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怨氣太重。我很擔心。”想起那張因恨意而扭曲的臉，冷到極點，讓人心寒。悔不當初是自己的決定，造成了很多的誤會，現在確實百口莫辯。尤其是面對石文娟。

“覺民，我們是一家人。我們在一起，我是我們的朋友，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半百之人了，沒什麽好怨的。還計較什麽呢？”淩伯母的聲音，像山間的清泉，潺潺的流著，繞著巨大的山腳，曲折的前行，從不退縮。

淩肅抒懷一笑，這輩子遇見你愛上你，能和你在一起，人生足矣。他不再煩惱，不再憂愁，因為有我，足矣。

石文娟的心裏卻不是這樣想的，內心被恩怨仇恨牽扯的人，能指望我豁然開懷嗎？張樂明始終不吭一聲，沒人知道他是如何想的，多年的夫妻，他了解我，就像自己的發膚。不會罷手的，那股仇恨在心中蓄謀已久，這次火山爆發之勢，如同我年輕時的激烈與執著。

點了根煙，很久沒抽了，味道有些怪，但夾在手指間，吸進嘴裏，鼻腔裏，人卻放松了。

許久，他放下了自己的情緒，觀望著那個額頭發緊，緊閉雙唇的美麗婦人，“兒子原本就是你的，為什麽說，要回來？”偌大的客廳裏，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他看見我眸子的血絲，人啊，仇恨的時候何曾開心過？

做工考究的實木椅子上，我久久，未曾開口。多年從商的經驗，早已不喜形於色了，只有在家裏，不用武裝自己有多堅強，多霸道。無助就無助吧，可，恨卻放不下。這些年，愧疚，怨恨，不平都化作了我白手起家的勇氣和動力，我的不屈服，造就了今日的成就。

“不是我淩伯母大筆一揮，文采奕奕的一封檢舉信，我何曾會和兒子分開？……說幫我，卻騙我。如今，兒子叫阿姨咪，我真毒啊。”抓緊了椅子的扶手，竟青筋突爆。

煙頭燙到了手，他慌忙的掐滅了，神色更加慌張，“你居然還記得這件事？”

很快，他鎮定，忘了吧，都過去了，誰都會犯錯。年輕人，總是做錯了事，才知道傷了人，也害了己。

是嗎？我答了話，接著說，犯了錯，就得接受懲罰。

“我們年輕過，如今人到中年多無奈。小凡和七月，很相配，也處得好。我們做父母的，該成全才是。至於父輩的事情，我們可以自己解決。”既然我放不下，那至少我不會將兒子的終身幸福也一並計算在內吧。煙灰掉在地上了，他用紙巾擦幹凈，放進了煙灰缸。

“咳，樂明。我們家的小凡，”我幽了口氣，“我覺得他和李珊才是一對。這個小子沈迷於溫柔鄉，卻不知道自己愛的是誰。”客廳裏，飄著一股檀香味，但很淡。

“文娟啊，你不會因為……就自我主張吧。七月和小凡是一對啊。”但願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石文娟的五官很精致，人到中年，我保養的很好，除了眼角細紋，我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小10多歲。“你以為我棒打鴛鴦？”輕笑，“我們家兒子根本愛的就是李珊。”我竟如此肯定。難道自己看錯了？都到父母見面的程度了，難道不是？。？

兒子搞不清楚，我清楚。楚七月的家世我從來不問。為什麽不問，清楚的事情為什麽還要問？母女總歸有些相像，特別是那雙眼睛，那種神態，我只是猜，只是我又猜對了。果然是。直覺而已。知子莫若母。說起兒子，石文娟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心機，張樂明知道精明的妻子的眼光向來不會有偏差。“我們這個兒子在幹什麽？。”

石文娟笑了，“他在抉擇。游戲的對手是他自己，我們不能代替。”對於秦暮陽，我有說不出的抱歉，我想彌補他，方法不是沒有，只是時間問題。我冷靜的思考著，試圖想到一個最好的方法，我自信，一定有，不難。

終究還是來了。”李珊看著他脫下外套，端坐在那裏，許久沒有吭聲。曾經他們在這裏相擁而笑，親密無比，他們真正的擁有彼此，依戀著，勾畫未來。婚姻是枷鎖，是責任，是扼殺愛情的墳墓。那次見面，如果他隨後不提結婚二字，我斷然不會選擇放棄和他在一起，我是獨身主義。愛，卻不結婚，結婚很麻煩，孩子更是麻煩。我就是，怕麻煩。

“這是歡迎，還是欲拒還迎的游戲？”一臉寒霜，他看起來很不高興的樣子，卻目光如炬。

倒了杯酒，不多，一人一杯，遞了過去，“喝上幾口，你就會肯定。這裏只有我，一個人歡迎你。”

“拋棄我的人卻說歡迎我，真是滑稽。”他猛喝了一口，卻依舊看著我，“李珊，我們是朋友，僅此而已。”我的女朋友是楚七月，那個柔情似水的女孩兒。不是眼前這個濃妝艷抹的女人。

“愛情不一定要用婚姻來收尾，從前我們都很快樂。”我靠著他，依舊是冰冷的，他沒動。

“美國式的幽默。”他放下了杯子，“崇尚自由主義。”眼睜睜的，靠在他肩頭的，我的臉，他故意抖落肩膀，我難堪的，穩住了自己頭。看著我錯愕間表情，一陣痛快。

“我們相愛不到一年半，你卻說了三次結婚的事情。結婚不是畢業證，我以為你明白。”

“這是什麽理論？你今天叫我來上課的？”霍的一下，他站了起來，憤恨的拿起外套，“你在我眼裏不過是個女人，何必裝成個士大夫般惹人厭煩。已所不欲勿施與人，你不懂嗎？”他要走了。

沖上去，抱住他，不讓他走。“別走。”幾乎哀求，“為什麽我就愛上你這個男人？……”我的心是熱的，幾乎沸騰；他被我抱得死死的，邁不開腿，他撐不開雙臂，我抱得太緊，滾燙的身體貼著他的……他感到燥熱，感到壓抑，仿佛要爆發了。

我卻松開了，可臉卻依舊貼在他背上，“凡，我愛你。”輕輕的，如羽毛般墜落在他心間，羽毛尖卻插 進了他的心，尖起了耳朵，“你說什麽？”我說什麽，竟讓自己心疼，那羽毛吸收了他的血，變成了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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