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的聲音顯得特別刺耳，我一動沒動，張媽開了門。一臉冰霜，隔著一層冰霧，他看不清我的臉，是怒還是冰？緩慢間，他放下文件袋，扯下領帶，靠在沙發上，仿佛很累，倦容滿面的樣子。瞇了會兒，他坐起來，那張被戳了好幾個洞，有些皺，不是今天的報紙嗎？很快，他人一震，噌的一聲站了起來，“無聊。”大分貝的聲音盤旋在大廳裏，半響沒有落下的意思。我依舊坐在那裏，毫無反應，整個人好像隔著一層霧，灰蒙蒙的，讓人看不清楚。不知何時，我擡起頭，卻發現客廳裏就剩下自己一個人。他仿佛沒有出現過，連解釋都顯得多餘嗎？

我揪著的眉頭打成了結，崩塌的脆弱瞬間從某個角落裏沖出來，破冰而出之後，徹底擊碎了我，“婚約取消了。你不用擔心秦暮陽看到會如何，這只是，剛剛開始。”他是從冰窖裏走出來的嗎？渾身冒著冷氣，連說話都那麽冷冰冰的，淚眼中看到的面容僵硬的他，忽然溫柔的拂去我的眼淚，我不由的閃開了，“剛剛開始？你以為這是場游戲嗎？你有沒有問過我，願意這樣嗎？你憑什麽這樣對我？”我想離開了，卻被抓住了，“你忘了嗎？誰想讓你出車禍？你就不想知道答案嗎？”幾乎都能碰觸到彼此的臉，呼出的熱氣，讓彼此都很難受。

“這和答案有什麽關系？別找借口了。這話一出，不再雲山霧罩一般，通明透亮了起來，“你安排的？”還是你將計就計？你，到底，有什麽目的？告訴我。”他的眼也起了霧。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呼吸也顯得越來越急促。

“你說呢？”他突然放開了我，背對著我，不再看我，自顧自的倒著紅酒，“盛大的酒會裏，常常有意想不到的事情會發生。這種無聊的花邊新聞，很難博得頭版頭條。居然上了頭版？的確出乎我意料之外。”

“你究竟是什麽意思？”他喝酒的樣子似乎很決絕，很痛快。

“狗仔無意幫忙，他不過是賺點外快。”

“你故意讓秦暮陽看到的？你故意的……讓他認為我和你在一起了？”我扣住他的手腕，絲的一聲，他竟然咬緊了牙，瞬間的冷汗從他額前流下來，我當自己沒看見，可他的臉開始煞白一片，嘴唇都白了，身體開始有些搖晃，這是怎麽回事？不由松開了手，等等，怎麽回事？他臉色這麽差？“你怎麽啦？”他沒有回答，瞬間，他帶著虛弱的笑容，緩緩的倒了在我懷裏，扶著他的腰，卻觸碰到一種黏糊糊的液體，鮮紅的。血腥味。天啊。我嚇得不知所措，“昆陽。昆陽。別睡啊。你發生什麽了？別睡啊。”

急救車來的飛快。我顧不得衣服上的血漬，無法離開，李昆陽的手緊緊的抓住了我的。無數的疑問包圍著我，可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縮成一團，我只好先丟開一旁，眼下的——希望他沒事。急救室裏，連醫生都無法掰開他抓住我的手，只好，我陪著他。

醫生剪開了他的衣裳，腰間的血還在啵啵的流著，幾時見過這麽多的血？強忍住胃部的翻湧，捂住嘴巴，企圖閉上自己的眼睛，翻江倒海般的，看著醫生有條不紊的縫合傷口，太可怕了，無法再堅持，死死抓住了他的手，那是冰涼的，沒有溫度，他死了？我感到一陣急促的頭暈目眩，“不要啊。”一時間血氣上湧，腿腳裏沒有了力氣，觸目的紅將我拖倒在地，便人事不知了。

刺鼻的藥水味道，充斥著我，包圍著我，蠱惑著我，好像在雲霧之中，又好像身臨其境。更有種令我感到困惑無比的熟悉。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出現了，搖搖曳曳的如同孤魂，渾身籠罩在哀愁裏。我看不清楚是誰？那身影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飄飄忽忽的漸漸靠近，帶著令人刻骨的傷心，和不斷的嘆息，聲聲落入我心坎裏，發了呀，生了根似地。我驅使自己去靠近，不斷的，不由的靠近，你是誰？空中下起的水滴，滴滴落下，我伸手接下，圓潤的雨滴幻化成花瓣？玫瑰的花瓣？那影子的輪廓仿佛在微笑，“你是誰？”那影子被我的呼喚定住了，停了下來，不再動了，如同紙片一般，熟悉而不立體的親近感。我伸手去拉他，觸碰著那看起來並不真切的部分。啊，我驚呼，怎麽會這樣，那影子如霧般，被我打散了，手指縫裏什麽都沒有留下，那團影子飄了開來，在不遠處重新聚合成一個整體。直覺，“我認識你嗎？”那影子忽然飄到我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我毫不防備的穿過了影子，卻感到無比的安全，“你是不是我？”影子開了口，“你是我的玫瑰嗎？”什麽？我楞了，“你說什麽？”淚？影子的淚。我驚覺之中，腳下早已嫣 紅一片，炫目而絕倫，無法挪動，腳心底都是一片嘆息，微弱的，卻字字清晰的嘆息聲，我伸手去接著，瞬間只剩一把溫熱的花瓣，我聽見有人在叫我，“唉，你忘了我？竟忘了我？”

一陣強光刺了過來。不知從何而來的一處巨大的黑影向我撲過來，啊。我下意識的尖叫迅速的包裹著自己，慌忙中兩手抓住了頭，哦不。我卻抓到了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如豆腐渣似地腦髓竟軟活活的躺在我的手裏，血腥的黏糊，不斷的蔓延開來，牢牢的網住無力的我，拖著往下墜……

江小姐。江小姐。我猛然睜眼，護士小姐正用友好而逗趣的神情看著我，原來一場夢。久違的痛感又來了，手腕一陣酸痛，他的手居然還沒有松開……我痛得有些咧嘴，呻 吟起來，他的手略微松了些，我奮力的拔了出來。對不起，他醒了，第一句卻是這個。也許看著我甩手吃痛的樣子。臉色白得有些嚇人，除了那雙眼睛恢覆了神色，一臉虛弱的李昆陽輕飄飄的像陣風。我起身關上了窗戶，“怎麽？怕我飄出去？”他還能說笑，扭頭過來，我癟起了嘴巴，“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死了呢。受這麽重的傷都不告訴我，暈倒前還要告訴我不要報警。你到底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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