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泊言一句話也沒說，只是轉身走向屋內。

許格掂量著他的意思，這到底是能進，還是不能進？

猶豫了一番，最終許格還是踏進了門。

周泊言著一身休閑的棉質睡衣睡褲，腳上隨意踏著拖鞋，一手撐在沙發上，臉色冷淡的看著電視。

屋內開了空調，但許格卻依舊感覺有些冷。

她搓了搓手臂，有些尷尬的站著。

周泊言見她站了一會兒，眼神掃向她，略為嘲諷的說：“不是說陪我嗎？站在那做什麽？”

許格只好硬著頭皮坐在沙發上。

維持著那個動作，僵坐了五分鐘。

電視上調的臺是中央臺的春晚。

主持人高亢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裏，顯得尤為響亮。

許格看了下手機，還有十分鐘。

忽然，周泊言起身。

他徑直從許格身邊走過，走向冰箱。

許閣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電視，餘光卻偷偷移向了他那邊。

他的身影欣長，衣服松松垮垮的搭在他身上，看起來似乎又比之前消瘦了幾分。

他從冰箱裏拿出兩瓶王老吉，見他要轉身，許格的視線立即回歸到電視機上。

周泊言目光直直的看長她，朝她走來。

站在她身邊時，他輕輕彎下腰，將左手上的王老吉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接著，他又坐回到了方才的位置。

許格感覺到沙發塌陷，神色微微一動。

接著，她便聽到他打開蓋子的聲音，咕嚕嚕的喝下水。

一瞬間，這樣的慢動作仿佛被放大無數倍，將時間無限延長。

她看向電視角落的時間，距離十二點還剩五分鐘了。

每一秒鐘，都像在腐蝕著她的意志，格外的難熬。

他喝了一口之後，似乎並沒有打算就這般安靜的看電視，他又把許格面前的那一瓶王老吉拿過來打開。

許格心裏忐忑了兩下，不知該如何打破這種沈默，她只好拿起那瓶王老吉輕輕抿了一口。

“各位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馬上就要到我們跨年的時候了……”電視裏傳來主持人們的聲音。

緊接著，小區裏傳來一陣放煙花的聲音。

一瞬間，黑夜中亮起了無數道光芒。是在絕望中又生出一抹希望。

許格下意識扭頭往窗外看去，卻迎上了周泊言深邃的眼睛。

她的心跳頓時慢了一拍，就連呼吸都變得緩慢。

漫天的星光之下，她只看到了他的眼睛，裏面夾雜著痛苦、喜歡，還有更多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的臉色尤為蒼白，眼窩深陷，唇上還長了些胡子，只有那雙靈動的雙眸還有一絲生氣，短短一個月，他便憔悴的不成樣子。

許格莫名覺得他的目光極其灼熱，幾乎要燙得她睜不開眼。

他突然朝她俯身，手重重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冰涼的唇瓣緊貼著她，她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著他。

等他靠近她，許格才發現他的身體和唇瓣是一樣的冷。

身上的寒氣透過她的唇，似乎也涼到了她的心裏。

周泊言用力的吻著她，猛的撬開了她的唇瓣，他的動作粗魯又直接，根本不容許格有一絲反抗之力。

許格被動的接受著，只覺得迎合這個吻，像是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從來未曾感覺過，原來象征著喜歡的吻還有冰冷和絕望的感覺，就如即將觸摸幸福的時刻，又被人捅了一刀，心臟因為劇烈的縮動繃得很緊，所以濺出來的血，格外的鮮熱。

還未痊愈的傷疤，再次被狠狠撕開，比任何一次都要痛苦。

周泊言這雙手死死地掐住許格的肩上，像是要把她的骨頭都碾碎。

許格肩膀忍不住開始輕微顫抖，白皙的肌膚上被掐得留下一道紅痕。她閉著眼，眼角卻劃出了一抹淚水。

好難過，明明他就在眼前，心裏卻還是一陣又一陣的鉆心似的疼。

在她從許重口中得知了周泊言家和她家的關系時，她都沒有這麽難過。

在她得知周泊言為了找她而導致錯過了見他奶奶最後一面時，她都沒有這麽心痛。

可他今晚讓她進來，又讓他在這幹坐了半個小時，還客氣的給她打開了王老吉的瓶蓋時，她的心裏越來越慌。

直到方才他那一個吻。

她終於明白，回不去了。

她們……回不去了。

年少時的戀愛，在懵懂無知的年紀裏。

她還不夠成熟，他也不夠堅強。

他們沒有學會互相包容和理解，也都保持著自己身上的那根刺，不願意拔掉。

或許外界的因素是阻撓他們一起前進的絆腳石，但他們有沖往未來的勇氣，卻沒有一起搬開石頭的堅決。

他抓得她越來越緊，幾乎要在她肌膚裏抓出一道血痕。

許格終於忍不住疼哭了。

她的手不停的擦著眼睛中冒出的淚水，卻又有更多的往外流，無窮無盡，無休無止。

就在一個月前，她記得她對周伯言說過今年要陪他一起跨年。

她做到了，他也答應讓她進來了。

但這也是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個承諾。

兌現了，就真的沒有下一次了。

他的吻越來越冷，從一開始的狂烈逐漸變成溫柔，像是在給他們的感情畫上一段圓滿的句號。

他的舌尖溫柔的掃視過她的每一顆貝齒，纏綿又悱惻。

可還是冷的。

接著，他順著她的脖頸吻下去，在看到她肩膀上被自己抓傷的紅痕時，他動作停滯了一下，又很快用舌輕輕的掃著，傷口周圍的血漬一點點吸吮幹凈。

他緊緊的抱緊了她，頭深深埋在了她的發絲裏，像是最後的告別和眷戀。

許格揚起頭，視線早已經模糊幹凈。

“我們分手吧。”她輕輕的說，胸腔發出一陣回音。

她感覺到周泊言身體傳來一陣顫動，而後從她聽慣了甜言蜜語的口中吐出了一絲淡漠的話：“好。”

許格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像個無助的小孩一樣，死死的抓著頭發，拼命的抑制住自己的情緒。

周泊言心疼的把她抱到沙發上，他的眼底充滿了血絲，蒼白得幾乎透明的唇瓣輕輕動了一下。

他的手輕輕顫了顫，伸向她的臉頰，眼中的癡迷一閃而過。

他道：“回去吧，夜深了，這裏涼。”

許格快速穿上拖鞋，朝門口跑去。

周泊言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後，一路上兩人沈默著，許格似乎也恢覆了平靜。

家近在咫尺，她停下腳步，嘶啞著說：“我到了。”

周泊言說：“那我走了。”

許格轉身。

周泊言也轉身。

才走兩步，許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昏黃的燈光下，周泊言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四周是一片歡樂的氣氛，他身上的氣息卻那麽寒涼。

如同，她自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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