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

是啊, 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秦停歌垂眸。

林九是他深埋在心底的人，他曾經虧欠過的人。他曾經無數次的想不顧一切的去找林九，卻終究不敢打擾。

就像這一次相遇, 若不是林九突然出事, 他可能也會在某個角落裏躊躇不前, 最終目送林九一直到離開, 也沒有上前。

然而多年不見, 如今的林九已經不似當年對他那樣恐懼厭煩。看到他的時候, 還能神色如常地說一句，好久不見。

或許這就是他們最好的結果，秦停歌想。

“你來這裏是做什麽的？”林九語氣淡然, 像對一個普通朋友，“好像你剛剛說是來采雪蓮花？”

秦停歌輕輕點點頭：“嗯。”

“這樣啊。”林九沒有再說什麽，也沒有問秦停歌為什麽會需要千年雪蓮。

這個問題或許只有秦停歌自己知道。

他是來找雪蓮, 抑制他體內混亂的靈力的。

自從他毀道重修, 所受的痛苦並非一般人所能想象到的。那種痛苦或許堪比抽筋拔髓, 在最開始的一段時間, 他日日咳血。直到如今, 秦停歌運轉體內靈力的時候，還會有若有似無的針紮一樣的痛苦。

可其實這一切秦停歌並不在意。對他來說，身體上這些痛苦, 遠不及他一人枯坐面對空蕩蕩的大殿的時候，那種深入骨髓的孤寂和心痛來的難受。

有時候他寧願自己身上再痛一些, 反而會讓他取得某種精神上的安慰。他總是覺得這都是自己欠林九的……雖然林九並未讓他還過, 也不需要他的懺悔。他遭受的這一切也不必讓林九知道, 因此他沒有說。

“你最近過的如何？”林九又問道，他語氣平靜無波, 只是一句隨口而來的寒暄。但是林九不知道，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能在秦停歌心裏引起波瀾。

“和之前一樣。”秦停歌說。

和之前一樣的漫長而不會有結果的等待，和之前一樣靜靜一個人承受的痛苦。秦停歌曾經想過林九離開了，他或許慢慢的便會淡忘，可是他發現他錯了。隨著時間的流逝，有些感情卻深埋在心底，愈紮愈深，愈演愈烈，終於漸漸成為了他不能忘卻、無法解脫的心魔。

但是林九不知道這些。他輕輕揚起一個禮貌的微笑：“聽起來還不錯。”

“嗯。”秦停歌點點頭。

林九想了想，看了一眼自己手裏拿著的那個小盒子。

“你好像需要這個，裏面是我找到的千年雪蓮，”林九把手中的盒子遞了過去，“這東西找起來好像還挺不容易的，我摘了這一朵，你再找下一朵就麻煩了。我拿著也沒什麽用，如果你需要的話，就拿著好了。”

林九笑意淺淡，秦停歌看著林九，一時間怔楞。

“怎麽，你不要嗎？”林九疑惑道，“沒關系的，我真的不需要這個，只是偶然路過這裏，隨手摘下罷了。”

秦停歌抿緊嘴唇，伸出手，接過了這個小巧的玉盒。

玉盒上還帶著林九的溫度。秦停歌手指觸及的時候，輕輕一顫，差點沒有拿穩掉在雪裏。但是還好，秦停歌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捧住小小的盒子。

“謝謝。”秦停歌鄭重而認真的說道。

此刻這個小小的玉盒，於他來說的意義已經不只是一朵雪蓮了。這是林九給他的……

秦停歌想，對他這個昔日傷害過自己的人，林九為什麽還要這樣對他？不論是當初的舍命相救，還是這次的隨手贈蓮，秦停歌都沒有想明白。

但是不論是林九隨手也好，心軟也罷，或者單純感謝他剛剛的幫助，不論林九是為何要這樣做，這都是他所能汲取的最後一點溫暖了。他不貪心，這樣就夠了。

秦停歌小心地拿著盒子，珍而重之地護在懷裏。

林九看他收下，笑了笑：“那我先走了？再會。”

秦停歌沈默著，在林九轉身想要離去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小聲地叫住林九：“你……你這兩年，過的還好嗎？”

林九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挺好的，我去了南方的大澤，東邊的滄海，這次來了北地的雪山……每一處的風景都不一樣，路上遇到過很多可愛的人和有趣的事。”林九說道。

“那就好。”秦停歌輕生道。知道林九過的很好，他也會為此而安心一些。

林九想了想，補充道：“我修煉的也不錯啦，還是按照你當初給的心法……唉，修煉這方面，還是要多謝你當初的幫忙。”

秦停歌怔了怔，想起來當年，他把他練過的心法給了林九，讓他按照這個打好基礎。

秦停歌楞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是那本無情道的心法嗎？”

林九點點頭：“對啊！說起來，我覺得無情道也不錯的。”

無情道啊。秦停歌垂眸。

他為了林九廢道重修，林九卻因為他踏上了無情之道。也是陰差陽錯，天意弄人。

他從來沒有見識過紅塵愛恨，既不知道什麽是情，又何來無情。在無情道上，他終其一生也不得其法，不識真意，終究證不得那無情大道。

林九鐘靈毓秀，愛恨瀟灑，或許遠遠比他要更適合這條路吧。秦停歌想，無情一些也好，這樣，林九就不必受他這般苦楚。

“唉，而且我自己修了無情道，也覺得沒有什麽特別的，”林九又說道，“還是和以前一樣，見到美好的事物會開心，看到受苦的百姓會心軟，也沒有什麽殺個人證道的想法啊……”

林九感嘆了一番，打量了一下秦停歌。

“我現在都還挺好奇的，你當年到底為什麽會想到要找我做道侶呢？”林九說，他似乎有些好奇，“這樣真能證道嗎？”

秦停歌說道：“我不知道。”他哪裏還舍得對林九動手呢。

“哦……”林九若有所思。

“唉，這個問題以後再研究吧，我先走啦。”林九擺擺手，但是他好像想起來了什麽事，又重新回頭。

“對了，我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我這兩年裏，每次修煉，都覺得靈氣運轉不暢，猶隔一層，”林九說道，“就像是有誰在我身體裏下過禁制限制我修煉一樣，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是我越煉，越覺得不太對。這可能是怎麽一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秦停歌：還有一出在這裏等著我呢？我還是幹脆死了得了。

作者：好的，安排上。

秦停歌：？？？

小世界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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