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沒（1）

十五、吞沒（1）

齊磊笑容的弧度，眼神裏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會讓於晴茉第一時間覺得戒備。不是因為裏面有掠奪性，更不是因為看上去兇惡。硬要說的話怕是這兩個本來應該有情緒傳達的神態裏，卻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公式化的禮貌會讓人不自覺的害怕。於晴茉有些跑神的想：“若是有一天AI有了實體化，臉上的表情怕是應該按照這樣的角度設計吧……”

“你……有不同看法嗎？”齊磊拎了個袋子裝著齊恒傑的服裝，正和於晴茉一道去服裝組歸還。於晴茉陪他聊了半天沒抓住他要聊的重點，他倒是先看出來了於晴茉的走神。

“沒有沒有。我才疏學淺，不大懂古代服飾。”齊磊剛才在聊劇裏衣服借鑒參考的朝代和款式，於晴茉是真的不懂。

齊磊又笑了，眼角的笑紋好看的舒展著，這麽好看倒像是刻意的角度：“我哥說你跟其他人不大一樣。還真的是呢。”

“大齊先生說我？”於晴茉徹底迷糊了。她一個經紀人，除非有藝人要跳槽過來，或者有什麽合作關系，不然沒事觀察她幹嘛？

齊磊點點頭，談起他哥哥他臉上終於有了點鮮活的人氣：“我哥說你跟我一樣，是真的會為藝人拼命的那種人。”

於晴茉心裏墜了一下，只覺得危險，因為他用了兩個字“拼命”。不是“盡責”，“維護”，“認真”這些形容工作公事公辦的詞語，“拼命”這個主觀且不顧一切的詞語。她被冠上這兩個字，還是從敵友不明的同行嘴裏說出來，總歸是不太妙的。仿佛前面的事，是需要要逼她去拼命的。

“小齊先生和大齊先生自出道以來就相互扶持，又是堂兄弟，這種事業和血脈相互糾纏的關系。我是比不了的。”於晴茉試圖說清楚，自己和他們不同，自己只是在工作，而他們本就有血緣的親厚。

“不過是事業和前程都綁在了一起，又有著金錢和人情的來往。他要成為藝人證明自己，我要讓他成為最紅最好的那種藝人來證明我的能力。”齊磊唇角帶著笑，說出的話卻冷靜到了冷酷的境地，“你我境地沒什麽不同。”

兩人坐上了擺渡車，有其他人在，兩人的對話就此停了下來。當從服道間出來，等擺渡車回去的時候，齊磊還跟在於晴茉的身後，她終於忍不下去盡量禮貌地說：“小齊先生您到底想說什麽呢。”

“我們聊一下合作吧。”

“合作什麽？”

“你們也不能在這個劇組拖下去吧。”齊磊說的自然，“我們也是。”

齊恒傑不是沒有工作安排？怎麽他也會著急？缺少睡眠的於晴茉腦子裏本就一團漿糊，現在聽了這麽個消息在腦子裏處理時差點讓她泛起頭疼。“可……但……你們不是……”於晴茉組織了半天語言也沒能好好問出那句話。

“我們不是沒有工作安排嗎？你是想問這個吧。”齊磊接了過去，點頭認真說，“對，我們沒有工作安排。”

“那你們著什麽急？”

“很簡單啊。我哥要做手術啊……”齊磊說這句話的語氣和說“你好，我是齊磊”一樣風輕雲淡，讓人無法看出其中的感情。

只是能讓藝人推了所有工作又提前準備的手術，怎麽都不像是個小手術的樣子。“大齊先生……”要真的問一個人什麽病，病的嚴重嗎，於晴茉又覺得難以開口，畢竟沒有那麽熟悉，這樣的問題又太過隱私。

“不嚴重。不過再拖下去他老了有可能站不起來吧。”齊磊淡淡地解了於晴茉的惑。

“啊……”於晴茉聽到這個倒是有些驚訝了。不過很快他想起了前年齊恒傑得最佳男演員的戲，那會兒好像是有過報道寫他常年拍戲膝蓋有傷，為了這個戲拍戲過程中導致舊疾覆發，險些殘疾。不過後面就沒有這方面的報道了，他平日照常拍戲上節目，到讓人忘記了這件事。

齊磊見她表情知道她想起來了那些報道：“職業演員附帶的風險罷了。”他說。

於晴茉是不懂他怎麽能做到一邊冷冰冰的覆述他哥的病情，像是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一邊找人合作要讓劇組加快進度，讓他哥可以去做手術。冷靜到了極致的人是可以做到理智和情感完全區分開的嗎？於晴茉真的不懂。

“你已經跟公司報告這邊的情況了吧。”齊磊說，“你們是投資方之一，說話有些分量的。”

於晴茉沒問他怎麽猜到的，沒有意義。所以她問：“你們打算怎麽做。”

“再找一個投資方繼續施壓。”齊磊總能把這些難乎其難的事情說的像是去樓下買瓶醬油。

“你我都在做一樣的事情。那麽有什麽要合作的呢？”於晴茉問。

齊磊垂了眼眸像是遮掩一些情緒，再擡起頭他又是那個齊磊，他說：“你我都看過劇本。這本子是這幾年都少有的完整，起承轉合人物關系事件起止，環環相扣設計的精巧。原著的人物關系和內容保持的很好。”他看著於晴茉說，“你我都是為了這個本子才費盡心思把人送進組的。”他的眼神淩厲起來，看的於晴茉一驚，“如果這個本子沒了呢？”

話說到這兒了，於晴茉明白過來：“飛頁……”她吶吶道。

齊磊見她明白眼神又變回古井無波的樣子，語氣輕松：“對啊，飛頁。”

飛頁，劇本的大敵。這些年邊寫劇本邊拍戲的情況多了，飛頁從一兩場到一兩集，現在已經發展到了，進組沒劇本，全是飛頁也是可以拍攝的。這些年演員已經心平氣和的面對編劇全程駐組，跟著導演改劇本。他們更怕導演不知道拍什麽，編劇不知道寫什麽，好好地故事開頭，飛頁飛多了到了後面就真的成了演員隨便演，編劇隨便編，導演隨便拍，整個東西出來也不知道糊弄誰的。

只是這個劇，劇本磨了兩三年，丁俊親自磨出來的劇本，而且他又是出了名的不愛動劇本……以上種種才讓他們動了人脈和心思把人送進了組。不光是因為錢，更是因為他們覺得這個劇能成。

但，若是開始拍飛頁。那麽一切就……

“我想你和我一樣，能接受加快節奏甚至加大夜趕戲。”齊磊說，“對嗎？”

於晴茉深吸口氣緩緩呼出，她的心思跟齊磊這種人比淺到可以見底，她對葉成白的指望和要求在他眼裏太過清楚，根本無從反駁又急需盟友的她只能微笑說：“對。”

十六、吞沒（2）

十六、吞沒（2）

姚海站在房間的陽臺上抽著煙，他原來沒有煙癮，只是自從開始帶趙宥祺和葉成白，他就有些控制不住想去摸煙的手。

趙宥祺抱著被子在床上打了個滾，睜開一只眼睛一下接收到了外面的陽光刺激的他立刻閉上眼睛，他的嗓子因昨晚逞強喝的兩杯啤酒幹的發澀，“唔，窗簾……”他說著擡起胳膊蓋在了眼睛上。姚海抽完煙，從陽臺進來，正看見這一幕，他看了眼表無可奈何地嘆口氣，把窗簾拉好走到趙宥祺身邊說：“鬧鐘響了立刻起來，到旁邊房間找我。”

“找你幹嘛……”他沒清醒，說話全憑原始記憶和直覺，他還記著好像是有什麽事情和姚海說好了來著。

“趕飛機。”姚海輕輕拍了拍他的被子，起身走了。他剛才在陽臺看見於晴茉和齊磊一起回來，他得去問問情況。

開門出去的瞬間，走廊的燈光晃了他一下，身後的門緩緩回彈合上。“哢噠”一聲，輕輕巧巧。他頓下去找於晴茉的腳步，一時有些恍神。自己這到底在幹什麽？說好的只當旁觀者不參與呢？怎麽看著別人玩牌自己就忍不住下場了呢……他不合時宜的想起了他的舅舅……這麽多年一場空，轉頭就為了心中的不甘心和意難平扯了大旗來要和這十丈紅塵誓死搏鬥。真勇敢啊，他的舅舅。只是，他終究不是他的舅舅。他連真的踏入娛樂圈都不敢。他是旁觀者，他還能當旁觀者嗎？

他沒有想明白這些，搖搖頭將這些搖出腦袋，擡腳去了於晴茉的房間。

於晴茉回房間定了鬧鐘就睡了，沒聽見姚海按下的門鈴聲，終究錯過了跟姚海見面。

於晴茉睡覺向來拉緊窗簾一絲光亮都不透進來，等她醒來的時候迎接她的就是一室的昏暗，但她覺得身體酸軟，腦子昏昏沈沈，立刻反應過來自己睡過久了。她拿過手機看清時間心裏一驚，鬧鐘被她自己半夢半睡間關了，現在已經到了下午。這個時間趙宥祺和姚海都該去機場了。打開微信一看，果然有姚海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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