖到一旁。突然間,陳炫之聽到一個清脆嬌弱的聲音:“唉呀,小心!”
正是簡的聲音!
陳炫之一下子懵了,心想這小姑娘不是做醫護的麽?怎麽也隨便投入到戰鬥了?糟糕,一定是外面女人們減員太嚴重,人手不夠,所以簡也沖上去替補。可是前面的正規的女戰士尚且鬥不贏,簡這種小姑娘豈不是更沒戲?
果然,不出一會兒他便聽到了更多的傷亡,陳炫之急得手指頭都已經勾在塑料薄膜上面,可是又遲遲不敢掀起——萬一這個部落的人那麽認死理怎麽辦?要按照簡的說法,他一踏出醫院一步,就可能被當作間諜處置,輕則被放逐,重的話說不定幹脆給他哢嚓了也有可能啊!
正猶豫間,他眼前的薄膜上,一個熟悉的影子被怪物的一只手重重拍飛,在他視線裏劃過。
“啊——”
是簡。
嘩啦一聲,塑料簾子一把被扯下,陳炫之終於顧不得那麽多,挺身而出。情急之中他縱身一躍,卻讓自己都非常驚訝——這一躍少說也有十幾米遠、三四米高,已經大大超出人類在體育賽事上的紀錄了!不過他還沒功夫思考這等變化從何而來,他輕飄飄地一落地,就已經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那個怪物,居然上身是一只巨型章魚,而下身卻是一匹馬!雖然在病房裏面陳炫之已經見過了那些實驗用的融合生物,但此刻見到一個這樣的龐然大物,依然感到震憾無比——馬的四肢便利了章魚在陸地上行走,難怪這怪物在人群中移動得如此迅速;而章魚的8條觸手更是給它以強大的戰鬥力,所以之前陳炫之隔著個簾子,看到這怪物有很多條手臂!
部落女戰士們已經戰得傷亡大半,對於陳炫之的突然到來倒沒有多少反應。陳炫之四處晃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簡。
陳炫之連忙過去,不過簡受傷並不很重,雖然嘴角滲了點血出來,但那其實是牙齒磕破嘴巴內部皮膚導致的。剛才那個被打飛的身影其實並不是她,她是在幫忙的過程中受到了一些撞擊罷了。
雖然如此,陳炫之不知道怎麽還是有些心疼。這些天的相伴,他早已經視簡為自己的恩人,所以看到簡受傷,他內心升騰起如火般憤怒。不過一碼歸一碼,他違背了諾言,擅自從病房裏跑了出來,這個錯還是要認的。
“對不起,我最終還是從病房……”
話音未落,簡打斷他:“小心!”
其實不用簡開口,陳炫之耳根一動,已經感覺到背後有一陣淩厲的風。眨眼之間,他已經將簡抱在手中,雙足一蹬,在眾人的驚愕之中,一躍到數米之外。
身後,怪物的觸手撲了個空。
簡也吃驚地看著他,兩眼裏滿是難以置信。
怪物還要來攻,但周圍女戰士們一擁而上,一時之間,長矛紛飛,箭矢如雨,怪物受挫,註意力被吸引到其他地方。
陳炫之放好簡,回頭一看,已經看到了一處裝置——
在一處空地上,有兩處巨大的機括,仿佛捕鼠夾一般,而在這空地的上方,一棵大樹上吊著把明晃晃的大鋼鋸。鋼鋸的兩端各系一條長繩,吊在一棵樹上。
簡順著他的目光,知道他在註意眾人布置起來的機關。本來對抗這只怪物是部落自己的事情,即便是事關生死,像陳炫之這樣的外人也是不能夠隨便參與的。但是眼見女戰士們傷亡越來越重,此時此刻,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取勝的希望。
於是簡指著那機關跟他解釋:
“先要將這巡弋獸趕到那兩個捕鼠夾中間,然後放下捕鼠夾,控制住巡弋獸,然後安雅教授——”陳炫之順著她的手指,看到那棵吊著大鋼鋸的樹上還站著一個女人,正不斷地從高處向怪物投擲長矛。
簡接著說:“安雅教授斬斷長繩,會放下鋼鋸,然後會有人拿住鋼鋸兩端的長繩,這樣活活把巡弋獸鋸死。”
陳炫之已經看懂,點了點頭。看來這些機關準備已久,為了這一天部落的女人們做了很多準備。只可惜與怪物纏鬥了整個晚上,卻始終沒有引它上鉤。
陳炫之思索已定,正要起身,身後卻被簡勾了下手。他回過頭來,看到簡羞紅的臉蛋,她低低地說:“你……你要小心!”
陳炫之十分感動,將簡的手放在手心握了一會兒。僅僅幾個小時前,兩人的手在被窩裏不小心碰了一次,在雙方心中都碰出些火花,而此刻生死存亡,兩人再握,又多了不少別樣的意味。陳炫之拍了拍她的手背,說:“放心。”然後放下,凜然轉身。不遠處,怪物又得勝場,一只觸手纏住了一個女戰士的脖子,將她高高提起;另一只觸手則卷起一根長矛,在這女戰士的腹部慢慢穿刺過去。
“醜八怪!”陡然間一聲爆喝,讓所有人的視線都轉移到同一個方向。
怪物也同時循聲轉過來,只是它什麽也沒看清——除了從半空高高俯沖而下的一個人影。
“叫你去死!”
這一躍,陳炫之幾乎使出全力。
他的惡魔身體需要一個時間來覺醒,只是現在距離世界的起點太近了,還是剛剛開始,陳炫之不得不逐漸適應,逐漸把從前的那個自己給找回來。當然,這也可以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裏,也許他的極限永遠在下一次。但就他目前的恢覆狀況而言,他在這一躍上毫無保留。
剛才輕輕一條,也能破人類紀錄,而這一次,陳炫之的表現幾乎可以用妖異來形容。
他躍過了眾人的高度,也躍過了怪物的高度,越過了那個病房,甚至越過了變異後的高大的樹。
淩空之中,他有種睥睨天下的錯覺。
這種高度給予他強大的勢能和速度,怪物只看到了他的影子,完全無法看清他的動作。
自然也就無法躲避。
砰——
陳炫之重重地在怪物的腦袋上“著陸”。
巨大的力量讓怪物的其他幾只觸手都送了開來,那個被穿刺的女戰士也掉到了地上。其他人立即沖了過來,將她拖走。
怪物前面的兩只馬蹄順勢一屈,半跪在地。
土質地面上立即砸出一個深坑。
這等力量,已經不是人類這種生物體所能夠爆發和承受。
四周的女人們全部看呆,她們無法把眼前的這個人和一個月前她們在部落外救起的那個人聯系起來。
怪物受挫,立即反撲。
幾條觸手再也不去理會其他人,而是集中全力朝陳炫之一個人撲來。陳炫之站在怪物的前臉上,又是猛力一蹬——怪物雙膝又朝泥地裏陷了不少,幾只觸手全部撲空。陳炫之朝後一躍,大聲喊道:“給我武器!”
立即,旁邊便有一只削尖的木頭標槍飛來。
陳炫之淩空一握,標槍便已在手。他大吼一聲:“把它趕到陷阱那邊!”
一時間眾人士氣大振,十數只長矛標槍一起圍攻怪物。陳炫之一馬當先,沖鋒在前,怪物卻不理會別人,從泥地裏掙紮站起來後,也徑直朝陳炫之襲來。怪物觸手太多,陳炫之一只標槍尚未戳到,就不得不去格擋四面八方來的觸手,只擋了沒有幾下便顧此失彼。
砰——
陳炫之背心猛遭重擊,力量之大差點讓他悶出一口血來。尚未回神,另一條觸手便急急殺至——陳炫之當胸中招,瞬間飛出去好遠。
怪物還要乘勝追殺,其他人一看,立即手中有什麽武器便扔什麽武器。對於怪物來說,這類攻擊就像毛毛雨打在身上似的,它連躲都不躲。只是當有幾支弓箭射到,怪物方舞起觸手,噗噗噗地連中了幾箭。一下子拖慢了速度。
這一切雖然發生在片刻之間,但陳炫之在旁看得清楚——對於其他方面的攻擊,怪物並不理會,唯獨有這幾支箭,它卻是寧願用觸手來接也不願被射中——陳炫之順著羽箭的軌跡一看,註意到了一個不太起眼的囊腫。
這個囊腫生長在怪物的腦袋左下方,有一層並不完全透明的膜包裹,再仔細看——肉膜之下似乎有一些臟器。陳炫之心思轉得極快:大概這幾個臟器對怪物來說十分重要,而這肉膜的保護又十分有限,心想這大概便是怪物的罩門所在。
想明白這點,陳炫之站起身來。剛才被兩條觸手一前一後攻擊,換做其他人早就不能戰鬥了,但對他而言則僅僅是劇痛而已,並沒有太傷筋動骨。他將手中的標槍一折二、二折四……一下子折斷成了許多截,正好怪物也已經沖到近前——陳炫之並不躲避,而是拿著那一截截斷棍,以投匕首的姿勢朝怪物的那個囊腫投去。
怪物一看是往自己的要害襲來,慌忙用觸手格擋。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怪物一邊格擋一邊推進。陳炫之一只手同時發出四個斷棍,怪物居然也可以幾只觸手舞成一片網,幾乎無機可乘。待到陳炫之手中只剩下最後一截,他靈機一動,手腕上猛然使了巧勁——斷棍朝怪物囊腫襲去,怪物自然用觸手格擋,只是眨眼之間,斷棍在半空中猛然變軌,劃出一道吊詭的弧線,怪物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慘嘶。
陳炫之刺瞎了它的右眼。
剛才手腕那一巧勁,便是算準了怪物只專心於囊腫的防守,而忽視其他。右眼那裏恰是一個巨大的漏洞,陳炫之一擊得手。
受傷之下,怪物性情變得更加狂暴。一陣亂撲,濺起漫天泥水。
陳炫之瞅準機會,在這怪物的腿間猛地一滑——一下子來到了怪物的後方。
他的身後,正是那個陷阱。
剛才他和其他戰士們努力地想要把這怪物驅趕到陷阱裏,但一直沒能成功。現在他激起了怪物的憤怒,又溜到了怪物身後,目的就是以自己為誘餌,把怪物吸引過去。
遠遠的一棵樹下,簡看明白陳炫之的意圖,不由花容失色,大聲驚叫:“陳炫之,不要!”
但已經來不及了,怪物猛一轉身,幾條觸手又如鋼鞭般朝陳炫之襲來。陳炫之幾個後躍,輕松躲開攻擊,只是這期間好幾次險些被擊中,在旁人看來都是驚險無比。
陳炫之退無可退,眼角餘光一掃——是兩個巨大的捕鼠夾。
怪物狂怒之下,再沒能註意到這個自己一直防備著的陷阱,一個縱身,便朝陳炫之獅子撲兔般撲來。
陳炫之一蹬兩腿——居然直直往上跳了得有三層樓的高度。
他還未在樹梢上落穩,便朝下方大喊:“收網!”
兩側,兩個巨大的由木頭、金屬棍以及浸泡過的動物皮革制成的“捕鼠夾”帶著淩厲風勢朝怪物襲來。左右各一,強大的瞬時爆發力在眨眼之間便形成合圍,一下子把怪物困在垓心。
嘣——
怪物猛地被扣在了地上,激起大片塵土。
怪物腦袋上方,那位被簡稱為“安雅教授”的性感女人站在巨大的鋼鋸之上,一揮手中片兒砍,吊著鋼鋸一端的繩纜應聲而斷,鋼鋸呼呼落下,已經近在怪物眼前,只要她再砍斷另外一根繩索,那麽鋼鋸落下,地面上的女戰士便可以執起兩端繩索,一左一右把怪物活活鋸死。
可是,安雅在第二次揮動片兒砍的時候,猶豫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猶豫,讓她錯失良機。
怪物低吼一聲,一只觸手從捕鼠夾下方伸出,悄悄一掃,地面上準備執起繩索的一個女戰士被瞬時打飛。
雖然被兩個“捕鼠夾”同時扣住,但全力之下,這只醜陋的怪物居然可以將身體頂高幾分!它側過腦袋,用僅剩的一只眼睛近距離地觀察著仍舊掉在鋼鋸上的安雅。
安雅的手中還舉著片砍,但是她此刻已經臉色煞白,性命只在毫厘之間,再也沒有力氣落下手中武器。
怪物要殺死這個孤立無援的女人,真像撕碎一張紙般容易。
但令人困惑的是,對安雅它什麽也沒有做。
它的八只觸手分成兩組,分別滑到兩個捕鼠夾的根部,全力一拔——兩個巨大的捕鼠夾瞬時崩壞。
木棍和金屬棍在巨大的應力下破碎亂飛,一時之間又有不少人被擊中。
怪物怒意更盛,八只爪子在地面上胡亂破壞一通,有兩個女戰士逃離不及,被它抓在手上。
怪物將這兩個獵物舉起來,放在它那只醜陋的獨眼前觀察了一陣。它發紅的眼睛似乎噴射著人類才有的憤怒。
猛然間,觸手收緊——
哢嚓、哢嚓——
地面上立時多了兩具上下分離的屍體。
眾人見此情景,不禁心灰膽寒。陷阱也被破壞,部落再無能力與怪物周旋了!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怪物並沒有乘勢再開殺戮,而是原地盤桓,回過頭來看了看眾人,它的眼神已經不如之前那般兇暴,反而像是充滿了痛苦。
它低沈地狂嘶一聲。
吼——
低沈的嘶聲充滿了巨大的力量,更是讓已經失敗的部落眾人心生恐懼。
狂嘶之後,怪物一扭腦袋,“砰”地沖破部落藩籬,朝密林的深處發瘋般地狂奔而去……
對於怪物此舉,所有人都感到愕然。
但愕然之餘,是慶幸。
如果怪物不走,而是繼續殺戮,部落便有團滅的危險!
此役之後,傷亡慘重。
陳炫之也獲得了暫時的自由,他不用立即回到大病房,而是可以在外面幫忙收治傷員。
傷員不少,但是死亡者更眾。一些重傷的女戰士,因為缺醫少藥,沒有堅持多久就也死去。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死亡的樣子都是體面的。無非是遭受了重擊導致臟腑破裂而死,要麽就是被怪物用長矛、弓箭等武器反擊刺死。只有那最後兩個人——
被怪物用觸手活活掐裂腰部而死。
中國古代有一種嚴酷的刑法叫做腰斬,傳說有一個官員被判此刑,在斬為兩段之後,上半身猶可爬行一陣,然後蘸著自己的血寫了三個“慘”字,方活活疼痛而死。
同樣,這兩個被掐裂了腰的女戰士,並沒有立即死亡。其中一個被安雅抱在懷裏,抓著她的臂膀,急促地呼吸了足足有1分鐘,最後瞳孔漸漸擴散,呼吸戛然而止,抓住安雅的手也無力地落了下來。
安雅緊緊地抱著這個女戰士,深深悔恨,泣不成聲。
這一幕,被陳炫之全然看在眼裏。
他回想起纏鬥怪物的那一幕,安雅錯失了絕殺的機會,看起來似乎是因為怪物動作太快,導致她來不及下手,至少部落的人都這麽認為。但陳炫之在樹頂上看得很清楚,安雅當時完全有時間上的餘裕。
但站在鋼鋸上的她,的確在那個關鍵的時候怔了一下。就是這瞬間的遲滯,導致怪物在危急之間反撲得手,最後還成功逃離。
當然,陳炫之還覺得有一點更加奇怪:那怪物掙脫之後,殺死了其他戰士,卻唯獨沒有碰離自己最近的安雅。
陳炫之怎麽想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戰場收拾完畢,屍體全部妥善處置之後,陳炫之再沒有呆在外面的理由。雖然經此一役,這些並肩作戰的女戰士們對他已經完全沒有敵意,但是陳炫之也不想在大病房外呆太久,以免她們為難。
於是他默默地獨自回到病房。
更何況,他看見安雅也走了進去。
在大病房的一角,有一個用厚厚的塑料薄膜圍起來的角落,正是安雅的實驗室。也就是簡帶陳炫之見識那幾只醜陋的融合生物的地方。實驗室只有幾臺簡陋的儀器而已,這一天並沒有什麽實驗項目。安雅進來,只是為了躲開眾人,給自己留一點傷心和悔恨的空間。
陳炫之悄悄地走到實驗室外邊,從薄膜未合攏的縫隙裏,他看見安雅正盯著那幾個醜陋的融合生物怔怔出神。
陳炫之知道,剛才惡鬥的那只大怪物,跟這個實驗室裏的小怪物們並沒有什麽不同,都是所謂的“融合生物”。
安雅盯著這些小怪物,是不是在回想剛剛過去的這場惡戰呢?
陳炫之掀開塑料薄膜的簾子,安雅扭頭發現是他,有些詫異。
陳炫之開門見山:“當時你為什麽不砍斷另一根繩子?”
“啊?”被這麽突兀地一問,安雅慌亂起來,仿佛她的心事被說中了,一時結結巴巴、無言以對。“我……我、我……”
“你明明有那個機會,可你卻猶豫了。”
“我……我當時……有些害怕……”
“可你一開始並不害怕。你在高處也戰鬥了很久,也成功砍掉了第一根繩索。”
“我……我,它擡起眼睛看我,它看到了我,我、我也看到了它……”
你看到了它?它看到了你?陳炫之心裏一陣疑惑,回想起當時:的確怪物擡了擡頭,那只獨眼的確曾經與安雅對視。
安雅慌亂至極,口不擇言,可蹦出來的字句卻淩亂殘缺:“我……我不知道,我、我只是……”
“有兩個人直接因你而慘死,”陳炫之冷靜地說,他的語氣越冷靜,所描述的事實就越顯殘酷,“整個部落精心準備的計劃也因你而功虧一簣。”
“不、不,別說了,請你別說了!”
安雅激動起來,陳炫之還想進一步詰問,實驗室的簾子“嘩啦”一下掀了起來。
是簡。
簡把他拉了出去,一走到外面,就照他腰上來了一粉拳。
“餵!”陳炫之剛要抱怨,卻看到簡怒氣沖沖的表情:
“餵,好你個陳炫之,一下沒看好就自己亂跑你可真是會挑地方鉆哪裏不好偏偏鉆到這……”
“這裏怎麽啦,這裏本來就是我應該呆的地方呀!”
“哼,你應該呆的是大病房,你跑人安雅教授的房間裏做什麽?”
“那怎麽是她的房間呢那不是實驗室麽……”
“哼,那是什麽地方不重要,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就不擔心別人說閑話?”
陳炫之終於反應過來——敢情這小妮子是在吃醋啊!
他又好氣又好笑。自己剛才一直顧著從安雅嘴裏套出有用的信息,反而對安雅的容貌沒有太過留心。現在回想起來,也怪不得簡會吃醋——安雅完全是個美少婦的模樣,皮膚雪白,臉蛋姣好,身材凹凸有致,關鍵是由於部落物資供應不足,她只好用長布條來纏住上身的關鍵部位,其他地方則大面積裸-露著,這樣一來,反而將她傲人的胸圍給突出得更加醒目了……
不想則已,一想,陳炫之還真覺得安雅是個少見的美人兒。
“餵,”簡看他出神的表情,更是又羞又惱:“我可告訴你你千萬別打她主意你別看安雅教授是一寡婦就覺得她好欺負……”
陳炫之一驚:“你說什麽?安雅她是——”
簡氣鼓鼓的:“是呀,怎麽啦!她——她現在是沒老公。她以前有,可是一次出任務後她老公就消失了,不過她老公厲害得很曾經是我們部落的智將,說不定哪天就突然出現,你要是敢打安雅教授什麽鬼主意你到時候就死定啦!”
陳炫之聽完,腦子裏糾結的一點突然被打通。他沈思片刻,點點頭,微微一笑:“你放心,我知道了,不過,”他又嘻嘻笑著補充,“你來找我就是專程來警告我,讓我別跟安雅說話的?”
“不,當然不是!”簡又粉拳襲來,給陳炫之靈巧躲過。簡漲紅了臉蛋,配上她清純美麗的容顏,只讓陳炫之在心裏越發讚嘆:真可愛!簡一跺腳,賭氣扭身就往外邊走。
陳炫之趕緊跟過去:“好了好了,不鬧了,有什麽事情快說。”
簡頭也未回,掀起薄膜簾子道:
“我來是通知你——酋長他們回來了,他聽說了部落的情況,讓我來喊你前去問話。”
喬尼出言諷刺,陳炫之卻臉不變色,重覆了一下自己的話:“請把發簪還給伊芙。”
喬尼止住笑,認認真真地端詳起陳炫之來。他倆差不多一邊高矮,身形同樣強健。其實陳炫之對喬尼早有耳聞,他雖然是個二代,身上有二代的種種臭毛病,卻是一個十分進取的二代。跟臃腫的伯爾不同,喬尼的身體素質極好,是橄欖球校隊的主力。
喬尼換了副面孔,把玩著手中的發簪,滿臉不屑:“區區一個發簪,就能讓你來逞英雄,好啊好啊,聽說你已經通過了軍方的考核,一去就當特種兵,哼哼,真是本屆的明星學生啊。那麽這樣吧,喏,發簪就在我手上,你要有本事,就來拿。”
這番話說得火藥味十足,陳炫之卻依然好脾氣地沒有發作,只是正色道:“這發簪本來是伊芙的,我並不想要,你還給伊芙就好。”
喬尼冷哼一聲:“怎了,你不敢來搶麽?”
陳炫之沒有上當,反詰:“你不敢還給伊芙麽?”
喬尼眼中閃過一陣怒火,但旋即變得陰狠,他哼哼兩聲,看了看伊芙,後者始終連正眼都沒瞧自己一下,心下更是惱怒異常。喬尼在指間轉了轉發簪,木頭做的,談不上好看,更值不了幾個錢,但就這樣輕易交還過去,豈不是打自己的臉。思來想去,突然有了主意——他把發簪舉到陳炫之面前,道:“自己去取啊!”隨即舉手向旁側一揮,出手極快,發力極猛,伯爾還沒有反應過來,這支木簪已經釘在了不遠處的一面墻上,末端還嗡嗡作響。
喬尼這一手雖然只是普通揮匕首的姿勢,但令陳炫之也不得不驚訝於這個富二代的膂力之強。在揮簪的過程中,簪尖甚至劃過一個女孩的肩帶,只劃破了肩帶,卻沒有傷害這個女孩的分毫肌膚。這女孩肩帶掉落,胸口白花花一片春光,擡頭一看是喬尼——這個國王灣大學裏排得上號的紈絝,不禁又驚又喜,一手捂胸,一邊嬌嗔:討厭!
看到這邊有動靜,不少人都圍了過來,有些是喬尼的跟班兒,大部分都是看熱鬧的。如果陳炫之現在走過去從墻上拔下發簪來,雖然算是幫伊芙取回了,但多半要遭這些人恥笑,可不拔的話,豈不是更為丟臉?正躊躇間,沒想到一旁的伊芙幽幽開口:“那發簪,我不要了。”
陳炫之大為意外:“為什麽……”
伊芙打斷他的話:“我不要了,便不是我的東西了,你想怎麽做,是你的事。”
陳炫之一聽,有了分寸,點點頭說:“那好。”然後低頭看了看桌上的一杯泡著顆橄欖的馬提尼,又問伊芙:“這杯酒你也不要了?”伊芙頭也不回,搖了搖頭。
陳炫之從那杯馬提尼裏取出橄欖,引得眾人一陣恥笑。喬尼對自己剛才那一手極為自負,於是笑得更歡:“怎麽了?你不比勁力,又想比酒力了麽?”陳炫之沒有理他,而是將橄欖滾到右手的大拇指和中指之間,眾人尚未猜不到他要做什麽,他已經指力一發,將橄欖倏地彈了出去。
這一彈比剛才喬尼那一揮還要突如其來,等大家明白過來,已經聽得那邊墻上“噗”的一聲——發簪末端結結實實地沒入墻體,橄欖自然也果肉四濺。
這下,除了無聲的驚訝,再也沒人能夠笑得出來。
陳炫之擦了擦手,說:“既然伊芙也不要,那就把這發簪當作送給伯爾派對的一個小禮物好了。”
過了幾秒,周圍人都回過神來,爆發出一片低聲讚嘆:
“用橄欖把發簪打到墻裏面……這……不是在變魔術吧!”
“這力氣未免也太誇張了些……”
“這是不是傳說中的中國的氣功、太極拳……”
聽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伯爾大感臉上有光,偷偷看了眼旁邊的喬尼——自然是憤恨在心,可看到陳炫之實力如此強大,又不敢發作。伯爾看他這副樣子,趕緊出來打圓場:“好啦好啦,兩位都身負絕技,不過我們這是個party,就不要搞得這麽嚴肅啦!來來,喬尼你今晚還沒怎麽玩吧?這樣,我呆會送一小妞到你家裏——我檢驗過的哦,包你滿意!”
喬尼一聽,伯爾居然把自己玩過的女人送給自己,這哪裏是勸架,分明是挑釁,頓時便是冷笑一聲:“哼,隨隨便便一個女人,伯爾老兄你也送得出手。我聽說你有一對禁臠,是雙胞胎姐妹,姐姐叫雪兒,妹妹叫水兒,臉蛋長得一模一樣,不知道那個地方是不是也長得一樣呢?你要送,不如就送這對給我?”
伯爾聽了哈哈大笑:“既然你知道是禁臠,自然是不能隨便送得啦!不瞞你說這對小妖精啊實在是太累人啦,每天晚上整宿整宿地來折騰我,累得我腰圍都瘦了一圈,你這麽瘦,我怎麽敢送去累你呢?這樣吧,你還是趕緊早早回去休息休息,呆會那妞送去了,也好有些力氣。”
伯爾這番話說得綿裏藏針,紮得喬尼怒目圓睜,他身後一幫跟班都聳身向前正要發作,伯爾這邊自然也擠過來不少人。這是伯爾的派對,這裏是伯爾的地盤,人多勢眾,喬尼縱然憤怒,卻也不得不稍自隱忍。他看看伯爾,又看看陳炫之、伊芙兩人,鼻子裏“嗤”了一聲,帶著自己人走了。
一看事情過去,伯爾連忙把看熱鬧的眾人全部轟散,又偷偷抽來把椅子放到伊芙旁邊,然後把陳炫之摁在椅子上,自己也帶人走掉了。
等人都散去,只剩下陳炫之和伊芙,伊芙卻仍然盯著那條燈光昏暗的走廊,並沒有轉過臉來。
“這個,呃……”陳炫之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要怎麽起話頭才好。
他萬萬沒有想到——
“謝謝。”
雖然聲音很輕,但在陳炫之聽來卻如雷貫耳——伊芙輕輕地給他道了聲謝,更讓他不知所措了。
“這個……嗯……那個……呃,不客氣。可是,可是……那麽好的簪子,怎麽就不要了呢?”可算是找到話頭了,陳炫之暗自松了口氣。
伊芙沈默不語,又恢覆了冰美人的神色。陳炫之有些尷尬,又說:“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就不想……呃,不想讓他付出點代價嗎?”
這個問題十分古怪,正確的劇本應該是陳炫之對伊芙表白,然後他會被伊芙以有了男友為由拒絕,再然後他得說其實自己就是想把心裏話說出來,否則的話將來沒機會說會更遺憾,最後他還得很有風度地祝伊芙和她男友幸福。
不過他卻問了這麽個問題,其實也是縈繞在他內心的困惑——伊芙向來是從來不參加這種派對的,此番不但來了,而且是獨自一人,男朋友不在身旁。剛才喬尼那樣出言不遜,她卻始終毫不在意。這未免也太淡定了些。
本來是沒期望得到回答的,問題一問出口,陳炫之就覺得自己愚蠢,白白糟蹋了一次說話的好機會。可沒想到伊芙沈默了一會,居然幽幽地開口:
“沒關系,反正他也是要死的。”
這話說得平靜無比,可越平靜,就越是顯得兇芒畢露。
“呵呵,”陳炫之幹笑兩聲,“是……麽?”
“是啊,反正我們都是要死的。”
伊芙的語氣平靜得不像是開玩笑,陳炫之接了句:“是啊,人固有一死,早晚罷了。”
“不,”伊芙搖頭,“快了。”
“快……有多快?”
伊芙沒有扭頭,而是用眼角瞥了一眼陳炫之。不知道為什麽,陳炫之覺得她這些玩笑開得有些掉價,而自己卻居然有一絲不安。
伊芙轉回了眼睛,繼續盯在那條她已經盯了大半個晚上的走廊。
“很快了,”她說,“大概不到5個小時。”
陳炫之知道,這一定不是在撒謊了。
5個小時,伊芙顯然是知道些什麽。
“到底怎麽回事?”陳炫之問。不過語氣十分和緩。
“沒什麽,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世界末日來了,你心裏的話都說不完,說不出口,仇沒有報,不會很憋屈,很無聊麽?”
陳炫之笑了:“你在激我?”
“我只是想讓你別留遺憾罷了。”
“哦。”他心想:怎麽可能。
伊芙怎麽知道世界要滅亡了?
她有什麽主意?如果世界要滅亡了,她在這裏幹什麽?
無數的困惑縈繞在陳炫之的腦海裏。突然,他想起來了。
伊芙的父親是在什麽地方工作。
高能物理運用化中心。
這不是什麽學術機構,陳炫之腦子裏有這方面的信息:那其實是一個披著馬甲的武器研究所。
高能物理運用?什麽東西?超級核彈麽?
陳炫之咽了口唾沫。是啊,那裏面的東西據說可以引爆半個地球。這就是所謂的末日?
“伊芙,你是不是……有些什麽話沒有說完?”陳炫之問。
“哦,什麽話啊?”她笑了。
“比如說,你在這最後的5個小時裏,你準備做什麽呢?”
“不做什麽,看看地球的最後時光。”
果然,果然是這麽回事兒。
伊芙的父親有抑郁癥,還有些偏執。她父親找到過學校裏來,眾目睽睽之下痛哭流涕。顯然是研發壓力太大的緣故。陳炫之記得,當時的伊芙十分尷尬。事後不論老師怎麽幫她解釋,同學們都是一副訕訕然的表情。
就好似在說:“喲,逗呢?”
這麽大的男人,撲在女兒的懷裏面哭,怎麽看怎麽愚蠢。
也許是這個原因,導致伊芙的父親,或者就是伊芙自己,對這個世界產生了厭棄的心情。
伊芙很孤僻,冰美人,她不是對男生冷淡,而是對這個世界冷淡。
她很漂亮,卻因此被所有女生排擠。她家境也好,殷實,從不有所短缺,所有昂貴的聚會,只要邀請她,她一定會出現。
更何況,大家一向都知道,她有個在高能物理研究所的父親,並且職位不低。
所有的這一切都讓人羨慕,也……讓人嫉妒。
陳炫之知道自己的設定是喜歡伊芙,也是因此,他也跟著被排擠。
好糟糕的狀況,似乎有些事情不可避免了。他喜歡伊芙,但對方並不喜歡他。恰恰相反,對於陳炫之她抱有一種可憐。因為她知道自己是永遠不會喜歡任何人的。
人類讓她感到厭惡。
精神分裂、反社會份子身上,經常有這種跡象。
伊芙就是其中一個。
要命。陳炫之心想,原來自己面對的是這麽一個設定。他可算是明白了。
這不是什麽好玩得事情。很多人看起來很正常,但骨子裏卻是精神病。只不過程度不同罷了。人多少都有點兒不正常。傑出的精神病人表現出豐富的情感,並不是他們真的具有那種情感,而是他們演技特別好罷了。他們善於模仿。
陳炫之的麻煩在於。他喜歡伊芙,卻不得不阻止伊芙。
“啟動器再哪兒?”他問。
“啟動器?”伊芙的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但陳炫之讀得很清楚——那裏面還有震驚。
他猜得沒錯。伊芙說不定親自策劃了這件事情。
“啟動器再那裏?伊芙?在你父親那裏嗎?”陳炫之步步緊逼,讓伊芙感到有些不好受。
“你在幹嘛?陳炫之,你別過來了!”群魔亂舞中,沒幾個人聽得見伊芙的聲音。
“快,你是認真的麽?快告訴我這只是你的玩笑!”
但伊芙這時候反而平靜了下來,她笑:“當然不是玩笑。這額就是真的。”
該死!世界末日?核爆炸?這可真是在地獄裏都不曾見識過的景象啊!
陳炫之伸出手去,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力氣很大,大到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伊芙畢竟是個女生,哪裏受得了這樣的大力。
“啊!”她立即尖叫起來。
這終於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力。不管怎麽說,陳炫之在學校裏,是個邊緣化的存在。他跟伊芙一起,成為個巨大的笑柄。
伊芙是因為自己的父親,一下子戳破了她白富美的完美人設,而陳炫之則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幾個人圍過來,而更多的人則是想看熱鬧。
陳炫之不想不明不白地死掉,他知道了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
那就是拯救。拯救自己。不死於核爆。
至於其他人的死活,他其實是不放在心上的。
生死有命,這裏人的劇本都已經寫好,他只要管自己就行。
所以,他一定得知道伊芙的那個核彈的控制器在哪裏,他相信一定有補救的辦法。
幾個男生讓他住手:“誒,傻逼,你幹嘛呢?你別碰她,她不高興了,你沒看出來麽?”
陳炫之給了他們一個惡狠狠的眼神。
惡魔的眼神,還是很有殺傷力的。
但問題是,他面對的是一幫荷爾蒙旺盛的傻小子。
傻小子們是絕對不會輕易服輸的。
於是,一張大戰不可避免。
面對這些弱雞一樣的雜魚,陳炫之心中的怒火就足以收拾他們。
輕輕幾個招式,便看到這些家夥仰面翻到。
所有人都驚呆了,因為倒地的那幾個裏,有公認的比較會打架的人。
他們都幾乎沒有看清陳炫之出手了,這幾個人就已經紛紛倒下。更可怕的是,陳炫之的那只手似乎從沒有離開伊芙的手腕。兩人就在哪裏紋絲不動一般。
這時候,後面有個人沖了上來。
陳炫之沒有看到,但是感應到了。他不得已撒開了伊芙的手,然後俯身躲開。
就是這一下,那個飛過來的酒瓶子砸開了,濺開了一片碎玻璃碴兒。
陳炫之自然沒事兒,他也不相信會有誰能有什麽事兒。
但是問題在於——真有事兒。
伊芙。她捂著脖子。
那裏有一片大玻璃碴劃了過去,不偏不倚,頸動脈。
要命。
血液汩汩流出,她的眼睛裏滿是驚恐,加速的心跳讓事態變得更加糟糕。
“捂住!捂住!”陳炫之俯下身去。周圍的人顯然都嚇壞了。沒有人敢上前來。
“告訴我,伊芙,告訴我,控制器在哪裏?末日的控制器!”
伊芙笑了,不過嘴巴裏還是說出了兩個字:“救我!”
陳炫之猶豫片刻,看了看她脖子上的傷口。
這裏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用來止血,只能把她脖子死死勒緊。到那時那樣的話,她會被自己活活勒死。
她父親的研究所陳炫之知道在哪裏,他只能顧及一樣:如果救了伊芙,那麽世界末日就要到來。如果去阻止了世界末日,伊芙就要死去。
時間不多了,研究所幾乎在城市的另一端,今天是個周末,所有的路段都堵著。
陳炫之猶豫一會兒,最終下定決心。
他直奔出門而去。
5個小時?應該足夠了吧?陳炫之心想,哪怕就是自己走,也能及時走到。
但是——為什麽是5個小時?他有點兒不能理解。伊芙為什麽說是這個時間?
難道是定時器?那樣也太久了一些。不是麽?很容易出什麽故障,或被人給阻止。
那為什麽是5小時?陳炫之腦子裏一團亂麻,突然,有一些東西清晰了起來。
5小時,是這個畢業酒會的持續時間。雖然他們在城市很偏僻的地方,但是也要受到城市管理規定的限制,5小時就到了午夜12點,他們是7點開始玩鬧的。
也就是說,酒會一結束,就要爆炸。
為什麽定的這麽準?
如果是定時器的話,總會有一些前後的誤差。但伊芙說……
他突然想起了伊芙最後的笑容。明明很痛苦,明明讓陳炫之來救她,卻還是笑了出來。
陳炫之的後背竄上一股子涼氣。
難道說——那是個生物質定時器?
也就是所謂的死亡,即引爆。
伊芙自己就是那個炸彈?
“不!”陳炫之剛一回頭,身後就傳來了刺眼的光亮。
伊芙死了。
她要帶著整個人類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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