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皇！系！統！”

客廳裏傳出一記憤怒的吼聲, 聲音來源於我們的主角, 白檀溪同志。

“這些都是些什麽玩意兒？”白檀溪的一根手指顫顫巍巍地戳著光腦上明晃晃的新聞標題, 對著一團空氣痛心疾首，“系統, 是你做的對不對？”

第一次被連名帶姓吼全名的系統爸爸立即裝死, 一言不發, 倒是在廚房裏倒騰甘蔗汁的婁卿端著兩個玻璃杯走了出來。

“寶貝，怎麽了？”婁卿將一杯涼沁沁的甜水兒遞到白檀溪的眼前, “先喝點東西潤潤嗓子休息一會兒, 過會兒繼續罵也不遲。”

系統：“……”它真是日了狗了！

白檀溪接過婁卿手裏的甘蔗汁猛灌一口, 清涼甘甜的汁水順著他的喉嚨咕嚕嚕地滑了下去, 從舌尖兒一路涼快到了心底。

一杯糖水兒下了肚，白檀溪心頭的火氣淡了點兒，他沖著光屏努了努嘴，沒好氣地說：“你自己看。”

婁卿湊到光屏前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歐皇系統的筆名……還挺多的。”

“你還笑？”白檀溪擱下空杯, 指著光屏上的星網社會版面幽幽道，“你看看這些標題――‘聯盟自有真情在：惡毒後母數番折磨前妻之子, 癡情公子為他撐起一片情天’‘他的二十年：訪白家保姆記實’, 這些都是些什麽鬼玩意兒？”

“讓我換個娛樂版面瞅瞅。”白檀溪隔空虛劃幾下，光屏上的內容瞬間切換，“哦，又有了，我給你們兩個念念――‘家學淵源：撬墻角竟是餘家傳統？盤點豪門十大職業小三’‘年度大戲：兄弟鬩墻兩O爭A, 弟弟為搶哥哥婚約對象竟然做出了這種事……’‘震驚！白家秘辛：有後媽就有後爹》’”

念到最後，白檀溪呵呵一聲，幹脆利落地X掉了光屏頁面。

“我現在也很震驚――我說，系統爸爸，你的筆名能不能不要起得那麽具有標志性？生怕我認不出來是嗎？晉江，碧水，戰色，知音，哦，還有管三――你當我真的不看綠嘰嘰麽？”

系統繼續裝死，婁卿若無其事地背過身去，肩頭微微顫抖。

白檀溪回頭瞪了一眼忍笑忍得非常辛苦的婁卿：“‘癡情公子’，你肩膀疼？”

“咳咳，”被點名的某人拿拳頭抵在嘴邊輕咳兩聲，“寶貝，其實我更喜歡別的稱呼。”比如說老公啊，親愛的什麽的。

白檀溪翻了個白眼，又扭回頭來教訓系統：“你瞅瞅你寫的這些玩意兒，看得我尷尬癌都要犯了，UC震驚部到底給了你多少錢？”

這回系統倒沒有沈默下去，它委屈巴巴地開口：“不是那樣的。”

“不是那樣的，那是怎樣的？”白檀溪反問。

“白家買水軍抹黑你，我氣不過就註冊了幾個馬甲懟了回去。”系統頓了頓，“反正……他們也查不到我IP，他們發一篇，我就發兩篇，他們發五篇，我就上十篇——反正他們的更新渠道沒我多，更新速度沒我快，文章風格沒我多變，內容質量沒我高。刷完文章刷評論，評論區裏帶節奏，順便再刪掉他們的帖子，把黑子的言論壓下去，從而在輿論上獲得的勝利。”

“宿主，我知道你不喜歡知音體震驚體，但、但這些都是地球人喜聞樂見的經典體裁！不管白貓黑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你看大家現在都向著你，這裏面也有我的一番功勞啊QAQ！所以，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白檀溪微微動容。

“我是個沒用的系統，我一直很清楚這點。”系統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了下去，“別人的系統，就和外掛一樣，幫宿主走上人生巔峰。可我呢，我只知道一些屁用沒有的冷門知識，既不能讓你成為萬人迷廣開後宮，也不能幫助你一統天下。即便是在完成任務的過程裏，我也沒能給你提供什麽幫助，我是一個失敗的系統，什麽歐皇，不過是徒有其名而已。”

“爸爸……你別這樣。”聽著系統哭唧唧的聲音，白檀溪有些後悔——他就不該兇系統！他為什麽要兇系統！現在系統爸爸的情緒突然陷入低谷，一會兒自責一會兒反省，搞得他內心也莫名愧疚起來。

系統嘆了口氣：“宿主，我已經同你一起相伴相隨了八個世界，我怕我再不為你做些什麽，以後就沒有機會了。和你在一起這麽久，一直沒能幫得上忙，這一點我非常慚愧。而這一次，我終於成功發揮自己文學網出身的優勢做了點微小的事情，勉強算是發光發熱了。”

白檀溪的心立即軟成了一汪水。

——他怎麽會嫌棄系統沒用呢？

經過那麽多個世界的風雨同舟，他早就將系統當成了朋友而非一個發布任務的NPC。正是它的陪伴，照亮了他回家的路。

“爸爸，你是一個好系統，特別特別好的那種。”他輕聲說，“……對不起，我剛才不該那樣吼你。”

系統的聲音微微顫抖：“居然……居然……”

“沒有人規定系統必須無所不能，要為宿主提供外掛，幫助他大殺四方，從而出人頭地。”白檀溪勾唇一笑，臉上出現兩個淺淺的酒窩，燦爛如花，“我很喜歡你啊，我是一個平凡的宿主，你是一個可愛的系統。我能遇上你，很幸運。”

“——居然收到好評了？！”系統歡呼一聲，“那我今年可以參加晉江系統表彰大會了！”

白檀溪溫柔的笑意瞬間凝固在臉上，嘴角隱隱抽搐：“……晉江系統表彰大會？”那是什麽幾把玩意兒？

看到眼前這一幕，婁卿又默默背過身去。

啊，他家親愛的，真是太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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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白檀溪捧著婁卿的那杯甘蔗汁思考“晉江系統表彰大會”是個啥玩意兒的時候，系統突然出聲，將他嚇了一跳。

“白賢禮夫婦在門外。”

“他們？”白檀溪呆了呆，嘴裏脫口而出：“他們來幹嘛？想入室殺人搶劫？”

“也許是來求情的。”婁卿走到白檀溪身邊，揉了把他的頭發，“你婆婆昨日和我說過，白賢禮上門求情被她掃地出門的事情。”

“哦，”白檀溪摩挲著手裏的杯壁，慢吞吞地說，“並不想見。”

誰知，這個時候系統竟站出來反對白檀溪的這個決定。

“不行，你得見。”

白檀溪：“？？？WTF？”

“你沒發現你在這個世界裏的任務一直沒有完成嗎？”系統說，“因為你打臉還沒到位，白安然那邊你已經搞定了，還剩下白賢禮夫婦。”

“真麻煩啊，”白檀溪想了想，推了身邊的婁卿一把，“親愛的，你去開門，我來開攝像頭。”

學校宿舍的客廳不過方寸窄如鳥籠，如今因同時接納四名成年男子而一下子變得逼仄起來。

白賢禮和餘青屁股沾在沙發上，渾身的不自在——一來，找長子為幼子求情這事兒太下臉面，兩人覺得不自在；二來，白檀溪所住的學生宿舍實在太小太小了，比之前的膠囊公寓還要小，小到兩人落腳艱難，呼吸困難，渾身難受。

心理上和生理上的雙重壓迫弄得這對夫夫坐立難安，根本沈不住氣。

過了沒多久，白賢禮就忍不住開口了。

“檀溪，賢婿，許久不見。”

白賢禮的語氣七分慈愛，三分親熱，滿滿的慈父口吻，聽得白檀溪腸子打結。他挽著婁卿的胳膊，咧嘴露齒，露出一抹略帶諷刺的笑容。

“呵呵。”

——每個“呵呵”的背後，都藏著一頭歡樂的草泥馬。可惜，與白檀溪有代溝的白賢禮並不清楚。

“西泠的C級宿舍還是太小了點，”白賢禮指了指天花板，“這般低矮，這樣狹小，能住人嗎？安然住的是A級宿舍，又大又舒服，回頭我幫你交錢，讓學校給你換個宿舍。”

白檀溪心中好笑，白賢禮現在拿這點小恩小惠小溫暖來收買自己口中的“逆子”，難道不覺得寒磣嗎？

馬後炮，也得拿出馬後炮的誠意來。若是白賢禮掏出股份，信用點，或是其他值錢的東西，開門見山的亮出來，白檀溪或許還會高看他一眼，可惜他沒有。

白檀溪輕嗤一聲：“免了，我水都沒給你倒一杯，你還演上了？好了，我讓你進門可不是為了看你裝腔作勢滿臉虛情假意的，大家時間都寶貴，有話就直說吧。”

白賢禮被白檀溪的話噎得說不出話來，臉上通紅一片，嘴唇開開合合好幾次，卻什麽都沒說得出來。

這下可把餘青給急壞了。

“他不說，我來說！”餘青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噗通”一聲跪到了地上，“求求你們高擡貴手，放過我的兒子吧！”

“是我對不起你和你的母親蘇明月，是我恬不知恥的勾引賢禮生下了安然，是我攛掇他藏下蘇家菜譜，這些都是我的錯！”

“我不是一個好爸爸，”他扯了扯唇角，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我以前一直覺得自己非常‘成功’，但我沒有想到正是我的‘成功’給安然灌輸了錯誤的思想——喜歡的，那就想辦法搶過來；得不到的，不擇手段也要得到。這是我的罪孽，也是對我的懲罰。”

“求求你放過安然吧，我願意和白賢禮離婚，帶著安然遠遠地離開天琴星，只要你願意放過我的兒子。”說到這裏，餘青擡起頭，滿懷希冀地望著白檀溪，眼裏淚花閃爍，“白家的另一個主人，永遠是蘇明月夫人，這樣可以嗎？”

白檀溪聽得差點給這位白夫人起身鼓掌了——妙啊，這大餅畫的簡直棒棒噠，連一毛錢都不用出！

於是，他惡劣地拖長了語句。

“當然……不可以了。”

餘青的淚水頓時卡在了眼眶裏，他不可置信地盯著白檀溪，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什、什麽？”

“你那破位子我母親一點兒都不稀罕，你自己坐著吧你。”白檀溪攤了攤手，“我想你們可能沒有搞清楚一件事情，雖然在這件事裏，我是受害者沒錯，但這不代表我有能力改變案件的判決結果。聯盟法律並非我一人說得算，你們夫夫兩人自己教子無方，跑到我這裏找我求情做什麽？他犯罪是砧板上釘釘的事實，叫我怎麽為他開脫？要我睜著眼睛說瞎話，昧著良心給他翻供嗎？難道，你們兩個覺得我看上去很像聖人？打完右臉送左臉，買一送一？”

“你可是他的親哥哥吶！你怎能如此罔顧人倫還振振有詞？”

白檀溪劈裏啪啦的說了一堆，和機關槍似的，把白賢禮氣得差點頭頂冒煙。

“難道你要外人都看我們白家的笑話嗎？難道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不會啊，不僅不會還美滋滋呢！白家就是個笑話，沒有毛病啊？”

白檀溪翹起二郎腿，一把攬過婁卿的肩膀，滿臉理直氣壯：“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不服你可以來打我啊，反正你老胳膊老腿的打不過我男人。”

“哦，不對，你可能連我都打不過，呵呵。”

……

白家的倒臺毫無懸念，完全在眾人預料之中。

而白檀溪的那場直播，就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摧毀了白家。

接下來的十幾天，無數星網網友見證了一場精彩至極的豪門大戲。有關白家的花邊新聞天天霸屏，大家看得津津有味。

什麽白安然監獄自殺未遂啊，什麽白家股票跌停啊，什麽白賢禮餘青曝出離婚傳聞啊，和連續劇似的自成一個系列，一個比一個勁爆，天天不重樣，如此這般連播了一個月，搞得人們茶餘飯後都在討論白家的事情。

“豪門生活果然精彩！如今來看，白家的人竟然沒有一個好東西！”一名卷發美人感嘆道。

一位年輕男子聽了姑娘的話，下意識的反駁：“此話差矣！白家長子不是很出色麽？”

“小哥，你睡糊塗了吧？”老人家嗤笑一聲，“白家哪有什麽出色的長子，你們聽說過嗎？”

“沒有。”眾人連連搖頭。

年輕男子抓了抓頭發，眼裏閃過一絲迷茫。

――是啊，白家只有一個白安然，哪來的長子之說？他剛才為什麽會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來，真是太奇怪了。

於是，就在不知不覺中，眾人漸漸淡忘了白檀溪這個人。

就好像一滴水融入大海那樣，永遠地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又吃到消化不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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