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秦停歌站在門口, 有些手足無措。他有些不敢去看林九的雙眼，害怕從中看到對他的恐懼與排斥。

“林九與我一起走，只怕他的心情要好的多。”賀易皺眉, 回頭看向秦停歌, 不閃不避, “他憑什麽不走？”

秦停歌張了張嘴, 沒有辦法反駁。他有些絕望地喚道：“林九……”

他該怎麽把林九留下來？他憑什麽？秦停歌想, 如果他是林九, 也不會想留在他身邊的。林九自己也說過，不想再與霖霄扯上關系。

可是……可是……

林九離開他，生活在一個他再也看不到的地方, 只是想一想，就令他無法忍受。

可是他又能怎麽辦？林九本來會是他的道侶的，可是他自己看不清自己的心, 把他的少年弄丟了。

再也無法挽回了。

“秦停歌。”林九虛弱的聲音響起的時候, 秦停歌怔怔地擡起頭, 與他目光相接。

“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林九低聲說道, “不過我已經好多了。我也可以自己照顧我自己了……”

所以，你是要離開我了嗎？

秦停歌沒有說話，只是眼淚不知不覺間滑落。

林九想要離開, 他該如何阻攔。

他不舍得。可是如果林九能開心一些……或許放林九離開，才是成全。

林九從來沒有喜歡過他。這個當初說要教會他愛的人, 終究是離開的這樣決然。不過這樣也好, 本來就是他單方面的強迫罷了, 如今只不過是把林九原本應該有的人生還給他……

假如沒有遇見他，林九何必要受這些苦。他欠他的。

所有的懷念與痛苦他一個人承受就可以, 反正從一開始就是他一廂情願，自作自受。

秦停歌沈默半晌，才嗓音沙啞地說道：“……好。”

賀易微微揚了揚唇角，心中卻稍稍有些心虛。如果林九知道他的所作所為……賀易不敢去想。

這個秘密將會成為他此生最深沈的恐懼。然而他無論如何也不敢把真相剖開，那樣的結果他無法承受。哪怕他拼盡一切，也想要把這個秘密掩埋……他情願承受心中的不安和煎熬，也沒有說出真相的勇氣。

秦停歌離開了，侍女也離開了。只是她走之前，給了林九一塊小小的玉佩。

“這是我珍藏的玉佩，”侍女有些傷感，“如今走後，只怕是再也難以相見了。這個留給林公子，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在霖霄的這些時間裏，林九與侍女一直相處的很好。此刻看著她的神情，林九也生出了一些不舍。

他收下玉佩，系在身上，有些遺憾地說道：“可惜我也沒什麽能給送給你的。”

侍女一笑：“什麽也不用送，我會記得你的。說起來，林公子還是多註意註意自己的身體吧，藥都已經給您準備好了，一定要按時服用。路上也不必特別趕，千萬不要累著了。”

“我知道了，”林九無奈苦笑，“放心。”

侍女這才點點頭，與他作別。

侍女回到霖霄宮的時候，大殿之中，秦停歌一個人閉目枯坐。

侍女朝他行禮：“主上。”

“東西可給他了？”秦停歌開口問道。

他盡力使自己的聲音平靜一些，可是還是隱隱有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已經給林公子了，”侍女說道，“玉佩之中有您的劍氣，一定可以護林公子無恙，您不必擔憂。”

秦停歌低低的“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侍女在退出大殿的時候，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那個背影。

她在霖霄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秦停歌。好像林九的離去，終於斷掉了他最後一點的生機。

她垂眸，走出了大殿。

秦停歌一個人枯坐原地。他以往也經常一個人清修，可那時他的心情，與如今全然不同。他根本無法靜下心來，心口的悶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從此之後，林九與他再無瓜葛。

不會有人再在寢殿裏等著他，看到他的時候對他笑……

秦停歌終於忍不住，俯下身，咳出一口血來。

靈臺氣海之中，靈氣翻騰沖撞靈脈。秦停歌額頭見汗，但是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修了這麽多年的無情道，如今一朝破道，所承受的痛苦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

可是這些，如今秦停歌都已經不在意了。

如果可以，他現在多想追出去，拼盡一切把林九留下來。可是他不能。他用自己所有的心力，克制著自己的沖動。

心中有一個聲音問他，後悔嗎？

後悔什麽？秦停歌想，如果說的是自毀道法——他一點也不後悔，他只恨自己為什麽沒有看透的更早一些。

如果說的是放林九走……

他不甘心，可是他又有什麽選擇。他說過，不會再讓林九疼的……不會再做讓他不愉快的事，不想讓他受苦，不想看他難過。

秦停歌努力忍住渾身疼痛，冷汗浸濕後背。

周圍很靜，也許是太靜了，讓人心慌。曾經沒有遇見林九的時候，他不覺得一個人孤獨；可是如今，這空蕩蕩的大殿，猶如一座冰冷的囚籠，只餘下無邊的孤寂。

秦停歌想起了很多事。曾經他不懂得感情，終究止步於距離大道圓滿一步之遙；後來他找到林九，本是為了證道。

有人對他說過，不識人間愛恨癡嗔，不知紅塵相思纏綿，不先“遇見”再“看破”，他的無情道永遠也不會圓滿。

秦停歌想，如今他識得了這些，可是卻再也無法“放下”了。

可是他不後悔。

小院裏，林九在收拾包裹。他只是提前整理一下，畢竟他如今的精神還是不太好，現在上路可能會堅持不下去。

“你為什麽執意要走？”系統問道，“還是和賀易。”

“我只是覺得難得來這種世界一次，而且如今任務壓力也已經小了很多，不趁機到處見識見識各地風貌，多虧啊，”林九說道，“不過你說的對，和賀易在一起確實挺糟心的。讓我想想……”

林九正和系統說著話，賀易推門而入。

“林九？你怎麽起來了，”賀易連忙上前，“我來收拾，你好好休息。”

林九停下手。

作者有話要說：

林九：我要一個人走！情情愛愛風花雪月這種事，太耽誤我行走天下了！

突發狀況，十一點計劃失敗——我不會就這樣放棄！明天一定可以的……這個點更新，太禿頭了，還是十一點比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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