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墜落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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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炫之想了想後，答應了這個提議。
於是，修仙指南讓他直接進入到新的墜落裏。
看來大家都很著急，都很趕時間，修仙指南根本沒有跟他廢話，直接讓他開始墜入……墜入，無限的墜入，陳炫之仿佛來到了一個掉不到底的深淵，他覺得自己的身體一會兒很輕，一會兒又十分沈重，實在有些搞不懂的意思，陳炫之覺得十分可怕，但是又覺得這裏是地獄，自己也沒有受到什麽了不起的損害，如果地獄也就是這種程度的話，那倒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就像那黑白判官所說，如果自己能夠經受住這個地獄的考驗的話，那或許真的可以打遍人間無敵手了。當然，前提是他真的能從這個“地獄”裏出去。
陳炫之畢竟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他不是什麽救世主，只是一個工具，被修仙指南隨意使用。修仙指南一邊在恢覆那個世界的系統，好讓一切可以重新開始，另一邊讓陳炫之去別的半成品世界淬煉。
他原本以為十八層地獄已經夠可怕的了。沒想到，跟以後要經歷的事情比起來，那根本不算什麽。
陳炫之一陣漫長的墜落之後，終於來到了極點。
他沒有摔到地上，而是緩慢停了下來。他降落的地方什麽都沒有，什麽也看不見，只有一片純黑。但是很奇怪的是，在這個純黑的世界中，他自己又是發亮的，明顯的的。仿佛他自己成了一個發光體，而周遭一切都等著他的照耀。
果然是天選之人啊，好神奇的世界，好神奇的體驗。
自己在十八層地獄經歷了一番，所有的人世間的痛苦都嘗試了一遍，他的體質得到了無窮的淬煉，得到了升華，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人，他的身體也變得極為強壯，結實，開始能夠承受一切。看來地獄的那番修煉並沒有白費，世界爆炸的時候，他的數據也得到了備份，他的體質，他的力量，他的反應，他的頭腦，全部保存了下來。
陳炫之靈臺一明，似乎能夠看見指南的實體化形態了。
然後，他開始了新的“地獄”遭際。
在腦海裏，修仙指南給了他一些指示，然後就下線了。
這個世界是他原來呆過得地球世界。陳炫之心裏一片淒愴：沒想到以這種方式回來了。
當然，回到地球的地方顯然不是自己的國家，而是世界的另一邊，一個遙遠的存在。陳炫之醒來的時候，身份也發生了變化。他往外邊一看：疾風驟雨，晦暗一片。
這是深夜，南美亞馬孫雨林某地，暴風驟雨。
修仙指南給的指示，再腦子裏完整起來。
他的身份是一個特工。來這裏，是執行一次秘密作戰任務。如果是當年的自己，自然是弱雞一個，但是現在不同了，經歷了十八層地獄考驗的陳炫之，可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
所以，他摸了摸手中的槍。不得不說，修仙指南考慮得十分周到，已經在他大腦中植入了相關的使用知識。
再之前的世界，他能使用任何一個仙法，再這裏，他能使用任何一種槍械。
有意思。
伴隨著“嗤啦”一聲，“山貓”——這是他的代號——陳炫之從滑索上順利落地。作為戰鬥小組第一個著陸成員，他片刻不敢怠慢，跨出兩步後做出蹲守防禦動作，一把改裝版的M4抵在肩頭，應對眼前的茂密叢林裏可能出現的任何狀況。在他的身後，其他隊員魚貫而下，分散開來，在地面上形成一個火力密集的防禦圈。
此次任務的負責人“臭鼬”最後一個著陸，這個高大的美國黑人特種隊員一個健步跨到陳炫之身邊，輕拍了一下他的肩：“開始行動。”陳炫之擡頭，搭了一下頭盔裏的微型對講：“半小時後連線。”頭頂上，兩架肌肉彪悍的特種旋翼直升飛機應聲離開，強勁的螺旋槳振蕩開南美叢林的大雨，片刻間消失在茫茫夜色裏。
從這裏開始，就是特種作戰的世界了。
按照既定的戰術任務，他們搭乘隱身版黑鷹直升機到達此地並空降，然後潛入叢林，穿過兩條溪流和一個湖泊，最終抵達目標地點。
然後呢？救人、掃清一切阻礙、必要時殲滅、撤離。
這是一場特別的任務，陳炫之一開始就被這樣告知，特別到連名字都不允許有。
因此，他在這次任務裏叫做“山貓”，黑人負責人“臭鼬”，另外還有一只只“沙狐”、“犰狳”、“鬣狗”……
兩架直升機，一共28只畜生。
這個想法叫他不爽。雨水撲面而來，一些順著鼻孔灌進了喉嚨，陳炫之真想清一清嗓子，然後狠狠地朝地上啐一口。
可是連這也不被允許——在這裏他們被要求盡可能少地遺留DNA痕跡。
陳炫之很想搞清楚這支28人規模的部隊是怎麽構成的，成員都來自於哪裏——這是一次聯合特別行動，負責人“臭鼬”應該是美國人，另外陳炫之還聽出了日本、俄國和中東的口音。
事情真是饒有趣味。28個互相不知道底細的特種作戰隊員，因為各自上級的指派聚到了一起，聽從一個美國人的指揮，去執行一個連代號都不存在的“特別任務”。
不過，長期的特種作戰經驗讓陳炫之很早就明白了這點：服從指揮，別問為什麽。
而且他也沒有太多時間去想這些事情，因為目標近了。
“還有200米。”
對講機裏傳來臭鼬的聲音。他們現在正在趟過最後的那個湖泊。
很奇怪，分明是南美的雨季，分明是狂風暴雨，但是這個湖卻出奇地淺，水深只及陳炫之的腰部，簡直只能被稱作“濕地”。
就在他們趟到一半的時候，一個隊員通過耳麥向所有人喊話：
“有東西。”
瞬間，28個特種作戰隊員整齊劃一地停了下來，就仿佛被冰封了一般。雖然他們此前從來沒有在一起協作過，但是對於指令和特殊狀況的反應卻非常一致。
臭鼬在對講機裏低聲問：“哪裏？”
“水中。”
眼前的水面因為豆大的雨滴不斷地傾砸，呈現出混亂的狀態，就好象即將煮沸的水一樣。
但是除此之外，的確沒有其他明顯的動靜。
“是刀疤臉嗎？”陳炫之略側了側頭，好讓自己的聲音離頭盔裏的對講機更近一些。
“誰在喊我？”
對講機裏有個人嘿嘿笑著——很巧，隊員裏有一個代號就是“刀疤臉”。
刀疤臉是存在於南美叢林裏著名的蟒蛇品種，以身體龐大和兇悍著稱。《狂蟒之災》那個系列的主角就是刀疤臉。陳炫之原以為，在這個連負責人都只能叫“臭鼬”的小隊裏，是不會有這種富於攻擊力的外號的。
紛亂的水面下，有一條巨大的陰影蜿蜒而過。
陳炫之幾乎能夠感到那滑膩的皮膚與自己貼身而過的感覺。
他不喜歡蛇，但當然也不會怕。以他們的武裝，殺掉這只水中怪物也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情。不過臭鼬讓大家不予理會，顯然是不想耽誤任務。
斂聲屏氣了幾秒鐘，臭鼬在耳機裏告知大家：“危險解除。”
一個笑嘻嘻的聲音又在對講機裏想起來：“嘿嘿，我走啦，大家拜拜！”
臭鼬：“刀疤臉，別開玩笑。”
“不不，長官，我只想知道剛才是誰在喊我。”
所有人的耳機裏都沈默了那麽幾秒鐘，在陳炫之看來，這似乎是在等待他給出回答。
“山貓。”他不情願地說道。
“哦，山貓，你好！”
雖然刀疤臉的語氣裏沒有半點不尊重的意味，但陳炫之自己仍舊覺得洩氣：跟刀疤臉比起來，山貓實在是一種太弱小的動物。
他可不希望因為這個名稱被人給看扁了。
一行28人過河入林，除了剛才的那一個小小的警報滯留外，迄今為止都很順利。
撥開叢林和雨霧，他們終於看到了目標——
一幢再普通不過的建築。
從外觀上看，這就是個棟徹頭徹尾的民房，外墻的白漿因為日久的緣故，已經斑斑駁駁，或者剝落，或者爬滿青苔，露出裏面的紅磚。沒有看到窗戶，這是比較奇怪的一點，但是門卻是正對著他們的，也是一閃非常普通的窄鐵門，把手都繡了。
“目標確認。”
臭鼬在耳機裏向告訴所有隊員：就是這裏了。
“看樣子，應該是在這房子下面吧。”刀疤臉若有所思地說。這28名成員無一不是經驗老道的特種隊員，知道這樣重大的任務，不可能藏身於這樣一個小房子裏。以房子作為掩護，掩藏通往地底的通達，倒是是十分常見。
臭鼬：“誰有什麽很好的建議？紅毛？”
“分散隊形，四面攻入。電源為優選目標——如果能順利找到的話。”從紅毛的口音判斷，他來自於俄羅斯。四面攻入的戰術符合現在的作戰環境——如果他們需要營救的目標就被困在這幢建築物裏，那麽裏面的劫持者必然會被四面而來的特種隊員打個措手不及；如果這只是個入口的話，那這種戰術也會無失無過。
“分散。分成4隊，每隊7人，分別於12點、3點和9點鐘方向包圍。同時爆破。”
得到了臭鼬的命令後，28人的隊伍分成4個小隊，每隊7人，順著建築物周邊的茂密草叢繞到了既定方位。“安裝炸藥。”4小隊分別在建築物的四面墻上安置了一個小型C4定向爆破炸藥，這種炸藥可以保證在不破壞建築整體結構的情況下炸出一個人體足以通過的洞口。
“就緒。”
“就緒。”
“就緒。”
“3，2，1，爆破！”
“轟——”4個炸藥同時爆炸，煙霧彌漫中，訓練有素的特種作戰隊員魚貫而入。
“A方位解除。”
“B方位解除。”
“C方位解除。”
“全部解除。”
他們沒有遭到任何抵抗，裏面一個人也沒有。
不過僅僅1秒鐘後，塵埃落定，他們發現自己的判斷只對了一半。
不是沒有人——而是沒有一個活人。
滿地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死狀甚慘。
紅毛：“血腥味還很新鮮。看樣子就比我們先到一步。”
“太慘了，這是一場屠殺。”說這話的是一個明顯帶有日本口音的特種隊員，代號為小個子。
陳炫之蹲在一具屍體的面前，仔細查看傷情。盡管這個雨夜幾乎一點光也沒有，但他多年訓練出的良好視力仍然讓他能在如此黑暗中看出個大概。
致死傷一般出現在死者的胸口處，都是貫穿。口徑較碗口略小，傷口沒有灼傷，全為撕裂。由此可以判斷致死兇器不是槍械，應該是長柄銳器或者鈍器。從傷口內徑大小的一致程度看，攻擊的力量和速度都非常驚人。
“不可思議。”陳炫之說出了自己的判斷：“就好象他們都是被標槍戳死的。”
“或許不僅僅如此。”小個子說，他擰亮了槍口的照明燈，朝天花板和地板分別照了照。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兩處各有一個大洞。
他們這才發現，不斷有雨水從上面滴滴答答地洩下來，然後流進地板裏。
刀疤臉一開始判斷的沒錯，這幢房子只是個入口，他們真正要去的地方在天花板下面。
“天花板上的那個洞是做什麽的？因為沒有窗戶所以需要新鮮空氣麽？”刀疤臉打趣發問。
“應該是兇手出去的路徑。”小個子想了想，回答：“雖然洞口附近已經看不到血跡了——應該是被雨水沖走了，但是你們看那個。”他將燈光停留在洞口的一角，一串藤蔓一樣的東西垂掛在那裏。
“一截腸子。”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所以，山貓。”小個子將燈光轉移下來，照到陳炫之的腳邊：“你得把腳挪挪了。”
這時陳炫之才發現，自己正踩著一堆死者的臟器，紅呼呼的一團，已經被雨水沖刷得冰冷。其中有一截腸子被扯斷，似乎不太完整。
也許殘缺的那部分正掛在洞口上。
“如果兇手是從天花板上離開的，那他使用了什麽東西破洞呢？水泥厚度足足有4英寸，裏面還包裹著鋼筋。如果跟我們一樣用的是C4炸藥的話，為什麽不幹脆在墻上開一個？”
紅毛的分析很有道理，這屋裏的一切顯得無法解釋。
小個子也沈默不言，雖然邏輯上講不通，但是他那截腸子的發現也並非一點說服力沒有。
所有人安靜了片刻，臭鼬發話了：“既然在這裏沒法搞清楚發生了什麽，那我想我們最好還是到下面去尋找答案。”
說“下面”的時候，他用槍管指了指那個同樣被破開的地下室入口。
無人回應。臭鼬補充道：“下面也有我們的任務。”
“恕我直言，長官。”快言快語的刀疤臉發話了：“你一直在談任務，但是任務究竟是什麽？我們要救的是誰？男的女的？多大年紀？漂不漂亮？”
沒有人被他逗樂，因為面對眼前的場景，搞清楚任務是什麽幾乎攸關生死。
但遺憾的是，臭鼬沒打算告訴他們：“我想我們不會有時間解釋那麽多。”
刀疤臉不依不撓：“那就揀要緊的說。”
“好吧，小子。想想你來之前你的長官都對你說了什麽？‘聽那個黑胖子的’，不是麽？”
看來所有人從各自長官那裏接到的指令都是這個，陳炫之在任務開始之前追問上級任務的性質和內容時，得到的答覆大致就是這個意思。此刻刀疤臉也沒話可說。
“既然如此，那就得聽我的：別問！”
雨嘩嘩地從天花板上濺落，然後汩汩地流進地下室裏。小小的空間裏再沒別的聲音。
“還有什麽疑問麽？”臭鼬環視四周，再無異議。
這令他感到滿意：“很好，小子們，現在開始準備潛入地獄吧。”
地獄？
這兩個字在陳炫之的心中泛起漣漪。
沒想到地球上也出現地獄了？
腦子裏，有關這次任務的信息不少。陳炫之明白，他們要來對付得的是生物災難。
管他呢。他來這裏是鍛煉自己的。他很明白這一點。
向下的通道比想象的還要黑。
陳炫之也不得以戴上了夜視儀，這本來也是紅毛的戰術建議裏的一部分——切斷電源，破壞室內照明，戴著夜視儀的特種隊員們就可以像欺負盲人一樣欺負對手了。
“呼，看來貓的眼睛也有不夠用的時候啊。”耳邊傳來刀疤臉低低的聲音。陳炫之註意到其他隊員沒有半點反應，可見刀疤臉將通訊頻段調成了私聊的模式。這話是針對他說的。
可是陳炫之沒有準備理他。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陳炫之從來沒有那麽多話。像刀疤臉這樣的特種隊員，還真是很少。刀疤臉也並沒有非要他作出回答的意思：“嘿，我說，剛才檢查屍體的時候，你有些東西漏了沒說，對吧？”
陳炫之楞了一下，但是很快地掩飾了過去，一行人匆匆行走在看不到盡頭的階梯上，他瞬間的遲滯沒有引起太多的關註。
但是刀疤臉依然註意到了：“果然如此。看來對這場行動你了解得不少。”
刀疤臉的語氣意味深長，讓人不得不回應了。陳炫之也調成私聊頻段，說：“抱歉，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麽。”
“得了，都這個關頭了，誰也不想不明不白地送死不是？我打賭那個日本佬也清楚一些。”
“那個日本佬”指的就是小個子，也就發現懸掛在天花板大洞上那截腸子的人。
“他很快地就註意到了死亡的不正常，而你去檢查屍體的時候，與其說是‘檢查’，不如說是‘確認’比較好吧？”
陳炫之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刀疤臉有些話說中了。不錯，那些屍體的死亡過於不正常了，並非所有的貫穿型傷口都是直的，一些屍體的背面創口在腰腹的位置，但是正面的創口卻可能開在心臟。
就仿佛那截殺人的標槍在刺進身體之後扭曲了一下，從別的地方別的角度出去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內臟才會被大量地帶出身體，灑到到處都是。
陳炫之沒有把這些都說出來，他自己知道就好了。
沒錯，有些事情他不用看就已經知道結果了。
“餵，山貓，有沒有在聽我講話。你都知道些什麽？說來聽聽。”
陳炫之保持沈默。
“好吧好吧，你們國家的人都這個德性嗎？我以前有個女友就從你們那兒來的，我在床上怎麽使勁她就是一聲不吭。”
陳炫之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刀疤臉憋不住了，低聲抱怨：“那我就告訴你點兒什麽，想不想聽？”
又沈默了一會兒，兩人私聊頻段裏的氣氛尷尬得簡直叫人想跺腳。在刀疤臉發牢騷之前，陳炫之低低地說了一句：“你害怕麽？”
這回輪到刀疤臉沈默了。
對於見慣了死亡和殺戮的特戰隊員來講，害怕是個陌生的詞匯，是進入這個行當第一個需要打敗的對手。但事實上，“恐懼”從來不曾離開半步。就像幽靈一樣糾纏終生。這一點對於他們來說很難承認，但同樣很難否認。
陳炫之等待了半晌，以為不會得到答覆了，但就在他準備關掉私聊頻段的那剎那，傳來了刀疤臉的聲音：“害怕。”
是個漢子。陳炫之微微一笑。真正勇敢的人絕非愚蠻愚勇，敢於承認恐懼未嘗不是膽大的表現。
“我也是。”他說：“對於我們即將要面對的東西我也怕得要死。”
“怪物，山貓，你知道嗎？我們要去面對的是怪物。”刀疤臉沈默了片刻，語氣有些沮喪不安：“一開始我以為沒什麽，但是看到上面的那些屍體……你知道嗎，現在我就想隨便朝前面來幾梭子彈，然後自己撤了。”
“別犯傻。”陳炫之皺起了眉頭：“外面也有一只。你一個人逃不掉。”
“那你有什麽好的建議？”
“活下去。這就是我最好的建議。”
陳炫之感覺到後面有人故意湊上來蹭了他一下，下意識地回頭，他看到了一張俊朗的北歐面孔，正對著他微微一笑。
“別走丟了，兩個人總比一個人活下去的幾率大。”這是刀疤臉，因為他愛開玩笑的脾氣在這種關頭也改不了：“如果怪物要吃肉的話，兩個人裏面可以貢獻一個人出來，這樣另一個就能跑掉了。”
——————
特種作戰隊員們的終於來到了階梯的盡頭——一扇打開的鐵門。
這是一架載貨電梯。裏面空間挺大，但是再沒有別的出口。也就是說，這裏整個就是一個電梯井，一直通向地底深處。電梯裏的地板破開一個大洞，就跟剛進來時天花板和地板上的洞一樣。
這裏沒有發現血跡，應該是那個“兇手”後來破洞而出，在出口處趕上了那些人並將他們殺掉的。
透過那個洞，可以看到下面黑黝黝的深遠。從那麽深的地方不借助電梯就能夠上來，並且破洞而出，殘殺十幾個人，這不是人類能辦到的事情。
不論是否知道一些內情，不安的氣氛已經在28人的隊員中慢慢擴散。
但是臭鼬依然一副不了解狀況的樣子，站在電梯地板那個洞口旁向下張望，在公共頻道裏說：“我們得想法子下去，但似乎沒有別的路了。”
紅毛：“這是一種自殺式的設計。”
臭鼬：“什麽？”
“這裏只有一架電梯，從下面通往上面只有這一條路。如果發生了什麽狀況，比如停電之類的，那下面人豈不是上不來了。”
紅毛說得沒錯，這種設計極其古怪，上下僅有這一架電梯，沒有任何消防通道之類的樓梯，意味著這既是生路，也是死路。
小個子：“不過也有可能這裏只是一個備用出口，真正通往地下的主幹道在其他地方。”
刀疤臉：“不過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主幹道’這種東西真的存在的話，意義也不大——我們總不能現在去找吧。”
眾人都默不作聲。電梯敞開的大門仿佛在邀請他們進去，這越發叫人有不詳的感覺。
“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臭鼬總結說：“我們非得從這裏下去不可。”
“但是應該怎麽做。電力系統已經被破壞掉了。”紅毛聳了聳肩。
“這倒未必。一般像這種載重梯，可以有自己的獨立電源系統，備用的。”陳炫之開口說話了。他雖然很不想下去，但是在這裏幹等著浪費時間顯然也不是辦法。
電梯本身就是一個智能控制臺，只是有自主程度的分別，一套應急電源系統作為救生系統的一部分，經常被安裝在這類大型電梯上。
刀疤臉不知什麽時候溜進來梯裏，他如炫耀戰利品一般向外面的眾人揮舞著手中的一個控制板：“好消息：似乎真有這麽個玩意；壞消息：它似乎壞掉了。”
陳炫之走過去檢查，果真如此。控制板原本是嵌在電梯機體裏的，但是現在被抽了出來，而且與主機相連的電線被明顯地割過了，只剩下幾根還懸掛在那裏。
陳炫之：“看來電源是主動被斷掉了，逃生者上來就是利用了備用電源，可能他們不希望這架電梯再下去，就連控制器一並破壞掉了。”
“哦，可惜的是，那玩意還是跟了上來。”刀疤臉第一次稱呼“兇手”為“那玩意”，似乎是為了印證所有人心裏的猜想。他能明顯地感覺到眾人握槍的手更緊了。
臭鼬顯然不喜歡這種暗示，有些不耐煩地問：“能修好嗎？”
陳炫之和刀疤臉不經意間對視了一眼。瞬間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修不好最好，臭鼬總不能讓這28個人都吊懸索下去。這樣的話這次任務即便不取消，也應當推遲，直到他們找到了更合適的潛入辦法為止。
不過，事情卻並沒有這麽遂他們所願。
就在他們身後，剛剛下來的階梯的上頭，傳來了奇怪的聲響。
先是“嘭”的一聲，仿佛有什麽東西砸到了地上，然後傳來啃嚙的聲音，就像是大老鼠在啃一塊熏肉，再後來——
咕嚕咕嚕……有什麽玩意從上面墜落了下來。
所有人都舉起了槍。
就在那玩意出現的剎那，陳炫之和刀疤臉都看明白了那是什麽，但是在他們來得及出手阻止之前，依然有人開了槍。
“噗噗。”
子彈沒入皮肉裏，擊碎骨頭的聲音。
所有人都看清了——
這只是一具屍體，原本在上面的眾多屍體裏的一具。
不過，與之前稍有不同的是，這具屍體的臉，已經被撕掉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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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修仙指南讓他直接進入到新的墜落裏。
看來大家都很著急，都很趕時間，修仙指南根本沒有跟他廢話，直接讓他開始墜入……墜入，無限的墜入，陳炫之仿佛來到了一個掉不到底的深淵，他覺得自己的身體一會兒很輕，一會兒又十分沈重，實在有些搞不懂的意思，陳炫之覺得十分可怕，但是又覺得這裏是地獄，自己也沒有受到什麽了不起的損害，如果地獄也就是這種程度的話，那倒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就像那黑白判官所說，如果自己能夠經受住這個地獄的考驗的話，那或許真的可以打遍人間無敵手了。當然，前提是他真的能從這個“地獄”裏出去。
陳炫之畢竟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他不是什麽救世主，只是一個工具，被修仙指南隨意使用。修仙指南一邊在恢覆那個世界的系統，好讓一切可以重新開始，另一邊讓陳炫之去別的半成品世界淬煉。
他原本以為十八層地獄已經夠可怕的了。沒想到，跟以後要經歷的事情比起來，那根本不算什麽。
陳炫之一陣漫長的墜落之後，終於來到了極點。
他沒有摔到地上，而是緩慢停了下來。他降落的地方什麽都沒有，什麽也看不見，只有一片純黑。但是很奇怪的是，在這個純黑的世界中，他自己又是發亮的，明顯的的。仿佛他自己成了一個發光體，而周遭一切都等著他的照耀。
果然是天選之人啊，好神奇的世界，好神奇的體驗。
自己在十八層地獄經歷了一番，所有的人世間的痛苦都嘗試了一遍，他的體質得到了無窮的淬煉，得到了升華，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人，他的身體也變得極為強壯，結實，開始能夠承受一切。看來地獄的那番修煉並沒有白費，世界爆炸的時候，他的數據也得到了備份，他的體質，他的力量，他的反應，他的頭腦，全部保存了下來。
陳炫之靈臺一明，似乎能夠看見指南的實體化形態了。
然後，他開始了新的“地獄”遭際。
在腦海裏，修仙指南給了他一些指示，然後就下線了。
這個世界是他原來呆過得地球世界。陳炫之心裏一片淒愴：沒想到以這種方式回來了。
當然，回到地球的地方顯然不是自己的國家，而是世界的另一邊，一個遙遠的存在。陳炫之醒來的時候，身份也發生了變化。他往外邊一看：疾風驟雨，晦暗一片。
這是深夜，南美亞馬孫雨林某地，暴風驟雨。
修仙指南給的指示，再腦子裏完整起來。
他的身份是一個特工。來這裏，是執行一次秘密作戰任務。如果是當年的自己，自然是弱雞一個，但是現在不同了，經歷了十八層地獄考驗的陳炫之，可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
所以，他摸了摸手中的槍。不得不說，修仙指南考慮得十分周到，已經在他大腦中植入了相關的使用知識。
再之前的世界，他能使用任何一個仙法，再這裏，他能使用任何一種槍械。
有意思。
伴隨著“嗤啦”一聲，“山貓”——這是他的代號——陳炫之從滑索上順利落地。作為戰鬥小組第一個著陸成員，他片刻不敢怠慢，跨出兩步後做出蹲守防禦動作，一把改裝版的M4抵在肩頭，應對眼前的茂密叢林裏可能出現的任何狀況。在他的身後，其他隊員魚貫而下，分散開來，在地面上形成一個火力密集的防禦圈。
此次任務的負責人“臭鼬”最後一個著陸，這個高大的美國黑人特種隊員一個健步跨到陳炫之身邊，輕拍了一下他的肩：“開始行動。”陳炫之擡頭，搭了一下頭盔裏的微型對講：“半小時後連線。”頭頂上，兩架肌肉彪悍的特種旋翼直升飛機應聲離開，強勁的螺旋槳振蕩開南美叢林的大雨，片刻間消失在茫茫夜色裏。
從這裏開始，就是特種作戰的世界了。
按照既定的戰術任務，他們搭乘隱身版黑鷹直升機到達此地並空降，然後潛入叢林，穿過兩條溪流和一個湖泊，最終抵達目標地點。
然後呢？救人、掃清一切阻礙、必要時殲滅、撤離。
這是一場特別的任務，陳炫之一開始就被這樣告知，特別到連名字都不允許有。
因此，他在這次任務裏叫做“山貓”，黑人負責人“臭鼬”，另外還有一只只“沙狐”、“犰狳”、“鬣狗”……
兩架直升機，一共28只畜生。
這個想法叫他不爽。雨水撲面而來，一些順著鼻孔灌進了喉嚨，陳炫之真想清一清嗓子，然後狠狠地朝地上啐一口。
可是連這也不被允許——在這裏他們被要求盡可能少地遺留DNA痕跡。
陳炫之很想搞清楚這支28人規模的部隊是怎麽構成的，成員都來自於哪裏——這是一次聯合特別行動，負責人“臭鼬”應該是美國人，另外陳炫之還聽出了日本、俄國和中東的口音。
事情真是饒有趣味。28個互相不知道底細的特種作戰隊員，因為各自上級的指派聚到了一起，聽從一個美國人的指揮，去執行一個連代號都不存在的“特別任務”。
不過，長期的特種作戰經驗讓陳炫之很早就明白了這點：服從指揮，別問為什麽。
而且他也沒有太多時間去想這些事情，因為目標近了。
“還有200米。”
對講機裏傳來臭鼬的聲音。他們現在正在趟過最後的那個湖泊。
很奇怪，分明是南美的雨季，分明是狂風暴雨，但是這個湖卻出奇地淺，水深只及陳炫之的腰部，簡直只能被稱作“濕地”。
就在他們趟到一半的時候，一個隊員通過耳麥向所有人喊話：
“有東西。”
瞬間，28個特種作戰隊員整齊劃一地停了下來，就仿佛被冰封了一般。雖然他們此前從來沒有在一起協作過，但是對於指令和特殊狀況的反應卻非常一致。
臭鼬在對講機裏低聲問：“哪裏？”
“水中。”
眼前的水面因為豆大的雨滴不斷地傾砸，呈現出混亂的狀態，就好象即將煮沸的水一樣。
但是除此之外，的確沒有其他明顯的動靜。
“是刀疤臉嗎？”陳炫之略側了側頭，好讓自己的聲音離頭盔裏的對講機更近一些。
“誰在喊我？”
對講機裏有個人嘿嘿笑著——很巧，隊員裏有一個代號就是“刀疤臉”。
刀疤臉是存在於南美叢林裏著名的蟒蛇品種，以身體龐大和兇悍著稱。《狂蟒之災》那個系列的主角就是刀疤臉。陳炫之原以為，在這個連負責人都只能叫“臭鼬”的小隊裏，是不會有這種富於攻擊力的外號的。
紛亂的水面下，有一條巨大的陰影蜿蜒而過。
陳炫之幾乎能夠感到那滑膩的皮膚與自己貼身而過的感覺。
他不喜歡蛇，但當然也不會怕。以他們的武裝，殺掉這只水中怪物也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情。不過臭鼬讓大家不予理會，顯然是不想耽誤任務。
斂聲屏氣了幾秒鐘，臭鼬在耳機裏告知大家：“危險解除。”
一個笑嘻嘻的聲音又在對講機裏想起來：“嘿嘿，我走啦，大家拜拜！”
臭鼬：“刀疤臉，別開玩笑。”
“不不，長官，我只想知道剛才是誰在喊我。”
所有人的耳機裏都沈默了那麽幾秒鐘，在陳炫之看來，這似乎是在等待他給出回答。
“山貓。”他不情願地說道。
“哦，山貓，你好！”
雖然刀疤臉的語氣裏沒有半點不尊重的意味，但陳炫之自己仍舊覺得洩氣：跟刀疤臉比起來，山貓實在是一種太弱小的動物。
他可不希望因為這個名稱被人給看扁了。
一行28人過河入林，除了剛才的那一個小小的警報滯留外，迄今為止都很順利。
撥開叢林和雨霧，他們終於看到了目標——
一幢再普通不過的建築。
從外觀上看，這就是個棟徹頭徹尾的民房，外墻的白漿因為日久的緣故，已經斑斑駁駁，或者剝落，或者爬滿青苔，露出裏面的紅磚。沒有看到窗戶，這是比較奇怪的一點，但是門卻是正對著他們的，也是一閃非常普通的窄鐵門，把手都繡了。
“目標確認。”
臭鼬在耳機裏向告訴所有隊員：就是這裏了。
“看樣子，應該是在這房子下面吧。”刀疤臉若有所思地說。這28名成員無一不是經驗老道的特種隊員，知道這樣重大的任務，不可能藏身於這樣一個小房子裏。以房子作為掩護，掩藏通往地底的通達，倒是是十分常見。
臭鼬：“誰有什麽很好的建議？紅毛？”
“分散隊形，四面攻入。電源為優選目標——如果能順利找到的話。”從紅毛的口音判斷，他來自於俄羅斯。四面攻入的戰術符合現在的作戰環境——如果他們需要營救的目標就被困在這幢建築物裏，那麽裏面的劫持者必然會被四面而來的特種隊員打個措手不及；如果這只是個入口的話，那這種戰術也會無失無過。
“分散。分成4隊，每隊7人，分別於12點、3點和9點鐘方向包圍。同時爆破。”
得到了臭鼬的命令後，28人的隊伍分成4個小隊，每隊7人，順著建築物周邊的茂密草叢繞到了既定方位。“安裝炸藥。”4小隊分別在建築物的四面墻上安置了一個小型C4定向爆破炸藥，這種炸藥可以保證在不破壞建築整體結構的情況下炸出一個人體足以通過的洞口。
“就緒。”
“就緒。”
“就緒。”
“3，2，1，爆破！”
“轟——”4個炸藥同時爆炸，煙霧彌漫中，訓練有素的特種作戰隊員魚貫而入。
“A方位解除。”
“B方位解除。”
“C方位解除。”
“全部解除。”
他們沒有遭到任何抵抗，裏面一個人也沒有。
不過僅僅1秒鐘後，塵埃落定，他們發現自己的判斷只對了一半。
不是沒有人——而是沒有一個活人。
滿地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死狀甚慘。
紅毛：“血腥味還很新鮮。看樣子就比我們先到一步。”
“太慘了，這是一場屠殺。”說這話的是一個明顯帶有日本口音的特種隊員，代號為小個子。
陳炫之蹲在一具屍體的面前，仔細查看傷情。盡管這個雨夜幾乎一點光也沒有，但他多年訓練出的良好視力仍然讓他能在如此黑暗中看出個大概。
致死傷一般出現在死者的胸口處，都是貫穿。口徑較碗口略小，傷口沒有灼傷，全為撕裂。由此可以判斷致死兇器不是槍械，應該是長柄銳器或者鈍器。從傷口內徑大小的一致程度看，攻擊的力量和速度都非常驚人。
“不可思議。”陳炫之說出了自己的判斷：“就好象他們都是被標槍戳死的。”
“或許不僅僅如此。”小個子說，他擰亮了槍口的照明燈，朝天花板和地板分別照了照。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兩處各有一個大洞。
他們這才發現，不斷有雨水從上面滴滴答答地洩下來，然後流進地板裏。
刀疤臉一開始判斷的沒錯，這幢房子只是個入口，他們真正要去的地方在天花板下面。
“天花板上的那個洞是做什麽的？因為沒有窗戶所以需要新鮮空氣麽？”刀疤臉打趣發問。
“應該是兇手出去的路徑。”小個子想了想，回答：“雖然洞口附近已經看不到血跡了——應該是被雨水沖走了，但是你們看那個。”他將燈光停留在洞口的一角，一串藤蔓一樣的東西垂掛在那裏。
“一截腸子。”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所以，山貓。”小個子將燈光轉移下來，照到陳炫之的腳邊：“你得把腳挪挪了。”
這時陳炫之才發現，自己正踩著一堆死者的臟器，紅呼呼的一團，已經被雨水沖刷得冰冷。其中有一截腸子被扯斷，似乎不太完整。
也許殘缺的那部分正掛在洞口上。
“如果兇手是從天花板上離開的，那他使用了什麽東西破洞呢？水泥厚度足足有4英寸，裏面還包裹著鋼筋。如果跟我們一樣用的是C4炸藥的話，為什麽不幹脆在墻上開一個？”
紅毛的分析很有道理，這屋裏的一切顯得無法解釋。
小個子也沈默不言，雖然邏輯上講不通，但是他那截腸子的發現也並非一點說服力沒有。
所有人安靜了片刻，臭鼬發話了：“既然在這裏沒法搞清楚發生了什麽，那我想我們最好還是到下面去尋找答案。”
說“下面”的時候，他用槍管指了指那個同樣被破開的地下室入口。
無人回應。臭鼬補充道：“下面也有我們的任務。”
“恕我直言，長官。”快言快語的刀疤臉發話了：“你一直在談任務，但是任務究竟是什麽？我們要救的是誰？男的女的？多大年紀？漂不漂亮？”
沒有人被他逗樂，因為面對眼前的場景，搞清楚任務是什麽幾乎攸關生死。
但遺憾的是，臭鼬沒打算告訴他們：“我想我們不會有時間解釋那麽多。”
刀疤臉不依不撓：“那就揀要緊的說。”
“好吧，小子。想想你來之前你的長官都對你說了什麽？‘聽那個黑胖子的’，不是麽？”
看來所有人從各自長官那裏接到的指令都是這個，陳炫之在任務開始之前追問上級任務的性質和內容時，得到的答覆大致就是這個意思。此刻刀疤臉也沒話可說。
“既然如此，那就得聽我的：別問！”
雨嘩嘩地從天花板上濺落，然後汩汩地流進地下室裏。小小的空間裏再沒別的聲音。
“還有什麽疑問麽？”臭鼬環視四周，再無異議。
這令他感到滿意：“很好，小子們，現在開始準備潛入地獄吧。”
地獄？
這兩個字在陳炫之的心中泛起漣漪。
沒想到地球上也出現地獄了？
腦子裏，有關這次任務的信息不少。陳炫之明白，他們要來對付得的是生物災難。
管他呢。他來這裏是鍛煉自己的。他很明白這一點。
向下的通道比想象的還要黑。
陳炫之也不得以戴上了夜視儀，這本來也是紅毛的戰術建議裏的一部分——切斷電源，破壞室內照明，戴著夜視儀的特種隊員們就可以像欺負盲人一樣欺負對手了。
“呼，看來貓的眼睛也有不夠用的時候啊。”耳邊傳來刀疤臉低低的聲音。陳炫之註意到其他隊員沒有半點反應，可見刀疤臉將通訊頻段調成了私聊的模式。這話是針對他說的。
可是陳炫之沒有準備理他。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陳炫之從來沒有那麽多話。像刀疤臉這樣的特種隊員，還真是很少。刀疤臉也並沒有非要他作出回答的意思：“嘿，我說，剛才檢查屍體的時候，你有些東西漏了沒說，對吧？”
陳炫之楞了一下，但是很快地掩飾了過去，一行人匆匆行走在看不到盡頭的階梯上，他瞬間的遲滯沒有引起太多的關註。
但是刀疤臉依然註意到了：“果然如此。看來對這場行動你了解得不少。”
刀疤臉的語氣意味深長，讓人不得不回應了。陳炫之也調成私聊頻段，說：“抱歉，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麽。”
“得了，都這個關頭了，誰也不想不明不白地送死不是？我打賭那個日本佬也清楚一些。”
“那個日本佬”指的就是小個子，也就發現懸掛在天花板大洞上那截腸子的人。
“他很快地就註意到了死亡的不正常，而你去檢查屍體的時候，與其說是‘檢查’，不如說是‘確認’比較好吧？”
陳炫之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刀疤臉有些話說中了。不錯，那些屍體的死亡過於不正常了，並非所有的貫穿型傷口都是直的，一些屍體的背面創口在腰腹的位置，但是正面的創口卻可能開在心臟。
就仿佛那截殺人的標槍在刺進身體之後扭曲了一下，從別的地方別的角度出去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內臟才會被大量地帶出身體，灑到到處都是。
陳炫之沒有把這些都說出來，他自己知道就好了。
沒錯，有些事情他不用看就已經知道結果了。
“餵，山貓，有沒有在聽我講話。你都知道些什麽？說來聽聽。”
陳炫之保持沈默。
“好吧好吧，你們國家的人都這個德性嗎？我以前有個女友就從你們那兒來的，我在床上怎麽使勁她就是一聲不吭。”
陳炫之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刀疤臉憋不住了，低聲抱怨：“那我就告訴你點兒什麽，想不想聽？”
又沈默了一會兒，兩人私聊頻段裏的氣氛尷尬得簡直叫人想跺腳。在刀疤臉發牢騷之前，陳炫之低低地說了一句：“你害怕麽？”
這回輪到刀疤臉沈默了。
對於見慣了死亡和殺戮的特戰隊員來講，害怕是個陌生的詞匯，是進入這個行當第一個需要打敗的對手。但事實上，“恐懼”從來不曾離開半步。就像幽靈一樣糾纏終生。這一點對於他們來說很難承認，但同樣很難否認。
陳炫之等待了半晌，以為不會得到答覆了，但就在他準備關掉私聊頻段的那剎那，傳來了刀疤臉的聲音：“害怕。”
是個漢子。陳炫之微微一笑。真正勇敢的人絕非愚蠻愚勇，敢於承認恐懼未嘗不是膽大的表現。
“我也是。”他說：“對於我們即將要面對的東西我也怕得要死。”
“怪物，山貓，你知道嗎？我們要去面對的是怪物。”刀疤臉沈默了片刻，語氣有些沮喪不安：“一開始我以為沒什麽，但是看到上面的那些屍體……你知道嗎，現在我就想隨便朝前面來幾梭子彈，然後自己撤了。”
“別犯傻。”陳炫之皺起了眉頭：“外面也有一只。你一個人逃不掉。”
“那你有什麽好的建議？”
“活下去。這就是我最好的建議。”
陳炫之感覺到後面有人故意湊上來蹭了他一下，下意識地回頭，他看到了一張俊朗的北歐面孔，正對著他微微一笑。
“別走丟了，兩個人總比一個人活下去的幾率大。”這是刀疤臉，因為他愛開玩笑的脾氣在這種關頭也改不了：“如果怪物要吃肉的話，兩個人裏面可以貢獻一個人出來，這樣另一個就能跑掉了。”
——————
特種作戰隊員們的終於來到了階梯的盡頭——一扇打開的鐵門。
這是一架載貨電梯。裏面空間挺大，但是再沒有別的出口。也就是說，這裏整個就是一個電梯井，一直通向地底深處。電梯裏的地板破開一個大洞，就跟剛進來時天花板和地板上的洞一樣。
這裏沒有發現血跡，應該是那個“兇手”後來破洞而出，在出口處趕上了那些人並將他們殺掉的。
透過那個洞，可以看到下面黑黝黝的深遠。從那麽深的地方不借助電梯就能夠上來，並且破洞而出，殘殺十幾個人，這不是人類能辦到的事情。
不論是否知道一些內情，不安的氣氛已經在28人的隊員中慢慢擴散。
但是臭鼬依然一副不了解狀況的樣子，站在電梯地板那個洞口旁向下張望，在公共頻道裏說：“我們得想法子下去，但似乎沒有別的路了。”
紅毛：“這是一種自殺式的設計。”
臭鼬：“什麽？”
“這裏只有一架電梯，從下面通往上面只有這一條路。如果發生了什麽狀況，比如停電之類的，那下面人豈不是上不來了。”
紅毛說得沒錯，這種設計極其古怪，上下僅有這一架電梯，沒有任何消防通道之類的樓梯，意味著這既是生路，也是死路。
小個子：“不過也有可能這裏只是一個備用出口，真正通往地下的主幹道在其他地方。”
刀疤臉：“不過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主幹道’這種東西真的存在的話，意義也不大——我們總不能現在去找吧。”
眾人都默不作聲。電梯敞開的大門仿佛在邀請他們進去，這越發叫人有不詳的感覺。
“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臭鼬總結說：“我們非得從這裏下去不可。”
“但是應該怎麽做。電力系統已經被破壞掉了。”紅毛聳了聳肩。
“這倒未必。一般像這種載重梯，可以有自己的獨立電源系統，備用的。”陳炫之開口說話了。他雖然很不想下去，但是在這裏幹等著浪費時間顯然也不是辦法。
電梯本身就是一個智能控制臺，只是有自主程度的分別，一套應急電源系統作為救生系統的一部分，經常被安裝在這類大型電梯上。
刀疤臉不知什麽時候溜進來梯裏，他如炫耀戰利品一般向外面的眾人揮舞著手中的一個控制板：“好消息：似乎真有這麽個玩意；壞消息：它似乎壞掉了。”
陳炫之走過去檢查，果真如此。控制板原本是嵌在電梯機體裏的，但是現在被抽了出來，而且與主機相連的電線被明顯地割過了，只剩下幾根還懸掛在那裏。
陳炫之：“看來電源是主動被斷掉了，逃生者上來就是利用了備用電源，可能他們不希望這架電梯再下去，就連控制器一並破壞掉了。”
“哦，可惜的是，那玩意還是跟了上來。”刀疤臉第一次稱呼“兇手”為“那玩意”，似乎是為了印證所有人心裏的猜想。他能明顯地感覺到眾人握槍的手更緊了。
臭鼬顯然不喜歡這種暗示，有些不耐煩地問：“能修好嗎？”
陳炫之和刀疤臉不經意間對視了一眼。瞬間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修不好最好，臭鼬總不能讓這28個人都吊懸索下去。這樣的話這次任務即便不取消，也應當推遲，直到他們找到了更合適的潛入辦法為止。
不過，事情卻並沒有這麽遂他們所願。
就在他們身後，剛剛下來的階梯的上頭，傳來了奇怪的聲響。
先是“嘭”的一聲，仿佛有什麽東西砸到了地上，然後傳來啃嚙的聲音，就像是大老鼠在啃一塊熏肉，再後來——
咕嚕咕嚕……有什麽玩意從上面墜落了下來。
所有人都舉起了槍。
就在那玩意出現的剎那，陳炫之和刀疤臉都看明白了那是什麽，但是在他們來得及出手阻止之前，依然有人開了槍。
“噗噗。”
子彈沒入皮肉裏，擊碎骨頭的聲音。
所有人都看清了——
這只是一具屍體，原本在上面的眾多屍體裏的一具。
不過，與之前稍有不同的是，這具屍體的臉，已經被撕掉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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