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颯猛然一怔，十分震驚，“啊？不是吧！”

路小西也是大驚失色，她們特意來這名聲大噪的新公司面試，卻沒有想到公司的老板就是歐言峰。

師益點點頭，隨和的笑著，肯定說道：“當然是，不然我們怎麽會在這兒，剛忙完現在打算去吃飯。”

師益說完又註目於歐言峰，歐言峰的目光依然落在路小西身上，他自是懂得歐言峰的心思和心情的。

眼看電梯就到一樓了，時間倉促，師益突然想到了什麽，說：“張小姐、路小姐，要不你們中午跟我們一道吃吧，我請客。”

“請我們吃飯，真的？”張颯一聽，頓時又來了十二分精神。目前為止，還沒有這麽大的老板請過她吃飯啦，這回一定得在五星級酒店，好好宰他們一頓。而且學校那些沒油水的飯菜，她早就膩得不能再膩了。

“嗯，飯總是要吃的，就多兩個人而已。”師益說。

張颯立馬望向路小西，路小西的樣子還是羞怯扭捏，她的心中有些猶豫，還跟歐言峰一起吃飯、一起同行，若被多嘴好事的人拍到，那些媒體必然又將一頓亂播，掀起述說他們關系不正當的風風浪浪。

她擔憂啊，不想再被別人吐口水、不想再成為大眾的焦點人物，只想平平淡淡、安安然然的。

“颯颯，我們早點回學校吧。”路小西搖搖張颯的手臂，決定不去了。

張颯懵了一懵，“不吃飯了？”

路小西擡眼又望下歐言峰，小聲對張颯說：“回學校吃啊。”

她的骨子裏，其實是想跟歐言峰和師益一起吃飯的。

歐言峰臉上已有一絲不悅之色。那是對路小西的忿怨，電梯正到大廈一樓的大廳，他右手插在褲口袋中，快步的往大廳外走。

就一頓飯而已，路小西為什麽也不肯？扭扭捏捏的，有那麽為難嗎？不願意算了，沒人勉強！

師益見歐言峰那樣行色匆匆。立馬跑步追去。“大少爺……”

張颯也覺得不甘了，就吃一頓飯而已，沒什麽啊。“哎呀小西，怕什麽呀？我跟師益可都在！”出了電梯，她把路小西手臂一扯，拉著她去。

四人決定去靠郊區一點的位置吃飯。因為那邊的餐館比較明亮大氣。也比較田園化、口味家常化。

由師益開車，開芯夢公司新買的一輛奔馳商務車。歐言峰第一個上車。坐在後座，張颯搶先路小西一步坐到副駕駛員的位置上。

雖然很無奈，但是路小西還是尷尬的也坐進車的後座，跟歐言峰坐一起。

中午。正是吃飯的準點時間，城市的交通要道都有一點堵。

路小西覺得有點不自在，大家都沒有說話。沈默得很，本來很興奮的張颯也不知道怎麽的。興奮勁突然完全被按捺下去，目光一直瞟著窗外。

歐言峰則始終忘乎所有、兩眼無光的坐著、不知道望著何處，一臂撐開，隨意的搭在身後的沙發上，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的頹廢和沒精神。

路小西看得出來，歐言峰不開心，這段時間他過得不開心。忽然間，她的心中也湧過一陣心疼和心酸，記得三個月前，他們有多麽的幸福和快樂。

然而既已分手，那麽什麽都不再是。彼此過得好不好，均與對歐無關。有人說，男女朋友，如果分手之後還能當普通朋友，只能說明曾經彼此愛得不夠真切。

路小西信服這一句話。讓她跟歐言峰做普通朋友，她絕對是不願意的，甚至寧願死掉。因為她愛他，愛到了骨子裏，不止過去，現在依然默默的在愛著。否則會看到他跟其他的女人在一起，卿卿我我、甜甜蜜蜜，她真的承受不住。

師益見車內氣氛冷清，也覺得有點不自在，忽然問張颯道：“對了張小姐，你們面試什麽職位？面試上了嗎？”

張颯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望向師益的側臉。認識師益久了，見面的次數多了，倏而她竟然發現，師益其實長得也還蠻不錯的。

只是因為他每次都跟歐言峰走在一起，歐言峰身上華麗的光環把他的英俊給掩罩住了。

“我面試上了啊，可是小西沒面試上，怎麽了？”張颯疑惑的問，淺蹙著眉，依然盯著他的側臉。

“沒怎麽，隨便問問。”師益笑了笑，又透過後視鏡，瞅了瞅歐言峰的臉色。

張颯臉上湧過一絲失落的神色，吐了吐舌頭說：“額，我還以為你會說，沒事，沒面試上也能過來上班，俺們這是歐家的公司，一切俺們歐大少爺說了算！”

這時歐言峰的身子終於動了動，轉視路小西，卻什麽都沒說沒問。

到達近郊區，找了一家相對來說環境好點的餐館，又找了一個靠窗的安靜的包廂。

四人悠悠的坐下來，服務員將菜單遞給路小西，路小西不想點，這些日子都胃口不好，沒有特別想吃的菜。

她本打算遞向歐言峰讓他點，可是歐言峰一直在忙著，坐姿慵懶、不停的在桌子轉著自己的打火機玩。

路小西覺得尷尬便還是遞給了張颯。張颯點好自己想吃的菜，把菜單還給師益，師益則又詢問歐言峰的意見。

歐言峰接過菜單，抿唇一聲不吭，左手拿筆、右手拿打火機，隨便在上面劃了很多下。路小西坐他對面，敏銳的眼神無意間瞅到歐言峰點了一份清蒸薏米雞。

這是她最喜歡吃的菜，她都忘了。

等菜上桌期間，張颯的手機響起，是她男朋友給她打來的電話，她特意起身跑到包廂外面去接。

師益因為張颯走開了，剩他一個人夾在歐言峰和路小西之間，好像電燈泡一番，索性借故上廁所，也起身出去了。

他們都走了，路小西身子發悚一陣，倏然更加緊張、精神高度集中，甚至都聽到了室內的空氣在自己耳邊流動。

“你在芯夢面試什麽？”歐言峰問她，但沒再看她，眼神淡然盯住手中那個一直被自己玩弄的打火機。

“企劃部文案策劃員。”路小西看眼他說，然後也微低下頭。

歐言峰冰唇淺勾，不解的問：“高楓不是你爹地嗎？你找什麽工作？”

“我爹地？”路小西嚇一大跳，一時間也萬千疑惑漫上心頭。雖然她媽媽是決定跟高楓在一起了，但是這件事情別人尚且不清楚啊，歐言峰怎麽會知道？而且就算她媽媽跟高楓已經結婚了，她也不姓高啊，怎麽高楓就是她爹地了？

“我想自己找工作，不想靠別人。借人人情，總是要還的。”路小西說。

“那倒是。”歐言峰點一下頭，對於這件事，也沒其他想說的。

沈默，又是幾十秒鐘的沈默。路小西的心中淒淒楚楚，曾經轟轟烈烈的一對戀人，轉瞬間坐在一起，竟無語相對。

呵呵，這就是人生，這就是誰都沒有預測的愛情。

歐言峰還在轉著打火機，路小西抿抿唇，就想令自己盡量淡漠著，又不禁小心翼翼問他道：“琴琴最近還好吧？你們的孩子預計什麽時候出生啊？”

“九月份吧。”歐言峰說，微擰著眉，似乎在思忖什麽。

路小西又強顏一笑，繼續低頭說，“恭喜。”

“路小西。”歐言峰忽然喊她的名字。

“啊。”路小西應得極輕。

歐言峰依然雙眼無光，看著別處，問：“如果沒有谷琴，你會堅持跟我在一起嗎？在你媽咪反對的情況下。”

路小西本還紅彤彤的小臉，因為歐言峰的這一問，瞬間蒼白無色。

“言峰哥哥，你……”她慌著不知道怎麽回答，原來他什麽都記得……

歐言峰抹唇，笑容也有些悲，說：“我在東南亞時確實失憶了，回來之後因為很多事情，特別是你的牽動，慢慢的又想起了好多。”

“你真的記起我了？言峰哥哥……”路小西水汪汪的眼睛，潸然又湧出盈盈淚花。只是這回的淚花，打從心底裏是開心的、高興的淚花。

雖然他跟歐言峰已經回不去從前了，但是至少他還記得她，他的心裏承認她曾經的位置。

歐言峰冷冷一笑，終於又望她，說：“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他堅持要一個答案，不論是怎樣的答案。

“這個世界沒有如果，而且，如果沒有琴琴，最初遇見時，你都不會多看我一眼，不是麽？”路小西慢吞吞說。她始終堅信，當初歐言峰之所以對自己感興趣，就是因為自己的長相跟谷琴有三分像。

歐言峰面容冷漠，不管那麽多，又催促說：“請回答我，會還是不會？”

他只要一個答案。

再與歐言峰對視，路小西發現歐言峰眼睛肅如寒星，令她戰栗有餘、緊張忐忑。她強迫自己靜下心想……

“不會，因為我只會聽媽媽 的話。”想好後路小西說。

既然沒有如果，何不斷了歐言峰的雜念，讓他不再有任何幻想，一心一意只愛谷琴，只愛自己即將誕生的老婆和孩子、快快樂樂的活著？

路小西的“不會”兩個字，確實使得曾經歐言峰在腦中想象的那一切，在一瞬間飄忽不見、化為烏有。

“懂了。”歐言峰說。手中的打火機也終於停住轉動，被他一攬抓在手心，緊緊的握著……

張颯站在店外街道上一棵大樟樹下跟自己的男朋友通話。這個電話打了五六分鐘了，似乎越打越氣憤。師益上完廁所，出門來透會氣抽根煙，省得打擾到歐言峰和路小西的二人世界。

他蹲在不遠處，看見張颯對那粗大堅固的樹幹拳打腳踢的，又不禁聳起耳朵，努力想聽清她在說什麽。

張颯確實在大吼大叫，越說似乎越加激動，一波推翻一波。

“湯健志你說什麽？這憑什麽是你說，要說也是老娘說！”

“你忍受不了我，我就忍受得了你嗎？你總說工作忙，工作忙只是你從來都不主動聯系我的借口！我太上進好強，我太上進好強就是因為你太懦弱無能！”

師益聽著聽著眉頭不禁淺淺的皺了皺，挑了挑，嘴邊念叨一句道：“懦弱？”

他心中自是十分鄙夷和輕視張颯此時的行為，一來沒有淑女形象，二來怎麽可以罵一個男人懦弱？還不如罵他是豬是狗了。

師益一邊抽著煙，一邊時不時的瞟眼不遠處的張颯。

張颯一直專心致志的在跟自己的男朋友開著口水戰，激烈轟動，根本就沒有註意到他。

等到師益終於抽完了一根煙，站起身來準備進屋吃飯去時，看見張颯依然站在那邊。她的臉色不知道從哪時開始，變得就像被一層烏雲籠罩的天空，灰暗無比。而且乖巧安靜了，撅著嘴巴，左手舉著手機、右邊則無聊的剝著大樹的樹皮。

可惜師益聽不到那頭的男人到底說了一些什麽，否則他真想知道是何種類型的話語能令這個一向動如瘋兔的女人在短短的時間內靜若處子。

師益剛走幾步，距離店門還有幾米遠。張颯這時也掛了電話。轉身準備進屋。

轉身之際卻與師益目光相撞。師益強迫的身軀忽而怔了一怔，他似乎看到張颯的眼中閃爍著白色的什麽。

張颯因為被師益偷kui，心臟猛然一下跳動的幅度極大。都快到了嘴邊。

師益的臉色也急劇變化，煞覺尷尬的低下頭去。他也有些奇怪自己，她哭了就哭了，與他何幹？為何他會因為她突然的眼淚而如此詫異？一直以來。除開歐言峰的安危，並無其他的東西令他心慌意亂的……

“你什麽時候出來的？”張颯極力讓自己保持淡定。走近師益問他，心中安慰自己，師益應該沒有看到沒有聽到她剛才打電話的內容，否則她嗅大了。

“剛出來。扔下煙蒂。”師益低眉望了望手中正好燃盡的那根煙，然後把它扔進門口的垃圾桶。

張颯似乎大松一口氣，臉色瞬間變好了許多。說：“吃飯去了，不聊了。”

師益抹唇。笑而不語，跟隨著張颯身後走。

張颯回來時路小西發現了她與之前不一樣，沒有那麽開心了，便問：“颯颯，你怎麽啦，臉色不太好，你男朋友打電話給你做什麽，他出差回來了麽？”

張颯努力沖路小西擠出一個陽光燦爛的笑臉，還特意擺著給她看個夠，道：“我哪有臉色不好，我好得很！他回來了，明天我會去找他！”

“哦哦，那就好，我還以為……”路小西自言自語，說著說著又止住了。

飯菜逐個上桌。四個人點了九個菜，師益和張颯各點了一個，其他的七個都是歐言峰點的，而且都是這家店的名菜、價格偏上的。

“有錢就是任性。”張颯望著桌上應接不暇、垂涎欲滴的美食，提著筷子在心裏感嘆一句，吃前還先吞了吞口水。

她本就餓壞了，加上心情不佳，思緒混亂，所以只想吃，只想吃………

路小西越看那些菜，心情越是覆雜和難受。歐言峰點的七個菜，無一例外，全是她愛吃的。

她楞著不動，張颯一邊開戰，一邊撞了撞她的胳膊，說：“還看什麽看？吃吧，吃完回學校了。”

“哦。”路小西的應答沒什麽力氣，筷子準備伸到菜碗裏去時又悄悄擡眼去瞅歐言峰，歐言峰卻只顧著低頭吃，根本都不會再看她了。

歐言峰還點了兩瓶啤酒，自己開瓶喝一瓶，另一瓶遞給師益。

師益要開車，不歐便喝酒，雖然A市的交jing認得他們歐家所有車的車牌，不會攔他們的車，但他一向比較自覺，是一個好公民，同時也是因為珍愛生命，為了自己和老板的生命安危著想。

張颯也會喝酒，此時她心情不爽，看到歐言峰一個人在喝便提起另外一瓶，撬開瓶蓋，舉起對著自己的嘴正要準備往裏面倒。

“慢點慢點，颯颯，我也要喝！”路小西忽然拿一個玻璃杯到她面前，說：“給我也倒一杯吧。”

張颯停下來毫不猶豫，立馬就往路小西的杯子裏倒滿一杯。

路小西雙手端杯微微舉起，咬咬唇後，對歐言峰說：“言峰哥哥我敬你，謝謝你那天為我救我而煞費苦心。也祝你的新公司能披荊斬棘，創下很多很多個輝煌。”

歐言峰歪了下嘴，終於停下筷子，看也不看路小西，端起杯子說：“謝了。”

然後他很利落的把酒一飲而盡。

通過這一點，路小西感覺到了歐言峰的心，他在恨她，所以輕視她。

路小西心裏委屈無奈，沒辦法，也學著歐言峰的樣子，自個兒把杯子的酒一飲而盡。

張颯和師益輕輕互望一眼，似乎這一頓飯，他們吃得都不開心。

下午一點多，四人吃完飯便散成兩團，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離上班的時間還早，歐言峰正好想起要回紫葉名城國際公寓去，拿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上面有好多工作上要用的資料，包括公司成立前期的各類合同的範本、各類規章制度的範本、各類儀器設備設施的參選標準等。

歐言峰自己開車，也算是匆匆的回了家。雖然家裏住著的那個女人並非他的真愛。然而畢竟是自己常居的地歐，一想起總是有著磨滅不去的親切感的。

從市南邊到市中心，一向習慣開快車的歐言峰只花了十幾分鐘。

坐電梯一上到公寓頂層，歐言峰輕手擰開門鑰匙。

好久不曾回來，屋子裏迎面一股氣流撲到他的臉上，令人覺得有些冷清的氣流。

“大少爺，你回來了，谷小姐她……”歐言峰剛進家門，伍姨就走了過來，欲言又止的。

“怎麽了？”歐言峰心情依然帶著點煩躁，一扯領帶，有些疲倦地躺倒在沙發上，打算先休息幾分鐘。

“谷小姐割脈，流了好多血，如果不是發現的早，恐怕早已經……”

“割脈？”歐言峰怔的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幾步走到臥室裏。

推門進去時，谷琴正臉色蒼白的坐在床頭，眼睛茫然地看著窗外，手腕處纏著紗布。她整個人看起來虛弱而又倔強，垂直的黑發垂在肩頭。

“琴琴……”歐言峰走到她的床頭，喊了聲。

“言峰，你回來了。”谷琴扯出一個虛弱的，勉強的笑。

“為什麽？”歐言峰拿過她的手，卻發現她手腕上不止一處割傷，有新傷口，也有舊傷口，一道一道的，有些觸目驚心。

“你好些天沒有回來了，我便在計算著你要多久才能回來。你看，我的手腕上一共割了十幾道，你十幾天都沒有回來了。”

歐言峰眉心擰著一壓，“你怎麽這麽傻！”

谷琴臉上彌漫著淡笑，道：“言峰，你知道嗎？我愛了你六年，雖然我知道我們已經回不去從前，但是我對你的心意一直都沒有變過，我知道你現在愛著路小西，可是你忘記了嗎？她的媽媽是十分憎恨你們歐家的，路小西心上的位置也有一半是屬於郭懷鵬的，而我至始至終都只愛著你，我好想跟你重新開始，重新相識和相知……”

谷琴說了一大串，一直凝視歐言峰的眼睛，但是歐言峰的眼睛裏，仿佛看不到她，不知道看著何處。

“琴琴，以後不要做這種傻事了。”良久後歐言峰冷說，將谷琴的手放入被子裏。

“言峰……”谷琴有些呆，她沒有想到歐言峰看到她手上的條條傷痕，竟然沒有表現出任何心痛。

“好好休息。”歐言峰說，站了起來，走出了房間。

谷琴頹然靠在床上，突然，她覺得自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不知不覺，她竟成了天下間最可悲最可憐的女人。記得曾經她跟歐言峰在一起，那時他們是何等的恩愛、何等的快樂啊。如今，盡管他們婚期臨近，歐言峰待她卻一天比一天冷漠，她終於體驗到了一種滋味，那就是生不如死的滋味。

不過，她依然是那句話，她得不到的，路小西也別想得到。

谷琴仰頭長笑，笑的近乎瘋狂和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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