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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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什麽麻藥都沒打,我也挺住了……很多事情,真是不能單純看表面的。”

我們兩個,各自語帶雙關的說完,氣氛開始變得有點尷尬了。

護工小夥和一起處理我傷口的護士都不說話,最後還是我和舒婉婉心照不宣的差不多一起笑起來化解了一切。

我正打算裝酷的說不用打麻藥趕緊縫吧,身後就傳來一陣腳步聲,同時還有人用好難聽的嘶啞聲音在講話。

“別聽她的,打麻藥。”

056 不是只有你擔心他

56 不是只有你擔心他

“別聽她的,打麻藥。”

聲音嘶啞難聽,卻熟悉的讓我心頭突突狂跳起來,我扭頭驚喜的看身後,滿臉是血的井錚就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

可他這副恐怖的樣子,讓我頓時就笑不出來了,我忘了自己腳上有傷,騰地就從處置床跳下來,齜牙咧嘴的就朝他跑過去。

井錚搶上一步,扶住了幾乎就要撲進他懷裏的我,他滿手的血汙蹭了我一胳膊,我看了一眼,鼻子被刺激的酸到不行,心也一揪一揪地疼。

“那只腳不想要了是吧,趕緊打麻藥縫傷口去。”井錚把我半摟著,帶回到處置床上,訓斥我的口氣明顯沒什麽力氣。

我緊張的只顧看他,看他那一臉血就害怕,不知道究竟哪裏了會這樣。

一邊的舒婉婉,整張臉被口罩遮住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她的眼神也一直鎖定在井錚身上,只是始終沒說話,就看著井錚把我弄回到處置床上,把我受傷的腳小心翼翼的擺好。

井錚略微側頭,看一眼舒婉婉,問她,“開始吧,這傷有多嚴重?”

我也撩起眼皮去看舒婉婉,她臉上被口罩遮著呀看不出究竟什麽表情,只聽見她依舊口氣柔軟的回答井錚,“沒什麽大問題,縫合順利的話,留下的傷疤也不會太大。”

“噢。”井錚聽完,伸手想去摸一下我的腳,可是一手的血汙讓他猶豫了,伸到一半又把手縮回去,推到一邊站直腰桿。

“打嗎……”舒婉婉看著我,征詢意見。

我很含糊的嗯了一下,然後就把視線繼續投在井錚臉上,“是不是得先給他看看,他的傷比我嚴重多了!先給他看看。”

舒婉婉聽著我的話,看都沒看井錚,只對身邊跟她做配合的那個護士說了去喊某位醫生過來,然後就沈默的開始處理我的傷口了。

我這邊剛打完麻藥,另外一個男醫生也風風火火的跟著護士趕了過來,舒婉婉跟他指了下站在一旁的井錚,男醫生突然就叫了一聲,人跟著朝井錚撲了過去。

我被嚇了一跳,趕緊擡頭去看,就看到一邊本來站著的井錚,忽然就整個人蜷縮起來,跪在了地上,一只手死死抓住身旁的一張桌沿,露出來的手臂因為用力過猛,青筋凸起。

“井錚!”我緊張的喊起來,剛要再次蹦下床,就被身邊的舒婉婉給攔住了,她目光淩厲的瞪著我,說了句不許動。

“昏過去了,趕緊擡走。”那個趕過來的男醫生把井錚從地上拖起來,井錚毫無知覺的耷拉著腦袋,毫無生氣。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人擡走,心慌的一把抓住舒婉婉的手腕,問她井錚是怎麽了,人被擡到哪去了。

“像是低血糖休克了,等你縫合結束了,我回去看他,現在你問我也是白問……能好好配合嗎,別讓他自顧不暇,還得擔心你。”舒婉婉說著,手上開始做縫合的準備工作,低著頭再不看我。

我在心裏反覆念叨著低血糖三個字,不知道要多久不吃東西才會這樣,井錚那樣體格健康的一個大男人會昏過去。

我安靜的躺在處置床上接受縫合,眼神卻不由自主的一直瞄著井錚被擡走的那個方向,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醒過來,受的傷到底有多嚴重。

可惜護工小夥剛才跟著一起擡井錚出去還沒回來,我一點消息也聽不到,心裏越躺越著急,腦袋下意識的就來回轉著停不下來。

“別動……馬上就好了。”舒婉婉輕聲對我說了一句。

我馬上不動了,仰頭看著醫療帳篷的蓬頂,忽然問她,“舒醫生,你怎麽認識井錚的?”

“我家裝修的時候,一個工人出了意外,是他帶著人過來救人的……那你們呢,聽說很年輕的時候就認識了。”舒婉婉說著,擡頭看了我一眼。

我也側頭往腳下那邊看,和舒婉婉視線對上後,我點頭,“是啊,我認識他的時候17歲,正準備高考呢……他那會兒啊,可招人煩了。”

這麽說著,我嘴角卻不自知的彎了起來,好像當年那個中秋夜裏,井錚格外送我那串葡萄的甜蜜滋味,還猶在口中。

可隨即,井錚滿臉是血的畫面,猛地就沖散了葡萄的香甜味道。

“他現在,也不算是個會討人喜歡的主兒……不過,現在很多女孩就喜歡他這樣的。”舒婉婉說著,目光都跟著變得有了更多的溫度。

我想了下,才說:“他上大學那會兒,我們那一屆幾乎每個女生都對他挺關註的,寢室裏的睡前會議,十回有九回主角都是他。”

舒婉婉手上動作聽了下,直起身看著我,“你們還是大學同學?他履歷上沒寫念過大學……”話突然就打住。

我保持姿勢沒動,心裏卻冷冷的笑了一下。

“舒醫生看來真的挺上心啊,都查過他老底了。”我盡量不讓自己爹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嘲諷味道。

舒婉婉從椅子上站起身,並沒接著我的話頭繼續往下說,只是跟我說:“好了,你躺著先別動,陪你來的那個人呢。”

我從處置床上半撐起身子,也顧不上去看看自己的傷口縫合成什麽樣子,著急的從往外走的舒婉婉喊起來,讓她等一下。

舒婉婉已經摘了口罩,回頭目光冷冽的看著我,“不是只有你擔心他。”

說罷,她轉頭就跑著離開了,根本就不想聽我還要跟她說什麽。

我只好一個人坐在處置臺上繼續等,最後等不及的給護工小夥打了電話,這才知道他剛才幫著送井錚去急救後,又去別的地方忙著了。

“那你忙,註意安全,我這邊你不用擔心了,咱們晚點再聯系,一定註意安全!”我和護工小夥說完,一個護士正好進來看我。

十幾分鐘後。

護士架不住我的懇求,扶著我去了另外一個醫療帳篷,井錚就是被送到這邊來的。

我和護士剛走進帳篷裏,迎面就看到有人從手術的地方推人出來,那人身上蒙著白布。

這意味著什麽,不用問我也明白,心頭頓時就緊張到不行,死盯著那張白布底下的輪廓,總覺得是那麽熟悉。

我呼吸急促起來,扶著我的護士問我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搖頭推開她,自己掙紮著跳到那輛推車旁邊,顫抖著手指,把白布的一角掀開。

陌生的,很年輕的一張臉。

護士追上來,“你怎麽了?你說要找的那個消防員,不至於……”她的話沒再繼續往下,沒說出口還不至於死了這麽嚴重。

“那他應該在哪兒啊!”我轉頭問身邊的護士。

護士跟我一樣不知情,滿眼茫然的搖搖頭,我看看她,忽然就把手機拿了出來,給舒婉婉發了條微信。

回覆一直沒來,扶我過來的護士也臨時去忙著接收新送進來的幾個傷員,只剩下我自己靠邊站在角落裏,不知該去什麽地方找井錚。

在我不抱希望的準備打井錚的手機時,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剛要撥號,井錚的電話居然先打了進來。

屏幕上清晰顯示著他的來點名字,可在我看來卻那麽不像真的。

等我摒著呼吸接了電話,真的聽到井錚虛弱的聲音時,才確信自己不是產生了幻覺,真的是他主動打電話找我的。

重逢後這些日子裏,他可是從來沒主動打給我過,這是第一次。

我的情緒,毫無預兆的就在這一刻崩潰掉了,我聽著手機裏井錚叫我名字的虛弱聲音,大聲哭了起來。

“潘茴……潘茴!別哭,你怎麽回事,說話,別哭!”井錚的聲音,幾乎被我的劇烈哭聲完全掩住,我直到他拼盡全力再次叫了我名字時,才猛地反應過來,止住了哭聲。

有護士過來問我怎麽回事,我搖頭背過身,對著手機說,“我沒事,你沒事吧,你在哪兒,我找不到你了……”

說著,我的眼淚繼續洶湧而出,哭得甚至比五年前在殯儀館裏,被井錚指著喊讓我去死的時候還要難受千百倍。

喜歡他這麽多年,我還是第一次這麽害怕,害怕井錚會和我生死相隔,再也無法挽回。

手機那頭安靜了一秒後,井錚問我人在哪兒,我抽噎著跟他說了我的大概位置,他什麽再沒說,居然就直接把手機掛了。

我舉著手機發楞,不知道這什麽意思。

大概一分鐘後,換了一身運動裝的舒婉婉,朝我走了過來,她要是不開口叫我名字,我還沒註意到她。

到了我面前,舒婉婉看了我的傷腳一眼,“走吧,我帶你去見他。”說著,就過來扶我。

幾分鐘後,我跟著舒婉婉,站在了一處毫無間隔的簡陋病區前,病床有些亂,滿眼看過去都是受傷的人。

到處都是亂糟糟的說話聲,傷者的呻吟聲。

我一眼就看見井錚了,他躺在靠近角落的病床上,床邊上掛著四五個吊瓶,人正仰面躺著,雙目緊閉。

“他到底怎麽樣了。”我小聲問身邊的舒婉婉。

舒婉婉松開一路扶著我的手,眼神看著井錚那邊,“最近這大半年,他受傷好幾次了,這回倒是沒什麽嚴重外傷,就是嚴重低血糖了才昏過去的……”

我聽著就心疼。

“就這麽幾步路了,你自己跳過去沒問題吧。”舒婉婉瞧了我一眼,看來是不想跟我一起過去了。

“我行,你不過去了?”我說著,就開始往井錚那邊跳了一步。

我不過去隨口一問,壓根也沒想聽舒婉婉的回答,她在我身後也就沒了回音。

我蹦到了井錚床邊,才回頭去看舒婉婉,之前我們兩個站過的地方,已經沒有她的人影了。

剛才看她脫了白大褂,不知道這是去幹什麽去了。

我急急地喘了幾口氣,平穩了一下情緒後,才回頭去看病床上的人。

057 幸福來得太突然

57 幸福來得太突然

井錚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把眼睛睜開了,那一眼滿滿的紅血絲,驟然離近了看見,讓我胸口跟著滯悶不已。

他看上去很累很累,眼皮似乎用盡了所有力氣才能撐住,不閉上。

我仔細看看井錚躺著的病床,原來是那種能折疊的行軍床,床實在是有些矮,我不想離他太遠距離說話,就半蹲了下來,手很自然的伸出去,輕輕覆在了井錚紮著針頭的手背上。

“別蹲著,腳上的傷……”井錚用一種我許久未見過的安靜眼神看著我,開口和我低聲說話。

我搖搖頭,努力克制住想哭的勁頭,“沒事,我自己知道註意,你別操心了……感覺怎麽樣了。”

井錚的手指輕輕動了兩下,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問我:“剛才哭什麽?”

他不提哭字還好,這麽一提,我一下子就忍不下去了,眼淚順著眼角劈裏啪啦的往下流。

井錚嘴角一歪,收回了笑,“不許哭。”

我擡手使勁抹眼淚,“我沒想哭,是眼淚自己要流的,關我什麽事。”

井錚盯著我的眼睛,忽然就說:“那天在車……車外面,我過了,不該那麽對你……”

說完這句,我看見他忽然眉頭一蹙,臉上的表情也緊跟著扭曲起來,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麽,眼睛也很快又閉上了。

我緊張的叫他名字,然後又大聲喊醫生。剛喊了一句,手腕就被井錚冰涼的手指給握住了。

我低下頭看,井錚半睜著眼睛沖我晃晃頭,可還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用眼神示意我,讓我不要喊醫生。

我明白他意思,一邊流眼淚,一邊沖著他點頭,“不喊醫生行嗎,你看起來可差勁了……”

差勁兩個字的音兒還沒落地,井錚的眼睛就忽然有了一絲亮光,睜得也比之前大了好多,他瞪著我,嘴裏擠出來幾個字,“我,差勁?”

我楞了一下,起初沒反應過來他幹嘛這麽反問我,對差勁兩個字有那麽敏感嗎,可很快……就想起來了。

我想起來,過去井錚跟我說過,說他最討厭被人說差勁,我還答應他自己絕對不會那麽說他。

可我卻忘記了。

“才五年,你就忘了……潘茴,那就忘得徹底點吧,好嗎。”井錚臉色漸漸緩了過來,可以語速很慢的和我繼續說話。

我想開口辯解,可是聽完井錚這話,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止住了,我低頭瞪著他,“怎麽叫忘得徹底點兒,連你一起忘了?”

井錚很滿意的沖著我點點頭,嘴角咧了咧像是要笑,可最終還是沒笑出來,嘴唇緩慢的抿成了一條線。

這時候,他居然還想著讓我滾蛋,離他遠點。

“井錚,你是想跟那個舒醫生在一起了嗎?要是的話,你就點頭承認,我……”我說到這兒,嘴唇哆嗦起來,“我就滾蛋,說到做到。”

等了好久,我也沒見到井錚做出點頭的動作,心裏一下子就成冰點直接飆去了沸點,都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

“你不喜歡她,對吧!”我興奮地有點過頭,拿手用力搖著井錚紮著吊針的手,他突然一咧嘴發出嘶的一聲,我才反應過來,心疼的趕緊放開手。

井錚看著我,“就那麽想跟我和好?”

我拼命點頭,生怕自己錯過這個機會,他會這麽問我,一定是個好兆頭。

“只能在姻緣山這地方和好……也願意?”

我聽得出,井錚用虛弱的聲音對我講出這些時,口氣是涼薄的,換個人聽了這話一定會覺得不真實,可我聽了,卻只覺得不能錯過機會。

“你是說,你只能在姻緣山,跟我在一起?”我怕自己理解有誤,趕緊用自己的話重覆一遍,等著井錚的確認。

井錚這時卻避開了我的註視,我看著他疲憊而沈默的側臉,心狠狠的往下一沈,覺得他剛才就是耍了我一把,根本不是認真的。

可我剛沮喪難過的垂下頭,就聽見井錚咳嗽幾聲後,跟我說:“那就,和好吧,只在姻緣山和好。”

我沒立馬擡起頭,心裏也沒興奮起來,因為覺得自己這是幻覺,這話不是真實的。

可手腕再次被冰涼的手指握住,冰涼的指肚在我皮膚上按了按,井錚的說話聲再次響起,“不是幻覺,我說的是真的,大小姐不願意就算了。”

“願意!願意!”我沖口而出喊起來,隔壁病床原本一直閉著眼睛的傷員,此刻一臉茫然的正看著我,被我的喊聲給弄醒了。

井錚嘴角久違的溫柔笑意,終於讓我相信自己不是產生了幻覺,他剛才真的跟我說了,說了“和好吧。”

我擡起身子,趴在了他的枕頭邊上,嘴角咧著怎麽也合不上。

心裏冒出來一個很不厚道很不正確的念頭——我要感謝這場地震,不是突然而至的天災,我大概還不會有機會聽到井錚說這句和好吧。

我知道不該這麽想,可就是瘋狂的停不下來,我實在是高興地快要真的發瘋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

我被檢查井錚狀況的醫生和護士隔開站到一邊時,腦子還昏昏的沈浸在剛才驟然的幸福裏,還有點懷疑呢。

可是透過人縫兒,偶然間撞上井錚緊緊盯著我的那道目光後,我才再次確信他真的是答應跟我和好了,不是幻覺。

他現在看我的眼神,完全換了,換回到了……我曾經以為會一生一世獨占的那一種。

不知道井錚和醫生說了什麽,我沈浸在自己的心思裏都沒聽到,直到醫生朝我看過來,我才猛地反應過來。

醫生朝我走過來,看著我的腳,問我傷口感覺怎麽樣,然後讓我坐下,給我檢查起來。

我聽話的配合,眼神抽空朝井錚看,一定是他跟醫生說我腳上受傷了,醫生才過來的,他又開始心疼我啦。

幸福感大概是一劑很好的麻醉劑,我此刻居然一點不覺得腳上的縫合傷口像之前那麽疼了,簡直覺得自己壓根就沒受過傷。

哪兒哪兒,都好好的呢。

等醫生跟我說完要註意傷口不能沾水,還讓我盡快離開震區休息離開後,我和井錚四目相對,好久誰都不說話,只是安靜踏實的就這麽彼此看著。

我聽見醫生說井錚的情況了,他是疲勞過度,休息好就沒事了。

一個很邪惡很邪惡的念頭在我心頭開始冒著泡兒,一路往上竄……我自己想著想著,居然噗呲一聲笑出來。

井錚納悶的瞪我,“給我過來。”

我慢吞吞朝他走過去,在病床邊上半蹲下來了,還笑得停不下來。

“笑什麽呢,就因為我答應跟你和好啦?”井錚說話的聲音比之前好了許多。

我看著他,小心的握上他的手,使勁搖搖頭。

井錚皺眉,不解的看著我也不再問,等我自己老實交代。

“我是想啊,剛才醫生說你沒什麽大事,休息好就沒事了……那我們和好了,總不能光動嘴說說吧,等這次救援任務結束了,你回姻緣山了,也休息好了……那我就,”

我說到一半,突然扭頭看了看身邊的其他傷者,然後轉頭沖著井錚壞笑,起身湊近他耳朵邊上,才壓低聲音繼續說,“我就,讓你嘗嘗我的真本事,一直都被你虐了,我都沒機會發揮……”

說完了,我沒聽見回音,就趕緊離開一些去看井錚,這才發覺他一臉努力憋笑的怪表情,看起來就像個大男孩,眼神裏全是好奇和青澀。

我恍然一怔,都不知道他是怎麽把這些我喜歡的神色全部隱藏起來的,這麽久才再次露出來。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

良久,我才聽到井錚微弱的回應,“好,我等著……你今天就回去,別讓我擔心,我也保證不讓你擔心,會好好的回去……給你發揮的機會。”

“好。”我很痛快的答應了。

其實我會這麽痛快答應離開,也不全是為了讓井錚放心,我知道自己這樣留下來也幫不上救援什麽忙了,反而還會添麻煩,當然是盡快離開才對。

新一天的太陽升起來時,我被護工小夥送上返回姻緣山的車,他還要繼續留下來,還要等待他喜歡的那個姑娘的消息。

我回到姻緣山的第九天,井錚他們的消防隊也從震區撤了下來。

消防車開進老城時,夜風清冽,半個月亮皎潔寧靜的掛在半空,我心裏卻掛著一輪圓月,覺得這是個團圓的好日子。

井錚在消防車開到駐地門口時,自己從車裏探頭出來看著我,沖著我喊,“回我家等著去!”

喊完了,手上銀光一閃,朝著我扔出來一件東西。

我趕緊接住,是一串鑰匙。

周圍響起不大不小的起哄聲,我看見好多張沖著我笑的疲憊面孔,居然難得的臉紅起來,看這架勢,難道整個消防隊都已經知道我和井錚的事了?

他什麽時候這麽高調了……不過,我喜歡。

我捏緊鑰匙舉起來,沖著消防車上的井錚,用力晃,“知道啦,有好吃的等著你呢。”

周圍再次響起爆笑聲,完全掩飾不住地那種。

我納悶的看著井錚,看他也笑得有些邪惡,才突然頓悟。

可是不等我解釋或者再有別的反應,消防車已經繼續往駐地裏面開走了。

我拿了鑰匙,拎著保溫飯盒,哼著歌去了井錚家裏,飯盒裏是我提前包好的餃子,等著井錚回家了一起吃。

我剛開了電視坐下,井錚的微信就來了,他問我到家沒有。

我秒回說到了,在等他。

井錚回了我一個麽頭安慰的表情,跟我說暫時還不能回家,好多事情要處理,讓我好好睡覺,他明早就回來。

“啊,還要明早啊……”我失望的回覆過去,扭頭看了眼桌子上的餃子。

“等我,早點睡……還有,別亂去其他房間,直接去臥室睡覺。”井錚很快回過來。

我看著這句話,目光在今天來井錚家裏後,第一次朝那個關著房門的房間門口,瞧了過去。

不知道是真的太高興忘了其他的一切,還是我心裏本能的屏蔽了井錚家裏這個房間的存在,反正我在這之前一直沒想過那裏。

現在被井錚這麽一提醒,就像是被人當頭淋了一盆涼水。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手指緩慢的敲著回覆,“知道了,晚安。”

井錚再沒說話,屏幕很久之後自己暗了下去。

我站起身,不知道用了多久才走到了那個房間門口,房門依舊是緊閉的。

幾次咬牙想過去把門推開,可最後都膽怯的縮了回來。

持續了幾天的亢奮狀態,終於在這個現實面前,萎靡下來。我明白,我和井錚距離真正的和好,還有好多障礙要跨過去。

還要加油,努力。

這一夜,我睡在了客廳的沙發上,也沒怎麽睡著,電視機一直開著我也不知道具體演著什麽,可能天蒙蒙亮了,我才迷糊著堅持不住睡了過去。

我是被噩夢驚醒的。

夢裏的最後一個畫面,是井天揚渾身黑炭一般的站在沙發前,正笑呵呵的看著我。

我猛地睜開眼睛,冷汗順著脖子往下流。

剛擡手想擦汗,眼神朝沙發前方一看,我嚇得一下子大喊了起來,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腳上的傷口撞到,好疼。

井錚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家的,此刻正站在沙發前面,也是笑呵呵的正看著我。

好大一顆冷汗,順著我後脊背流進了腰眼裏。

我還沒反應過來,井錚的嘴唇已經到了我眼前,他摟住我的脖子,就吻了下來。

058 姻緣山上有座廟

58 姻緣山上有座廟

在我以為跟井錚的和好,是要從一場最親密接觸正式開始時,他卻把我放開了。

井錚捏著我的下巴,目光筆直的俯視我,他眼睛裏還有不少的紅血絲,可眼神很透亮。

我的心神還沒完全從剛才的噩夢裏緩過來,唇齒間都是井錚剛才留下的煙草味,就突然想抽煙了,我用手摸索著去摸向井錚的褲兜。

手被他抓住,問我:“你摸什麽呢……”

我的手已經插進了他作訓服的褲兜裏,“我想抽煙,你的煙呢……”我的手摸了個空,井錚褲兜裏沒有煙。

“把煙戒了,我陪你一起。”井錚把手也伸進了褲兜裏,在裏面握住我的手,極度狹窄的空間裏,緊貼著我的手背,慢慢來回蹭。

我的心,就因為她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因為他看著我有了溫度的眼神,安靜了下來。

“好,你就不用陪我了吧,抽煙不是可以緩解壓力嗎,你這工作隨時那麽危險,還是抽吧,就是別抽的太狠就行了。”我笑嘻嘻的看著井錚,把身體幾乎都貼在他身上了。

井錚也淡淡的笑著,握著我的手從褲兜裏拿出來,換個姿勢把我扣在懷裏,手掌摸著我的後腦勺,“打算在這邊,待到什麽時候。”

我享受的微瞇起眼睛,像一只在曬太陽的懶貓,“不走了啊,你都說了只在姻緣山才跟我和好,我怎麽走得了呢。”

我說完,嘿嘿的傻笑起來。

身後,也傳來井錚的低低笑聲,他有點粗糙的指腹,從我的下頜滑過去,“就開客棧過下輩子了?”

“……你覺得行嗎,要不開客棧,我還能在這邊幹嘛?”我很喜歡井錚如今關心我的這個狀態,心情大好的纏著他問意見。

井錚擺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架勢,想了一陣才低頭看著我說,“那你家裏呢,不管了?”

我被他這麽一問,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幾分,“我爸走了之後,我大姐已經成了新任董事長,我回不回去,無所謂。”

井錚默聲看著我,我也看著他,心底裏因為提及現實裏那些讓我煩悶卻又避不開的事情,變得沒那麽開心了。

好一陣後,井錚突然就開口,拖著長音跟我說他餓了,問我昨晚跟他說的好吃的,還有沒有。

我也借機不再去想懋江家裏的事情,轉頭指著餐桌上告訴井錚,我自己包的餃子還都給他留著呢。

井錚扳過我的頭,狠狠地在我嘴唇上就是一番撚轉,我被弄疼了,從嗓子眼裏擠出來悶悶的哼唧聲,結果惹得井錚更是不肯罷休,像是要把我當食物給吞進肚子裏。

這一場吻,吻得完全不可收拾,之前和井錚在一起的那幾次,我們都省略了接吻這種纏綿的方式,基本都是直入主題,井錚也像是壓根就沒投入過感情,只是為了解決生理上的欲~求,從沒像眼前這樣,像是早就計劃好了步驟似的,循序漸進的帶著我唇齒纏繞。

現在,我跟他是真的完全不一樣了吧……我閉眼跟隨著井錚的節奏,心裏幸福的想著。

……

被吻得就快透不過氣時,井錚突然停下來,兩手按著我離開一點距離,目不轉睛的看著我問,“現在,想嗎?”

我徐徐睜開眼睛,嘴唇微張,一個字都沒說,只是沖著頭頂上的男人,很認真的點了點頭。

井錚沒動,也沒說別的,就只是呼吸粗緩的繼續看著我。

我被他看得,居然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完全忘了不久之前,我打著報答救命恩人的名義,和井錚在客棧滾床單時,自己那副老司機的架勢。

一想起那些,我嘴角不自知的就彎了起來。

井錚突然靠近過來,低沈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啞啞的感覺,問我笑什麽。

我輕輕晃頭,不肯告訴他,眼神狡黠的盯著他,等著他繼續進行下一項。

可是,井錚並沒往下繼續。

他在我臉頰上輕輕又親了一下後嗎,就拉起我,一邊拉一邊說要吃餃子,吃完了還有正事要辦。

我對他這句話的理解,就是吃飽了肚子,再做一下那種運動。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吃餃子。

井錚吃的很快很多,我喜歡看他吃飯的樣子,幻想著以後自己能有好多名正言順給他做飯吃的機會了,就竊喜到不行,嘴角咧著怎麽也合不上。

我這個傻傻的樣子,一直保持到井錚終於撂了筷子,擡頭看著我,說了下面這句話。

“潘茴,今天我要送天揚走了,你陪我一起去吧。”

好幾秒之後,我才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麽,夾著筷子的手指一松,無力地落在了桌面上,“你,剛才說的正事,就是說這個呢?”

井錚扭頭看看那扇緊閉的房門,點點頭。

其實,我不算完全聽懂他剛才的話,可又不敢出口深問,生怕某個不小心,就會打破我跟他之間這種和好的狀態。

還是井錚自己,跟我詳細的解釋了一下,他說已經聯系好這邊一座寺廟的僧人,今天要送天揚的遺物去廟裏。

我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的看著收拾碗筷的井錚,木然的站起來跟著他,一起進了廚房才小聲試探著問,“就,只是遺物嗎,你不是說……骨灰也在家裏。”

井錚一臉淡然的擰開水龍頭,攔住我伸過去要刷碗的手,“我來,不用你。那是騙你的,那時候突然就見到你,你又賴著不肯走,我心裏難受就那麽說了。”

我咬咬嘴唇,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他的話。

見我沒吭聲,井錚扭頭看著我,“那屋子裏就放著天揚活著時,我們一起給他買的一身衣服,還有你送給他的那個手機,那都是他最喜歡的東西,我沒舍得燒掉,就一直帶在身邊。”

我低下頭,瞅著廚房地上的一灘水,咬牙了半天,才鼓足勇氣再把頭擡起來。

看著井錚把刷幹凈的碗筷放到櫃子裏,我終於開了口,“井錚,天揚的事情,過去了嗎?”

井錚手上的動作,絲毫沒受我這句問話的影響,他關上櫃子門,把手放到水龍頭底下,來回沖了沖,關好水了才看著我,眼神還是很溫柔。

“忘掉五年前發生過什麽,不可能的……和你和好,也是真的,別亂想了,你就穿這身跟我去廟上,還是回去換一身。”

我沒料到,一直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最大障礙,竟然就這麽跨越過去了。

說實話,我心裏是虛的,即便井錚自己親口說的,行動上也證明他是真的跟我和好了,可我心裏就是踏實不下來。

總覺得眼前的甜蜜幸福裏,掩藏著隨時會爆發的危險。

“發什麽呆啊,快決定啊,去廟裏是有吉時的,咱們最好別錯過了。”井錚用濕漉漉的手指,過來捏了捏我的臉。

“那我回去換身素凈的衣服,還有多少時間?”我努力讓自己精神起來別去亂想,轉身往廚房外面走。

井錚的回答響在身後,“我開車咱們一起走,時間還夠用。”

“好。”我回答著,走到院子裏,擡頭看看清晨的天空,心裏卻再次陷入了一片灰暗裏。

——

回到客棧。

我動作麻利的換好一身黑色的運動裝,出來時,就看見護工小夥正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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